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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剧本里的半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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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顾清让的住处，已经过了中午。
沈知夏第一件事就是给店里的小鹿打电话，让她把工作间里所有“不可能逃脱”的稿子、草稿、灵感记录全部拍下来发过来。
小鹿虽然一头雾水，但听出沈知夏声音很急，不敢耽误。十分钟后，一连串图片涌了进来。
沈知夏盘腿坐在顾清让客厅的地板上，手机放在茶几上，一张张翻看。
顾清让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没打扰。
“我写这个本子的时候，废了三版密室方案。”沈知夏说，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第一版是雪地别墅，第二版是海上游轮，第三版才是孤岛暴雨。”
“为什么最后选了第三版？”顾清让问。
“因为第三版最容易做身份反转。”沈知夏说，“所有人被困在同一个地方，谁都可能说谎。而且暴雨可以把所有痕迹清掉。”
顾清让轻轻“嗯”了一声。
沈知夏继续翻，突然停住了。
“这张图。”她把手机递给顾清让，“这是第三版密室的手绘平面图。我当时参考了一张网图，是从一个老帖子里存下来的。”
顾清让接过手机，放大。
那是一张手绘的别墅平面图，线条已经有些模糊，边角泛黄。房间分布、门的位置、走廊转角，几乎和七年前雾城别墅一模一样。
“这个帖子，你还能找到吗？”顾清让问。
“太久了，我没存链接。”沈知夏说，“但我记得发帖的人叫‘白夜行路人’。他发过很多老案子分析贴，有些早到十几年前了。”
顾清让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白夜行路人？”
“怎么了？”
“我父亲以前写过刑侦笔记，笔名就叫‘白夜行路人’。”
沈知夏睁大了眼睛。
两人对视几秒，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顾清让站起来：“你的草稿里，除了这张平面图，还参考了什么？”
沈知夏低头想了想：“密室手法。我设计那个烟道的时候，参考了一篇关于老式别墅烟道结构的文章，好像也是从那个帖子下面存的。”
“打开我父亲的笔记本。”顾清让说。
沈知夏看向书架，有些犹豫。
“拿出来。”顾清让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沈知夏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顾长明的字很潦草，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他记录了很多案件的现场草图、线索推演、嫌疑人特征。沈知夏一页页往后翻，终于在靠后的位置，看见了一页烟道结构的手绘图。
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她指着那页，“和我当时看到的文章配图一样。连标注都差不多。”
顾清让走到她身后，低头看那页笔记。
“这是我父亲在查雾城别墅案时画的。你看到的，很可能就是别人从他的笔记里截出去的一部分。”
“所以，我写那个本子的灵感，全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沈知夏的声音有些发抖。
顾清让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让你看到这些。”
沈知夏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爬上来。
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顾长明未公开的办案笔记，一点一点放到了她能看见的地方。那个帖子、那些图、那篇文章，都是安排好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知夏问。
“因为另半截编号，就藏在这些资料里。”顾清让说，“而且只有你会把它变成密室。只有你的专业，能把零散线索拼成完整结构。”
沈知夏看着那页烟道图，忽然蹲了下去。
“我写本子的时候，专门做了一套密室逻辑。每个房间的尺寸、烟道的倾斜角、壁炉的位置，全都按真实比例算过。”她低声说，“如果编号藏在某一处尺寸里……”
她抓起手机，翻出自己那张手绘平面图。
“这里。”她指着图上一处标注，“这个烟道内径，我当时写的是二十厘米。但我参考的那篇文章里，其实写的是另一个数字。”
顾清让凑近看：“多少？”
