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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最后一次外教课 母亲为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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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把退课回执放到我面前时,我正蹲在门口换鞋,书包已经背到了肩上。回执右下角盖着培训机构的章,退款金额被前台用红笔圈了出来,签名也已经写好,只差让我带回去。
“今天上完就不上了。”她说。我捏着鞋带抬起头:“为什么?”
“初三了。外教课练口语,中考又不考口语。”
她把新课表贴到鞋柜门上。周六下午原来的英语课,被数学课和物理课填得严严实实,连路上的半小时都标了出来。
“再上一个月也行吧。”
“一个月以后还会再说一个月。”母亲用手指点了点退课单,“时间是一回事,钱也是一回事。要花就花在能提分的地方。你把最近三次卷子拿出来看,口语练得再顺,阅读错的那几道题也没写对。”
“英语也能提分。”我还想再争取一下。
“外教课训练的是口语。”她看着我,“你们中考考不考口语?”
我没说话。她说得有道理,至少在中考成绩面前很有道理。我找不到一个能放到桌面上的反对理由。
总不能说,我每周还想在那间教室里见一个人。把这个理由告诉母亲,连我自己都知道不会被批准。
“回执带过去,进门先交前台。”母亲催我,“别揣一周又忘了。”
我把纸折进讲义,骑车去了培训机构。一路上我还在想,到了教室就先告诉白博雅,免得下课又来不及。
她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趴到桌下替同桌找滚走的笔帽。看见我进来,她把桌边的椅子往外挪了一点。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出门前有点事。”
我坐下,把讲义放到桌上。退课回执从书页里滑出一角,红色圆圈十分显眼,我立刻又把它按了回去。
“什么东西?”她问。“一张回执。”
“什么回执?”“等会儿说。”
外教恰好抱着一摞结课证书进门,拍了两下手,让所有人回到座位。点名从第一排开始,我只好先把话咽回去。
那节课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也正因为差不多,我才总觉得下一分钟还来得及。
我们先改了上周的语音作业。外教播放到我们的录音,还特意重播白博雅把preSENT念成PREsent的那一小段。他把两个重音一前一后写在白板上,点着我问,我们究竟想展示一份礼物,还是想把“现在”打包送出去。
全班又笑,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白博雅用笔敲我的讲义:“都怪你。”
“你不是说真实一点吗?”
“我没说要真实给全班听。”
“现在全班已经听了两次。”
她瞪了我一眼,自己却先低下头笑。外教以为我们还在讨论答案,把我叫起来做下一轮临时问答。
我站到白板旁边,回答完问题,又听他逐个点评。轮到我们组时,他先夸白博雅反应快,再提醒我少抢半拍。最后一次两人练习开始前,他还把计时器放到我们桌上,要我每说完一句,等指针跳过一格再开口。
题目是给一位准备转学的朋友提建议。白博雅先说应该记住老同学的联系方式,我盯着那根走得很慢的红色指针,等它越过刻度才接话:“也可以去新学校认识新朋友。”
“两件事又不冲突。”她顺手替我按停计时器,“你看,等一秒也没有那么难。”
“你很同意他刚才的点评?”我坐下问。
“非常同意。”
“下次我一句都不说。”
“那下次作业我跟谁录?”
我看着她,已经把“我们没有下次作业了”顶到了嘴边。红色指针停在原处,我最后也没把那句话说出来。
前台老师推门进来,说摄影师已经到了,让大家拿证书去走廊排合照。教室里椅子一齐往后响,后排的人先挤向门口。
白博雅被同桌拉走,我手里的回执则被前台老师一眼看见。她接过去核对签名,当着几个人的面说:“退课手续办好了,之后有新班再联系家长。”
白博雅隔着人群回头。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摄影师已经让我们按身高站队。外教把我往左推了一步,我正好挡住她半边肩膀。
她在后面说:“路森曦,你再往右一点。”“右边没地方了。”“那你矮一点。”
快门按下时,我只好微微屈膝。前排有人看见以后笑场,摄影师放下相机,让我们都别动,再来一张。
第二张拍完,有同学拿着证书互相签名字,约着下期还坐一起。白博雅从旁边伸手,把我的证书抽走,在背面写了一个很小的“别抢话”,还在后面画了一条代表停顿的短线。
我翻过证书看了一眼:“这也算毕业寄语?”“算改进意见。”
门外已经挤满等候的家长。母亲隔着玻璃朝我指了指手表,白博雅的同伴也站在楼梯口喊她,说她家长的车已经到了。
我追到教室门口:“那个,我下周……”
她回身应了一声,又看向我:“下周怎么了?”
身后有人抱着合照登记表往外走,我被挤得退了一步。退课的原因明明只需要一句话,我却突然不想在走廊里像交代安排一样说完。
“没事。”我说,“语音作业已经交了吧?”
“早交了。”她把书包带提上肩,“那以后学校见。”
“学校见。”
那句话听起来很稳妥。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年级再大,也总不至于一次都遇不到。
回家后,我还是先登录了QQ。我把“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上外教课了”打进输入框,觉得太像正式告别,又删掉重写。
“我妈说不续外教课了,我下周不来了。”
白博雅过了一会儿才回:“哦,那以后学校见。”
我回了一个“好”。她又发来一张刚传到群里的合照,说我屈膝以后像站在坑里,让我以后拍照别站她前面。
“不是你让我矮一点?”“我没让你矮得那么明显。”
我们拿那张照片互相笑了几句。话题停下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挽救,第二天仍然可能在学校碰见。证书背后的短线还很新,像只是一次普通停顿。
下一周,同一时间,我做完数学题,手已经习惯性点开QQ。课程群没有新作业,桌上也没有等着一起完成的录音稿。
我点进她的聊天框,输入一句“你们这周上什么”,又觉得打听一门自己已经退掉的课太过刻意,便按住退格键删完。
屏幕右下角安静了几秒。
同一时间,她的头像是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