《青衿渡夏》低檐絮絮

7、文化盛会，双向参赛 秋风一

　　秋风一日日浸进校园，老槐树的叶片由浓绿慢慢晕开浅黄。

　　周一晨会结束之后，宣传委员抱着几张红色海报走进高二（1）班，啪的一声贴在教室后墙的公告板上。彩色纸张格外醒目，一下子吸引了不少同学围过去观望。

　　“校园文化艺术节要开始了。”温知夏凑过去扫了两眼，回头朝着座位上的苏晚柠扬声，“有征文比赛，还有书法大赛，两项都可以报名。”

　　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整个班级。每年一届的校园文化艺术节，是潼南实验中学高二这学期为数不多的盛会。征文、书法、演讲、器乐，各式各样的赛道，全校学生都可以自愿报名，获奖作品还会在一楼大厅展出。

　　苏晚柠放下手里的笔，也跟着走到海报跟前细看。

　　征文主题为少年逐梦，不负韶华，正好贴合高中生的生活与理想；书法比赛不限软硬笔，优秀作品会装裱陈列。

　　她心底微动。自己平日里习惯写随笔散文，校刊也常常撰写稿件，征文比赛，恰好可以试一试。只是心底又有几分迟疑，全校高手云集，能否拿到结果尚且未知。

　　身旁三三两两的同学议论纷纷。

　　“书法比赛，沈青砚肯定要参加吧，拿奖基本稳了。”

　　“那可不，人家拿过国家级的奖项，在我们学校属于降维打击。”

　　几句闲谈飘进耳朵，苏晚柠下意识转头望向教室后方。

　　沈青砚正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安静演算物理大题，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陆星辞扒着课桌，扭头看向海报，转头怂恿他：“喂，艺术节书法赛，报一个呗，不然太埋没实力了。”

　　沈青砚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后墙的海报，淡淡应了一声：“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算是应下报名。

　　苏晚柠的心跳轻轻晃了晃。他要参加书法比赛。

　　那一日书法教室窗外惊鸿一瞥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落日，宣纸，墨香，少年垂眸落笔的模样，还有猝不及防相撞的目光。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会让她耳尖微微发热。

　　“你要不要报征文？”温知夏胳膊轻轻碰一碰她，“你的文笔那么好，平时校刊的稿子写得多出彩，很有希望。”

　　“我有点犹豫。”苏晚柠低声，“全校那么多参赛的，不一定能脱颖而出。”

　　“试一试总没有错。”温知夏鼓励，“就当给自己一次练习，输赢不必放在心上。”

　　苏晚柠沉吟片刻，心里渐渐下定主意。那就报名征文比赛。

　　一个写文参赛，一个挥墨参赛。像是一场无声的、温柔的遥遥对望。

　　午休时分，报名登记表传到班里。同学们纷纷填上自己的参赛项目。苏晚柠拿起笔，在征文一栏，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隔了两排课桌，沈青砚也在书法比赛那一栏落下字迹，字迹清劲利落。

　　江亦辰也报名了征文，看见苏晚柠填上名字，走过来轻声笑道：“期待你的文章。”

　　“互相学习。”苏晚柠礼貌回应。

　　往后的几日，课间与晚自习的缝隙，大家都在悄悄筹备参赛作品。

　　沈青砚课余会去往书法社活动室打磨参赛作品。课间偶尔回来，袖口还沾着淡淡的墨痕。苏晚柠则挤着零碎时间构思征文，晚自习写完习题，便拿出随笔本，一点点打磨文字。

　　征文主题“少年逐梦，不负韶华”，可以写理想，可以写青春，也可以写身边所见。苏晚柠好几次提笔，又放下。她不想写空洞的口号，脑海里反复浮现校园里那棵苍老的老槐树，浮现教室里埋头刷题的同窗，浮现灯下安静讲题的少年。

　　那些属于高二的，一边迷茫一边咬牙向前的时光，便是少年最真实的模样。

　　夜里下晚自习回到家中，书桌台灯亮起。苏晚柠铺开稿纸，静下心，一字一句落笔。她写潼南实验中学的老槐树，写分科之后的忐忑，写题海之中彼此搀扶的同伴，写少年人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的憧憬。文字温柔克制，没有浓烈的宣泄，却满是独属于十七岁的细腻。

