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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个孩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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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那个孩子是谁吗?”
沈知夏问这话时,两人已经回到了车里。顾清让没有马上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一下下敲着皮革。
外面的天彻底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整条街像浸在灰蓝色的墨水里。
“不记得。”顾清让说,“我父亲工作忙,很少跟我说案子。那通电话是唯一一次。他平时不这样。”
“那个孩子,会不会就是当年报案的人?”
顾清让没回答,忽然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老照片。
是顾长明生前的工作照。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出头,眉眼锋利,和顾清让有七分像。他站在一辆警车前,身后是雾城别墅的院门。
“这张照片,是我父亲死后,他同事留给我的。”顾清让说,“他那时正在查雾城别墅案。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只有四个字,用黑色墨水写的,已经有些晕开:
“找那孩子。”
沈知夏呼吸一紧。
“这是你父亲写的?”
“是。”顾清让说,“而且就写在他死前那晚。他给我打完电话,又写了这个。”
沈知夏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发沉。
“他一定知道那个孩子会躲起来。”沈知夏说,“所以给你留了线索。”
顾清让点头:“但我当时太小,什么都不懂。所有人都觉得我爸是因为追案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你不觉得?”
“我相信他。”顾清让的声音很轻,“只是找不到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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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两人没有回顾清让家,而是回了店里。
沈知夏把旧电脑里“不可能逃脱”的所有版本、废稿、修改记录导出来,顾清让则把顾长明的笔记本一页页翻过,找所有和“孩子”有关的记录。
两个人在工作间的旧台灯下并肩坐着,灯影昏黄,像两个考研的学生。
“找到了。”沈知夏突然说,“你看这个。我在第二版草稿里写过一句话:‘如果凶手是个孩子,那他一定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房间。’”
顾清让侧过身看她。
“这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沈知夏说,“但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写这句。后来我删了,因为觉得太刻意。”
顾清让把那句话看了一遍,又翻回父亲的笔记本。
“我父亲也写过一句很像的话。”她指着其中一页,“‘如果那孩子是从烟道进去的,那他对这栋别墅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它的建造者。’”
两句话放在一起,像隔了七年的回声。
沈知夏打了个冷颤:“我写这些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编故事。但可能我看到的那些所谓‘参考素材’,全是围绕那个孩子留下的。”
顾清让闭上眼,像是在脑子里拼图。
“那个孩子,七年前从烟道爬进密室,见过我父亲死亡时的一切。”她说,“他带走了某个东西。”
“什么东西?”
“也许就是另半截编号。”
沈知夏猛地看向她:“所以,你父亲当年说‘他找到了一把钥匙’,其实还有另一样东西。那个孩子拿走的不是钥匙,是能打开钥匙的秘密。”
顾清让睁开眼,眼神清锐。
“而那个孩子,现在应该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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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清让去了局里,调七年前雾城别墅案的卷宗。
她去了整整一上午,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沈知夏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接,坐在沙发上,把几页复印件摊在桌上。
“当年的调查记录里,的确出现过一个孩子。”顾清让说,“是别墅主人顾长明死前三个月,门口监控拍到的一个男孩,九岁左右,穿校服,在门口徘徊过好几次。但每次问他,他都说只是路过,想找地方避雨。”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别墅主人死后,这个孩子再也没出现过。警方查过附近所有小学,没找到符合特征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附近的流动人口?”
顾清让摇头:“那一片没有小学,最近的学校也要走四十分钟。一个九岁的孩子,不会天天放学路过一栋孤零零的别墅。”
沈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除非,他就住在附近。”
“或者,有人在故意让他接近那栋别墅。”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顾清让忽然问:“你店里的玩家登记表,有没有一个名字里带‘白’或者‘梯’的人?”
沈知夏想了想,摇头:“我不记得。”
顾清让站起来:“我现在去店里,把所有登记记录调出来。”
“我也去。”
两人又回了店里。
沈知夏翻出前台的登记本。虽然那晚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小鹿已经把大部分资料收拾好了。登记本按日期排好,密密麻麻写了几百个名字。
顾清让站在她身后,目光跟着她的手指快速扫过。
“白……”沈知夏指着其中一页,“有个叫‘白鹿’的,来过两次。”
“白鹿?”顾清让皱了皱眉,“这像网名。”
“玩家都留网名,没人写真名。”沈知夏说,又往后翻,“还有一个叫‘白夜’的,一个叫‘梯子不响’的,一个叫……”
她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了?”顾清让问。
沈知夏没说话,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
“白夜行路人。”
顾清让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来过你店里?”
“来过。”沈知夏的声音有点抖,“就一次。一个多月前,戴帽子,戴口罩,点了杯柠檬水,坐了一下午,没玩本。”
“他长什么样?”
沈知夏努力回忆:“看不清。只记得他很瘦,手指特别长。”
顾清让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看了很久。
“我父亲死后,他的论坛账号就再也没更新过。”她说,“现在这个名字,又出现在你店里。”
沈知夏忽然觉得,整个事情像一张早就铺好的网。
而她和顾清让,不过是刚刚走进网里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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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清让接了个电话。
她走出工作间去接,回来时表情很淡,但沈知夏能看出来,她握着手机的手比平时用力。
“验尸报告出来了。”顾清让说,“刘永强不是被道具刀刺死的。他死前已经中毒,刀伤是死后补上去的。”
沈知夏愣住了:“中毒?”
“一种叫‘白梯素’的合成药,黑市上叫‘白梯一步升’。无色无味,服下后二十分钟内会心脏骤停。法医说,他死的时候,应该正好是游戏开始后的第三轮。”
沈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凶手就在那间密室里。”她说,“不是从外面进去的,是玩家之一。”
顾清让点头。
“而且,这个人下毒之后,再故意把现场布置成你剧本里的样子。他要让所有人以为,凶手是在复刻你的密室。”
沈知夏后背发凉:“好让我被怀疑。”
“对。”
“可为什么又要把钥匙留给我?”
顾清让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知夏,那个下毒的人,可能还在你身边。”
沈知夏抬起头,对上顾清让的眼睛。
“你怕吗?”顾清让问。
沈知夏没说话。
顾清让以为她会说自己不怕,像之前那样。
但沈知夏只是伸出手,轻轻攥住了顾清让的袖口。
“有一点。”她小声说,“但你在,我不那么怕。”
顾清让微怔,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指。
过了两秒,她反手轻轻覆上去,把沈知夏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
“我也在。”她说。
沈知夏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顾清让,你这句话,很像情话。”
顾清让的耳尖,在昏黄的灯下,似乎红了一点点。
“别胡说。”她松开手,转身去倒水,“快睡。明天还要查那个孩子。”
沈知夏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她想,这个人明明冷得像块冰,却总在某个瞬间,软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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