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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侍读 吕照入宫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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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照入宫做侍读的消息,在咸阳城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出身不明的医女,因为在宴会上的一番话,被秦王看中,召入宫中做侍读——这在秦国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好奇,也有人在暗中盘算着什么。
吕不韦对此的态度很微妙。他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高兴。他只是在吕照入宫前,找她谈了一次话。
"你进宫之后,要小心三个人。"吕不韦说,"第一是赵高,这个人阴险狡诈,不可不防。第二是李斯,他心胸不宽,你上次让他难堪,他一定会记恨。第三是……太后身边的人。"
"太后身边的人?"
"月神。"吕不韦的脸色沉了下来,"阴阳家的人。她们一直在找你,你进宫之后,离太后远一点。"
"我知道了。"
"还有,"吕不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吕照,"这个你拿着。"
吕照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针,针身上刻着奇怪的纹路。
"这是……"
"这是阴阳家的'封脉针'。"吕不韦说,"如果月神对你用咒术,你就把这根针扎进自己的膻中穴,可以暂时封住经脉,让咒术失效。记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吕照看着那根银针,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咒术?这个时代真的有咒术吗?还是说,只是某种心理暗示或者药物?
"相邦,"她问,"阴阳家的咒术,真的有用吗?"
吕不韦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东西,你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在这个时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吕照把银针收好,点了点头。
入宫那天,云岫作为她的侍女,一起进了宫。吕不韦安排的——名义上是让云岫伺候她,实际上是让云岫继续监视她,同时也是保护她。
咸阳宫的侍读房在宫殿的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但陈设很精致——有书案、有书架、有卧榻,还有一个小厨房。吕照的工作很简单:每天嬴政处理完朝政之后,她去陪他读书、讨论学问。
但实际上,嬴政找她,不只是为了读书。
第一天,嬴政就问了她一个问题:"你那天在宴会上说的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是民女自己想的。"
"你一个医女,怎么会想这些?"
"民女虽然是医女,但也读过一些书。"吕照说,"而且,民女走南闯北,见过很多百姓的疾苦。那些道理,不是从书里看来的,是从百姓的眼泪里看出来的。"
嬴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给寡人讲讲,你都见过什么样的百姓疾苦。"
吕照就讲了。她讲了逃难路上看到的饿殍,讲了乱葬岗上的尸体,讲了药铺里那些因为没钱治病而等死的人。她讲得很平静,没有煽情,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嬴政的心上。
嬴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寡人知道百姓苦。但寡人没有办法——不打仗,就不能统一天下;不统一天下,战乱就永远不会停止。百姓的苦,是暂时的。等天下统一了,他们就会过上好日子。"
"大王,"吕照说,"民女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统一天下需要死一百万人,而统一之后,您又因为修宫殿、建陵墓、打匈奴,再死一百万人,那这两百万条人命,换来的天下,值得吗?"
嬴政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吕照,眼神锐利如刀:"你在质疑寡人?"
"民女不敢。"吕照低下头,"民女只是想提醒大王——天下是人的天下,不是土地的天下。如果人都死光了,要这片土地有什么用?"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嬴政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被激怒了。但最终,他没有发火。
"你下去吧。"他说,"今天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说。"
"是。"
吕照退出了房间。走在宫廊上,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知道,刚才那番话太冒险了——如果嬴政是个暴君,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她也知道,嬴政不是一个普通的暴君。他有理想,有抱负,也有良知。他只是被权力和野心蒙蔽了双眼。她要做的,就是在他还没有完全被蒙蔽之前,给他敲敲警钟。
也许她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她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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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吕照和嬴政的接触越来越多。
嬴政几乎每天都会找她谈话,话题从治国之道到诸子百家,从历史到天文地理,无所不包。吕照的现代知识,在这个时代展现出了惊人的优势——她懂历史(虽然是"未来"的历史),懂科学(基础的物理、化学、生物),懂政治(现代政治学的视角),甚至懂经济(虽然只是基础的宏观经济学)。
嬴政对她越来越欣赏,也越来越依赖。他开始把一些朝政上的问题拿来和她讨论,听取她的意见。吕照也小心翼翼地给出建议——既不能太超前(会引起怀疑),也不能太保守(没有价值)。
她建议嬴政在秦国推广"代田法"——一种先进的农业耕作技术,可以提高粮食产量。嬴政采纳了,在关中地区试点,效果很好。
她建议嬴政建立"情报网"——在各国都安插间谍,收集情报。嬴政本来就有这个想法,吕照的建议让他更加坚定,派了大量的间谍去六国。
她还建议嬴政"养士"——招揽各国的人才,不管出身,只要有才能就重用。嬴政采纳了,下令在咸阳建了"招贤馆",广纳天下英才。
这些建议,有的是历史上嬴政本来就做的,有的是吕照从现代知识中提炼的。但不管怎样,它们都让嬴政的统一进程加快了——这正是吕照想要的。
她想让嬴政更快地统一六国,因为她知道,统一得越早,战乱就结束得越早,死的人就越少。
但她也知道,统一得越快,嬴政就越容易骄傲,越容易滥用民力。这是一个矛盾——她无法解决的矛盾。
除了讨论朝政,嬴政也会和她聊一些私人的话题。
"你有没有想过,"一天,嬴政突然问,"如果寡人不是秦王,你会怎么看寡人?"
"大王就是大王,没有如果。"吕照说。
"寡人是说如果。"嬴政的眼神里有一丝罕见的脆弱,"如果寡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觉得寡人是什么样的人?"
吕照想了想,说:"如果大王是普通人,那一定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嬴政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大王太聪明了。"吕照说,"聪明的人,往往很难找到能理解自己的人。曲高和寡,就是这个道理。"
嬴政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久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寡人确实很孤独。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理解寡人。仲父把寡人当成他的作品,太后把寡人当成她的靠山,百官把寡人当成他们的权力来源。没有人问过寡人,寡人想要什么。"
"那大王想要什么?"吕照问。
嬴政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寡人想要一个……能和寡人说真话的人。"
四目相对。吕照从嬴政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男人的欲望,而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孤独。
她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大王,"她说,"民女会一直对您说真话。"
嬴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好。寡人记住了。"
那一刻,吕照突然意识到——她和嬴政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君臣了。有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生长。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知道,她已经无法抽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