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渡夏》低檐絮絮

14、 草木初萌，研学将至 几日过

　　几日过后，周一班会课。

　　班主任站在讲台之上，正式公布春季研学的全部安排。三月中旬，去往城郊的青山研学基地，为期两天一夜。全班统一食宿，徒步登山，参观山间红色旧址，完成研学报告。消息一经公布，全班瞬间炸开一阵小小的欢呼。

　　沉闷无尽的试卷与周测之间，一场集体外出研学，无疑是枯燥学习当中难得的喘息。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议论声，少年少女们互相讨论，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分组结伴。

　　“要爬山啊，听说那一片山路石阶很陡。”

　　“两天一夜，要带换洗衣物，还有雨伞，山里天气说变就变。”

　　苏晚柠坐在座位上，低头听着班主任讲解注意事项，脑海当中，浮现沈青砚前几日在图书馆外面提起这件事的模样。

　　温知夏侧过头，用胳膊轻轻碰一碰她，压低声音：“两天一夜集体出门，想想还有点期待，就是爬山估计会很累。山里天气多变，一定要记得带雨具。”

　　“嗯，我会提前准备。”苏晚柠点头。

　　讲台之上，班主任继续强调纪律：“所有同学，必须听从班委统一安排，不许私自离队，分组以宿舍为单位，爬山的时候不要单独行动，安全第一。”

　　班长顾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研学分组名单，后续会统计大家携带物品、清点人数。班会结束之后，名单贴在教室后墙公告栏。

　　下课之后，同学们一窝蜂围过去查看分组。

　　江亦辰看完名单，径直朝着苏晚柠走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研学登山徒步，正好可以一起结伴，山路难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苏晚柠心中微微迟疑，正要开口委婉回绝。

　　沈青砚刚好从外面接水回来，手里握着银色保温杯，走到课桌旁边。听见江亦辰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苏晚柠身上，无声等待她的答复。

　　一旁的陆星辞立刻凑上来，大大咧咧一把揽住江亦辰的肩膀：“亦辰，正好，我们男生这边打算组队，还差一个人，爬山男生一队更方便，走，我们聊聊路线！”

　　半拉半劝，直接将江亦辰给拽走。江亦辰猝不及防，回头望了一眼，终究还是跟着陆星辞离开。

　　原地只剩下苏晚柠、温知夏，还有站在桌边的沈青砚。

　　温知夏强忍住笑意，低头假装整理桌面书本。

　　“山里山路湿滑，石阶长满青苔，登山的时候，注意脚下。”沈青砚看向苏晚柠，语气平淡，却藏着真切的叮嘱，“最好穿防滑的鞋子。”

　　“我会留意。”苏晚柠应声。

　　他说完，便拿着水杯回到自己座位，不多做停留。没有多余的言语，可那一句叮嘱，实实在在落进苏晚柠心底。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班级，都被研学的期待笼罩。课间常常能看见同学互相交流，采购便携的零食、雨衣、创可贴，背包被一点点收拾填满。与此同时，课业也没有半分松懈，周测、随堂练习依旧按部就班，试卷一张张下发。

　　沈青砚的书包里面，悄悄添置了不少东西。备用薄款外套，独立包装的创可贴，驱蚊水，还有一小包一次性暖贴。他平日里素来简约，很少准备这类零碎物件，可收拾背包的时候，脑海当中，总会不由自主浮现苏晚柠的身影。山间早晚温差大，若是不慎磕碰，或是受凉，这些东西都能够派上用场。

　　陆星辞偶然看见他往书包塞创可贴，不由得挑眉，低声打趣：“砚哥，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搞得跟户外求生一样。”

　　沈青砚合上书包拉链，神色如常：“有备无患。”

　　没有承认那一份藏在物品背后的心思，可眼底那一点细微的在意，瞒不过陆星辞。

　　女生这边，温知夏和苏晚柠也在商量出行要准备的物件。晚自习放学之后，两人留在宿舍，摊开背包，一件件清点。

　　“雨衣一定要带上，山里说下雨就下雨，天气预报都不准。”温知夏一边往包里放东西，一边念叨，“还有纸巾，护手霜，山路走多了脚容易磨，最好贴上防磨贴。”

