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节》圣诞风铃

3、夏令营 哥哥弟弟去

　　“欢迎光临——”
　　有客人推门进来，门口的电子语音自动播报，徐沐扬夹杂着暑气进来，热浪又被重新关上的门隔绝在外，他长叹一口气，闭眼感受扑面而来的冷气：“舒服！”
　　然后睁眼看见收银台只端坐在一个黑发卷毛的小孩，穿着白t恤上面印了一只粉色的小猪，正在苦着脸一字一句地写作业，他上前去揉了一把手感很好的头发，问道：“写作业呢小乐乐，你哥呢？”
　　陈乐之抬头，含糊喊了一句“沐扬哥哥”，又说“哥哥出去了”，然后继续捏着铅笔吭哧吭哧写数学题。
　　徐沐扬眼尖，低头去看陈乐之的牙齿，哈哈大笑道：“乐乐，怎么九岁了还缺牙齿！”
　　“他糖吃太多了。”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少年提着饭盒从外面进来，他脸上挂着水珠，应该是在外面洗了把脸，黑发也随手向后撩了，胡乱竖着，露出湿漉漉的眉眼，有种锋利的少年感。
　　“哇陈述一你这个装逼犯，洗把脸也能帅得惨绝人寰！老子不活了呀……”徐沐扬思维跳脱得不行，又在吱哇乱叫着。
　　陈乐之怔怔的看着哥哥，只觉得他这一年好像又长高了，然后又反应过来他说的话，皱着眉很生气地反驳：“我哪有！哥哥都不许我吃糖的……”
　　嘴巴张开的时候露出下面缺了一颗的虎牙，说话漏风。
　　陈述一懒得理徐沐扬，让陈乐之把暑假作业收起来，然后打开饭盒给他，番茄炒蛋，陈乐之的最爱。
　　徐沐扬靠在桌上，自顾自的拿起陈乐之的作业：“嗯……四年级假期乐园快乐暑假，嘿，二十五乘以十六等于三百……乐弟这个数学天赋真是一点没遗传到我们年纪第一的述哥呀……”
　　“哦，反而有点像扬哥，乐乐，你要不跟我姓吧！”
　　陈乐之正在拿着自己的勺子认真扒饭，吃的格外小心，哥哥好不容易允许他穿一次白t，真的不能再弄脏了。
　　“可以，等下你带他走。”陈述一很爽快地同意了，准备把陈乐之过继给徐沐扬。
　　还没等陈乐之生气，徐沐扬就连忙拒绝了：“算了算了，老奴这笨手笨脚的，哪能照顾好少爷！”
　　陈乐之完全担得起徐沐扬这句“少爷”来，他跟着哥哥这一年真是格外难养，不知道是刚来婺城水土不服，还是因为小孩子爸妈不在身边，反正大病小病不断。陈述一没养过孩子，本来怎么养自己的就怎么养他，结果天冷衣服穿的少生病、饭吃的太随心所欲生病……总之给少爷差点养死，后半年精心照料才勉强补回来。
　　而且一年前大伯嘴上说不会亏待生活费，实际上岑安天高地远，才维持不到半年就借口公司事多忙忘了，几个月没打钱也是常有的事，陈述一常常要捏着卡里的一千块钱，带着弟弟过两个月。
　　有时候吃不起饭，便利店老板——陈述一管她叫茴姐，则会接济他们几天。茴姐是个短头发的干练女人，有时候看着他俩这副惨样，心想老天真是造孽，也私底下问过陈述一，你自己也是个小孩，养活自己也勉强，干嘛要把陈乐之接回来？
　　陈述一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只是当时想所以就那么做了。
　　茴姐被气笑了，然后看见陈述一越过她出神，扭头便看见陈乐之趴在收银台睡着了，那时太阳快落山了，橙黄色的光不刺眼地从窗户射进来，照着他睡得粉扑扑的小脸，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然后突然想，她要是有这样一个弟弟，她也舍不得让他跟着那群杀千刀的亲戚生活。