　　修改，删减，反复润色，一篇征文，磨了整整三个夜晚。

　　而另一边，书法比赛的筹备同样耗费心神。沈青砚没有选择大开大合的豪放作品，反倒选了一句内敛的宋词，笔锋藏锋，力求温润沉稳。

　　图书馆晚自习，依旧是两人固定一起刷题的时光。

　　这天晚上，温知夏被校刊叫去紧急校对稿件，陆星辞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答疑，长桌这一侧，只剩下苏晚柠与沈青砚两个人。图书馆长廊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窗外夜色沉沉，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苏晚柠写完一段征文的修改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

　　沈青砚没有刷理综卷，草稿纸上，随手练习着参赛书法作品的字。黑色水笔模拟毛笔笔意，横折钩捺，风骨尽显。

　　“你的参赛作品，准备写什么？”苏晚柠没有忍住，轻声开口发问。

　　沈青砚抬眸，放下笔：“选了宋词，侧重少年心境。”

　　“宋词。”苏晚柠有点好奇，“会是激昂豪放的那一类吗？”

　　“不是。”沈青砚轻轻摇头，“太过张扬，想写一份沉静自持。”

　　苏晚柠恍然，倒也符合他一贯的性格。内敛，克制，情绪从不轻易外露。

　　“那你的征文呢。”轮到沈青砚反问。

　　“写我们当下的高二生活。”苏晚柠指尖轻轻摩挲稿纸边缘，“写这棵陪伴一代代学生的老槐树，写我们在题海里一边迷茫一边往前走。没有宏大叙事，只是记录普通少年少女的日常。”

　　沈青砚目光落在她桌面上摊开的征文底稿，纸页写满修改的痕迹，不少句子划掉又重新补上。

　　“挺好。”他淡淡评价，“真实的情绪，最能打动人。”

　　简简单单一句认可，却让苏晚柠心底泛起暖意。被人读懂文字背后的心意，是一件难得的事。

　　“等定稿之后，如果不麻烦，我可以读给你听听吗？”话说出口，苏晚柠又有些后悔，怕自己太过唐突。

　　沈青砚却点头：“可以。”

　　夜色流淌，图书馆顶灯暖光笼罩住这一方长桌。苏晚柠拿起底稿，压低声音，慢慢朗读自己的文章。声音轻软，字句舒缓，写槐树，写分班的忐忑，写题海，写少年人遥远又滚烫的理想。

　　少年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打断，认真听完全文。

　　读完最后一句，空气安静几秒。苏晚柠有点紧张，等待他的评价。

　　“情感细腻，落点很实。”沈青砚缓缓开口，“没有空泛的呐喊，能看见属于我们的青春。个别句子可以稍微精简一点，会更加利落。”

　　他客观地点出小小的不足，也不吝啬肯定。

　　苏晚柠拿起笔，顺着他提出来的建议，在稿件上做好标记。有人客观帮自己审视文字，省去很多闭门造车的盲区。

　　“谢谢你。”她真心道谢。

　　“互相而已。”沈青砚垂眸看向自己的水笔练字稿，“我的语文作文，也常常靠你整理的素材。”

　　窗外晚风穿过窗沿，吹动稿纸边角，纸张簌簌轻响。没有暧昧的情话，只是两个少年人，各自奔赴热爱，又彼此互为底气。

　　几天后，两份作品陆续提交。

　　苏晚柠把反复修改完毕的征文，交到宣传委员手里。沈青砚也将装裱妥当的书法作品上交。

　　班级里不少同学都在期待结果。陆星辞还开玩笑打赌，说沈青砚必定拿下书法一等奖。温知夏也在为苏晚柠暗暗鼓劲。

　　等待结果的日子，校园依旧按部就班。上课，刷题，晚自习帮扶讲题，老槐树的黄叶一片片，悠悠扬扬飘落下来。

　　只是有些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苏晚柠会下意识留意走廊上遇见的沈青砚，擦肩而过时，目光短暂相撞，便又匆匆移开。心底那份隐秘的欢喜，像秋天的藤蔓，无声无息，一圈一圈缠绕心房。

　　艺术节的评审需要一周时间，最终获奖名单，会在下周一晨会正式公布。

　　期待，忐忑，一点点在心底积攒。少年少女怀揣各自的作品，怀揣心底不敢言说的悸动，静静等候一场属于校园的盛大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