　　苏晚柠一一应下，把物品整齐收纳进帆布背包。她的心底，一半是对山间风光的期待，一半又隐隐有几分说不清的忐忑。要和全班一同在陌生山林度过两天一夜，会发生什么，全然未知。

　　她偶尔会想起沈青砚，想起图书馆灯下讲题，想起冬日便签纸上的那句“凛冬过后，自有春风”。心底那份被封存的悸动，仿佛被即将到来的春日研学，轻轻撬动。

　　时间一晃，便到了研学出发的前一天。

　　周三图书馆晚自习。

　　长桌之上，四人照旧刷题。窗外的老槐树，枝桠之上，已经冒出星星点点嫩绿色的新芽。枯寂一冬的老树，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嫩芽小小的，藏在灰褐色枝干之间，不仔细看几乎很难察觉。

　　刷题间隙，苏晚柠抬眼望向窗外，看见那一点一点新生的绿意，心头轻轻一动。

　　沈青砚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玻璃窗外面的老树。

　　“发芽了。”他低声开口。

　　“嗯。”苏晚柠轻轻应声，“冬天过去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意味却不止于树木。仿佛也在暗喻着，他们之间，被寒冬封存的心事。

　　陆星辞写完一道数学大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小声吐槽：“明天就要坐大巴进山，希望不要下雨，不然爬山简直遭罪。”

　　“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不过山里气候多变，不能完全相信。”温知夏合上背诵的课本，“雨衣我已经装好了。”

　　刷题继续。磁场专题的几道难题，苏晚柠卡住许久。沈青砚侧过身，草稿纸上画磁感线，一点点拆解模型。暖光落在少年侧脸，安静专注。

　　苏晚柠低头聆听，鼻尖萦绕淡淡的墨香。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睫毛的轮廓。她连忙收回心神，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题目之上。

　　闭馆之后，走出图书馆。夜晚的春风不再像深冬那般刺骨，多了一丝柔和。晚风拂过，空气当中，隐约能够嗅到草木萌发的清浅气息。

　　“明天大巴七点在校门口集合，不要迟到。”沈青砚停下脚步，看向苏晚柠，再次叮嘱，“山路难行，背包不要装得太过沉重。”

　　“我知道。”苏晚柠点头。

　　各自回宿舍。

　　夜里，宿舍已经熄灯，室友都已经沉沉睡去。苏晚柠躺在被窝，却久久没有睡意。脑海当中不断浮现研学登山的画面，会遇见什么，会发生什么，无数细碎念头在心底盘旋。

　　她悄悄拿出放在枕边的随笔本，借着手机微弱的微光，翻开纸页。秋日的槐叶安静躺在本子里面。她提笔，借着微弱光亮，写下简短的一段话：

　　老树抽芽，春风漫过山野。明日奔赴青山，愿前路安稳，亦愿心绪，依旧可控。

　　写完，悄悄收好本子，闭上眼睛。可心脏依旧轻轻跳动，辗转许久，才浅浅入眠。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校门口早早便已经热闹起来。大巴车整齐停靠，全体高二学生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三三两两聚集，说笑喧哗。蓝天澄澈，薄薄的云絮飘在空中，看上去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顾言拿着点名册，逐一点名核对人数。

　　苏晚柠和温知夏并肩赶到，背上帆布包，鞋子选了防滑的运动鞋。不远处，沈青砚与陆星辞也已经到了，少年背着简约黑色双肩包，身姿挺拔，目光穿过人群，一眼看见赶来的苏晚柠，目光短暂交汇，随即若无其事移开。

　　江亦辰也已经到场，看见苏晚柠，迈步想要过来。陆星辞眼疾手快，立刻拉着沈青砚，迎上前来。

　　“大巴快上车了，快找位置。”陆星辞高声说道，不动声色隔开距离。

　　全员清点完毕，学生陆续登上大巴。车厢之内瞬间热闹起来，座椅之间满是少年少女的说笑声。窗外，城市建筑向后退去，车子朝着城郊青山驶去。山林越来越近，连绵起伏的青山，慢慢铺展在视野尽头。

　　一场属于春日的山间研学，就此正式开启。车厢喧闹，没有人能够预料，山林之中，一场骤雨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