　　幸好陈乐之是真的很懂事，刚来的时候小心翼翼，恨不得变成墙上的年画小孩，就连生病也从来不乱发脾气，有一次烧得糊涂了也只是捏着陈述一的袖子掉眼泪，迷迷糊糊地道歉说对不起哥哥。
　　——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陈述一生来十几年随心所欲，第一次知道血浓于水的威力。
　　后来有一次徐沐扬在数学课上走神，结果低头看见可恶的陈述一在玩手机！骨节分明的手在母婴频道上滑动，搜索栏写着——八岁半小孩食谱。
　　嚯，大少爷要洗手作羹汤了！
　　他悄悄凑过去，幽幽地说：“有没有十六岁半小孩食谱？”如愿看见陈述一手抖了一下，然后木着脸踹了一下他的凳子，下场就是徐沐扬在数学课上站了一整节……
　　说出来都是泪啊！徐沐扬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诶，孩子们！明天学校办了夏令营，你去不去，可以带家属哦~”
　　陈乐之已经吃好饭了，拿纸巾学着大人模样优雅地擦了擦嘴，陈述一却莫名其妙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陈乐之撅了撅嘴，小猪一样哼哼：“哥哥笑我！”
　　然后又抬头看另外一个哥哥，疑惑道：“什么是夏令营？”
　　徐沐扬看有戏，狡猾的笑了笑：“夏令营嘛！就是有很多人一起做游戏，一起搭帐篷，一起烧烤，还要在野外睡觉哦~”
　　陈乐之明显被提起了兴趣，眼睛都亮了，然后又
　　抬头看哥哥，大眼睛眨呀眨。
　　陈述一眼尾还挂着极淡的笑意，看见他这样故意绷着脸说：“不去。”
　　徐沐扬比陈乐之反应还大，哀嚎一声：“即使这样……也……还是……做不到吗……”
　　陈乐之眼里的光“啪嗒”熄灭了，看着哥哥脸上的笑意，语气夸张地说：“不去算了，哥哥，我都懂的，乐乐也没有很想去，别的小朋友说假期去哪里玩，乐乐就说乐乐在家里写作业……”
　　“不想去算了，那就真不去了。”陈述一完全不吃他这套，淡淡开口。
　　陈乐之一看有戏，马上顺着杆爬：“去去去，乐乐最想去了，哥哥就成全可怜的乐乐吧——”
　　徐沐扬哈哈大笑，很难想象半年前那个可怜兮兮爱生病的小可怜，是面前这个生动活泼的小戏精。
　　陈述一其实也正打算带陈乐之出去玩一下，来婺城这一年里，陈乐之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医院、学校，还有这个家旁边的便利店。简直是个小可怜虫、小土包子，陈述一选择性的遗忘了陈乐之前八年在岑安的优渥生活。
　　他算了算手里还有余钱，便利店收益还算可以——几年前茴姐刚开这个店的时候，便邀请陈述一拿着为数不多的积蓄加盟了，如今他不仅领员工工资，还领便利店的分红。
　　茴姐看俩孩子生活不易，便想法设法的贴补他们，陈述一都看在眼里，默默把这份恩情记下了。
　　“那赶紧把今天的作业写完，回家收拾东西。”陈述一伸手把陈乐之的头发全揉乱了。
　　徐沐扬目瞪口呆，朝陈乐之比了个大拇指，全世界最拿陈述一有办法的人。
　　陈乐乐挺着胸脯很骄傲的领下了这个头衔，跟哥哥相处这一年，他已经能很熟练的通过观察哥哥的表情来领悟哥哥的意图了。
　　授予：哥哥研究大师学位。

作者有话说

附赠一条陈乐之的周记：秋天到了，哥哥和我还在穿短袖，我感觉很帅气，结果哥哥没事，我发烧了，哥哥背着我去医院，天上还下了大雨（歪歪扭扭的儿童铅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