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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你怎么不高兴 白博雅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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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不知道她是在确认有没有听错,还是在想该用什么语气回答我。公用电话旁边有人从宿舍楼里跑出来,拖鞋拍在水泥地上,一声比一声近。我把听筒往耳边压了压。
我最怕的其实不是她不接。是她接起来以后,先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客气语气问“哪位”,等我报完名字,再隔着那一个月的空白说一句“好久不见”。整个下午,我把这样的开场在脑子里排演了很多遍,甚至替每一次冷场都准备了答案。
“什么消息?”她问。
那四个字被旧电话线磨得有些发软,尾音却还是熟悉地扬了一下。她以前听我讲学校里的琐事也是这样,先安静地听,再用这种温温的、带一点好奇的声音追问。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我握得发僵的手指却松了一点。
我没有报名字,她也没有问。那个下午反复预演的客气和冷场,被她这一句轻轻掀了过去。那一瞬间,我很没道理地相信,她心里还留着我的位置——否则怎么会隔了这么久,仍然一下就接住我没头没尾的开场。
“我拿到降分资格了,降到一本线。正常参加高考,只要达到一本线,北大就录取。”
她又确认了一遍:“真的么?太好了!”
“班主任刚通知我。后面还要核材料,高考也不能出意外。”
这些话班主任下午刚刚说过,我几乎一个字都没有改,像在电话里复述一份注意事项。
她却笑了。
那声笑很轻,被线路里的杂音遮掉一半,我还是听出来了。以前她遇到真正高兴的事,声音反而不会很大,总要先把问题问清楚,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才肯放心。
“路森曦,”她说,“你要去北大了。”
我握着听筒,没接上这句话。
“叔叔阿姨知道了吗?”
“还没有。”
“你没先给家里打?”
“等会儿打。”
她停了一下:“所以我是第一个?”
公用电话的时间对谁都一样。我如果真想先告诉家里,下午就不会在草稿纸上反复写她的开场白。可被她这样问出来,这通久违的电话忽然显得太郑重。
“嗯。”她那边似乎有人推门进来。她捂住听筒说了句什么,再回来时,声音里的笑意比刚才更明显。
“你等一下。”
听筒被轻轻放到了桌上。我先听见椅子挪动,又听见抽屉开合,笔帽滚过桌面的声音。她很快回来,说自己要把今天的日期写下来。
“记这个干什么?”我问。
“你能去北大了,当然应该留个纪念啊。”
“又不是录取通知书,还是要参加高考啊。”
“你不要每句话都加这一句。”
她用笔敲了两下桌子。电话线把声音传得很钝,我却能想起她写字时习惯把纸往左转一点的样子。
“我现在比你高兴,”她说,“很不正常啊。”
我终于笑了一下。幅度大概很小,周围没有人注意,她也看不见。可那是班主任通知我以后,我第一次做出一个不需要配合谁的表情。排在后面的人又多了一个,我却第一次没有急着把剩余时间换算成必须交代完的事项。她问班主任是怎么通知我的。我只说在走廊里给了我一张通知书,老师让我至少笑一下。
“那你笑了吗?”
“配合了一下。”
“怎么配合的?”
我学着下午的样子扯了一下嘴角,做完才想起她看不见,只好说:“反正我笑了一下。”
她在电话那边笑得停不下来。我没有催她,也没继续讲材料。那几秒里,北大第一次不像一项等待核验的资格,更像一件真的落到了我们中间的好事。
“我们初中毕业时说的事,你真的快做到了。”
毕业典礼那一晚的烟花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那天她在我的校服背后签了名字,我们隔着楼下的人声,约好三年后顶峰相见。
当时的我把“顶峰”理解得很简单。她去想去的地方,我考上最好的大学,我们就都没有失约。
现在北大把门槛降到了我很容易跨过的位置,我却只说:“还差一场高考。”
“达到一本线对你不难。”
“资格不等于录取,后面还有材料核验,我还得参加高考。”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累?”她打断我。
“还好。”
“你跑去打电话了吗?”
“没有。”
“你喘气的声音和以前一样。”
我把呼吸压轻了一点:“外面风大。”
她没有拆穿。
我们之间出现了一小段空白。宿舍楼上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来,排在后面的男生换了个站姿,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我本来准备了许多关于北大的话,真正接通以后,却发现能讲的都已经讲完了。
她忽然问:“还记得初中那次考第二吗?”
我当然记得。成绩刚贴出来时我是第一,后来第二名发现卷子判错了一道题,补分以后超过了我。新榜单贴上去,我拿着两张排名在走廊里来回比。她从教室出来看见,问我是不是打算把第一张偷回家。
我嘴上说该改就改,领奖结束却还是拦住她,从那道题该不该补分讲到改卷流程。她本来急着去上课,被我拖到预备铃响,最后只丢下一句“路同学,你接受现实吧”。
“你那天只从第一变成第二,都快气死了。”她说。
“我没气死,我只是有点遗憾初中生涯从没考到过第一。”
“你讲了至少二十分钟。”
“那是因为流程有问题。”
“你看,”她说,“这句才有一点像你。”
我一下安静了。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继续争辩,直到把她逗笑,或者把自己也说服。现在她把熟悉的话题递了过来,我却没有力气再接。
“所以,”她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那你高兴吗?”
我看向墙上的钟。玻璃罩上反射着宿舍楼的灯。距离熄灯只剩七分钟,秒针走得很稳,没有因为北大两个字快一点。“就是有点突然。”我说。
“北大的通知很突然,还是你这个月发生的事很突然?”
我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到这里,只好说:“都差不多。”
“竞赛结果什么时候出来的?”
“前一阵。”
“前一阵是哪天?”
后面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我回头看去,排队的男生立刻摆手,示意不是在催。
“电话时间不多了,”我说,“北大的材料我之后再跟你解释。”
“我没问北大的材料。”
她很少这样打断我。声音仍然不大,却把我准备好的下一句话截得很干净。
“路森曦,竞赛结果呢?”她问,“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