“我改过。”沈知夏说，“因为二十厘米在现实里根本不可能爬进一个孩子。但我为了剧情需要，硬改成了二十厘米。”
顾清让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文是多少？”
沈知夏努力回忆：“我记得是……四十七厘米。”
顾清让立刻翻出手机，打开相册，把铜钥匙背面的半截编号放大。
那半截编号是：470923
“四十七。”顾清让说，“编号的前两位，是四十七。”
沈知夏的心跳骤然加快：“所以数字就藏在被修改过的尺寸里？”
“不止。”顾清让说，“你为了剧情改掉的那些数字，可能全都对应编号。它们被藏在你的草稿、你的修改过程里。你删掉的，就是真相。”
沈知夏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抵着茶几边沿。
“我改掉了十几个细节。”她说，“如果每个被我改掉的数字都对应编号，那我们需要把我第一版到最终版的所有废稿找出来。”
“找得到吗？”顾清让问。
沈知夏点点头：“我每改一版都会拍照存档。只是存在店里的旧电脑里。”
顾清让拉起她：“那还等什么。”
傍晚，两人回到“知夏剧本社”。
店门仍然锁着，警戒线已经拆了。沈知夏用钥匙打开门，前厅还残留着那晚被翻乱的痕迹。她没时间收拾，直奔工作间。
旧电脑在桌子下面，沾了一点灰。沈知夏开机，等了几秒，屏幕亮起来。
“小鹿把店里的东西都翻乱了，希望电脑没事。”沈知夏说。
她点开文件夹，找到“不可能逃脱”的创作档案。
一排排文件躺在那里。
“第一版手稿、第二版平面图、密室逻辑推演、时间线矩阵、烟道尺寸计算表……”沈知夏一个个点开，“全都在。”
顾清让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你负责看数字，我负责看整体逻辑。”顾清让说，“如果编号被拆开了，那数字前后一定有关联。”
两人挤在小小的电脑屏幕前，脑袋离得很近。顾清让的呼吸落在沈知夏手背上，温热，轻得像羽毛。
沈知夏没敢动。
她只是继续翻文件。
查了一个小时，沈知夏先发现了异常。
“这个烟道坡度，我在第一版里写的是九度。”她指着一处数据，“但最终版改成了七度。我当时为什么改？”
“为了密室逻辑更合理？”顾清让问。
“不，坡度九度完全合理。”沈知夏皱眉，“我当时好像……是因为看到参考文章里写着‘原建筑烟道坡度为七度’，我以为是更真实的资料，就照搬了。”
顾清让眼神一沉：“数字七。”
沈知夏又点开另一张图。
“还有房间长度。第一稿写的是十二点五米，终稿改成了十二米，因为我想让时间线更好算。”
“数字十二。”
接着往下看，沈知夏越翻越快，声音也越来越紧。
“壁炉到天花板的距离，我初稿写的是三米二，终稿改成三米一。”
顾清让落笔记下：“三十一。”
“走廊转角的角度，我特意改成四十五度。密室门的宽度，我删掉了一个零头。”
顾清让停了一下笔，看向她：“零头是六？”
沈知夏愣了一下：“对，六厘米。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说删掉了一个零头，而且最后的数字是六。”顾清让说。
沈知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脑子可怕得不像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顾清让低头继续写字，“继续。”
顾清让在纸上记下那些数字。
四十七，九，十二，三十一，四十五，六……
“这些数字连起来，是什么？”沈知夏问。
顾清让盯着纸面，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这样连的。”她低声说。
“什么意思？”
“这些不是编号本身，而是提示。”顾清让抬头看她，“编号藏在和父亲笔记对应的地方，而这些被你改掉的数字，是解开编号位置的密码。”
沈知夏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顾清让。
“你记不记得，我那个本子最后三分钟，你翻盘时说的话？”
顾清让想了想：“烟道内径只有二十厘米，正常成年人爬不进去。”
“对。”沈知夏说，“那个二十厘米，就是我改过的数字之一。而真正能爬进去的尺寸，是四十七。”
顾清让猛地站起来。
“四十七厘米，足够一个九岁的孩子爬进去。”
沈知夏睁大眼睛：“七年前那个案子里，死者身边有一个孩子吗？”
顾清让的声音低了下去：
“有。我父亲死前，在电话里跟我说，他找到了一把钥匙，还说了一句‘那个孩子知道一切’。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幻觉才这么说的。”
沈知夏后背发凉：“所以，你父亲说的孩子，才是破解密室的关键。”
顾清让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些数字，是那个孩子留下的。”
第八章·剧本里的半截真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