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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雪夜 嫪毐之乱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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嫪毐之乱后的咸阳,笼罩在一片□□之中。
嬴政下令彻查嫪毐的同党,牵连者达数千人。嫪毐被车裂,他和赵姬生的两个孩子被装进麻袋里活活摔死。赵姬被囚禁在雍城,永世不得回咸阳。朝中与嫪毐有牵连的大臣,被杀的杀,被贬的贬,整个咸阳官场为之一清。
而吕不韦,虽然在平叛中立了大功,但嬴政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嬴政开始有意识地疏远吕不韦。朝政上的事,他不再事事请教吕不韦,而是自己做决定,或者找李斯、蒙嘉等人商量。吕不韦的权力,在一点点被蚕食。
吕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嬴政十年,吕不韦会被罢相;嬴政十一年,吕不韦会被赐死。
她想救吕不韦。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救。
那天晚上,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吕照站在侍读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花,心里充满了焦虑。
"姑娘,"云岫走进来,给她披上一件斗篷,"天冷,小心着凉。"
"云岫,"吕照说,"你说,我能救他吗?"
"救谁?相邦?"
吕照点了点头。
云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姑娘,你知道相邦是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云岫说,"他早就知道,大王亲政之后,一定会收拾他。他已经在安排后事了——把他的门客分散到各地,把他的财产转移出去,把《吕氏春秋》的书稿藏好。他甚至……已经给自己选好了墓地。"
吕照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他知道为什么不跑?"
"他跑不了。"云岫说,"他是秦国的相邦,权倾朝野,大王怎么可能让他跑?而且,他也不想跑——他这辈子,从一个商人做到相邦,已经值了。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一笔生意,就是'奇货可居',赚了一个国家。现在,该是结账的时候了。"
吕照的眼眶红了。她想起了吕不韦——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那个她叫了一声"父亲"却从未真正亲近过的男人。他知道自己会死,却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我要去见他。"吕照说。
"现在?"
"现在。"
吕照不顾云岫的劝阻,冒着雪,走出了咸阳宫。她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她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
雪很大,纷纷扬扬地落着,把整个咸阳城都覆盖成了白色。街上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在雪中独行。
她走到相府门口,敲了门。门开了,一个老门房看到她,惊讶地说:"吕姑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要见相邦。"
"相邦已经睡了……"
"告诉他,我有重要的事。"
老门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进去通报了。片刻之后,他出来说:"相邦请您进去。"
吕照走进相府。相府里很安静,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这里门庭若市,现在却冷冷清清。吕不韦的门客们,大多已经散去了。
吕不韦在书房里等她。他穿着一件便服,头发似乎白了不少,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苍老了许多。书案上放着一卷竹简——是《吕氏春秋》的书稿。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吕不韦问,语气很平静。
"我来看看你。"吕照说。
吕不韦笑了笑:"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父亲。"吕照突然叫了一声。
吕不韦的手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吕照,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一丝温暖。
"你叫我什么?"
"父亲。"吕照说,"你是我的父亲,不是吗?"
吕不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终于肯叫我父亲了。"
"我以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吕照说,"我以为你认我,是为了利用我。但现在我知道,你是真的把我当女儿。"
"我确实利用过你。"吕不韦说,"但我也确实把你当女儿。照儿,为父这一生,算计了无数人,做了无数笔生意。但你,是我唯一没有算计的——或者说,是我算计了,但最终不忍心下手的。"
"父亲,"吕照的眼泪流了下来,"你走吧。离开秦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安排——墨家的人可以帮你逃走。"
吕不韦摇了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你怎么办?"吕不韦说,"大王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如果我跑了,他一定会迁怒于你。我留下来,至少可以保你平安。"
"我不需要你保!"吕照激动地说,"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走啊!"
"照儿,"吕不韦的声音很平静,"你听我说。为父这一生,从阳翟的一个小商人,做到秦国的相邦,号称'仲父',权倾朝野,富贵已极。我这辈子,值了。人总有一死,我不怕死。我只怕——我死了之后,你一个人在这宫里,没有人保护你。"
"我有云岫,我有墨家的朋友,我还有……"
"你还有大王。"吕不韦说,"大王对你,不一般。我看得出来。但大王是一个帝王,帝王的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今天他可以宠你,明天他就可以杀你。照儿,你要记住——在这个宫里,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
吕照哭着说不出话来。
吕不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手很温暖,也很粗糙——那是一双握过笔、握过剑、也握过权力的手。
"照儿,"他说,"为父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吕照。吕照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帛书,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吕氏春秋》的全稿。"吕不韦说,"我组织门客写了八年,集诸子百家之长,是我一生的心血。我把它交给你——如果有一天,大王要烧书,你一定要把它保存下来。让后世的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叫吕不韦的人,写过这样一本书。"
吕照接过帛书,手在发抖。
"还有,"吕不韦说,"你的玉璧,好好保管。苍龙七宿的秘密,我查了一辈子,也没有查清楚。但我知道,这个秘密很危险——它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保不住了,就把它毁了。宁可让它永远消失,也不能让它落入坏人之手。"
"父亲……"
"好了,别哭了。"吕不韦笑了笑,"雪这么大,你早点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吕照看着吕不韦,她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她想再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最终只是跪下来,给吕不韦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吕不韦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久久没有动。
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但很快,那滴泪就被寒风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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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照走在回咸阳宫的路上,雪还在下。她抱着那个木盒,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了。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穿越那天的塌方,想起了乱葬岗的雪洞,想起了墨衡的伤口,想起了济世堂的药香,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嬴政时的震撼,想起了吕不韦第一次叫她"照儿"时的复杂心情。
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一年了。
一年前,她是一个考古学家,在秦始皇陵挖文物。一年后,她是秦王的侍读,是吕不韦的女儿,是一个被卷入历史漩涡的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历史。但现在她发现,她连自己父亲的命都救不了。
她站在咸阳宫的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相府的方向。相府的灯火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她知道,那颗星,很快就会熄灭了。
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就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时代的所有人,走向他们注定的结局一样。
雪还在下。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吕照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咸阳宫的大门。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满怀理想、想要改变一切的吕照了。
她要学会接受——接受历史的不可抗拒,接受命运的无情,接受自己的无力。
但她不会放弃。
因为她答应过吕不韦,要好好活着。
因为她答应过嬴政,要一直对他说真话。
因为她是吕照——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固执的、不肯认命的女人。
雪夜中,咸阳宫的灯火通明。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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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