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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雾城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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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雾城那天,下着小雨。
顾清让开一辆黑色越野,停在“知夏剧本社”门口时,沈知夏已经等了十分钟。她穿了件浅色外套,背一个帆布包,头发散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
顾清让降下车窗,看了她一眼:“吃早餐了吗?”
沈知夏拉开车门坐进去:“不饿。”
顾清让没说话,从副驾驶前面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纸袋,递过去。
沈知夏接过来,打开一看,是豆浆和包子,还热着。
“……你买的?”
“路上顺手。”顾清让发动车子,眼睛看着前方,声音很淡,“不饿也吃一点。”
沈知夏咬了一口包子,是梅干菜肉馅的。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一个星期前在店里随口说过,讨厌吃甜包子。
她没告诉过顾清让。
也许是小鹿说的。
沈知夏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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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上高速,雨点敲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一下下拨开。两边的城市建筑渐渐后退,换成灰蒙蒙的山野。
“从这儿到雾城,要四个小时。”顾清让说。
“你以前去过吗?”
“去过。”
“什么时候?”
顾清让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
“七年前。”
沈知夏转过头看她。顾清让的侧脸在阴天里显得更冷,下颌线绷着,像在压着什么情绪。
“七年前,你是去查那个案子?”沈知夏问。
“不是。”顾清让说,“我是去认尸。”
沈知夏握着包子的手,忽然僵住了。
顾清让没有看她,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雾城别墅杀人案,死者叫顾长明。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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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顾清让没再说话。
沈知夏也没有追问。
她把剩下的包子放回袋子里,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灰扑扑的天压得很低。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清让刚才那句话。
我父亲。
原来七年前的悬案,不只是顾清让熟悉。
那是她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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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后,车下了高速,驶入雾城。
这是个南方小城,湿气很重,连空气都是潮的。街上人不多,房屋旧旧的,带着一种被时间泡过的灰白色。
顾清让把车停在一排梧桐树下,熄了火。
“案发现场在老城区,一栋独栋别墅。”她说,“七年前被封了,现在应该还在。”
“你后来没来过?”
“来过一次。”顾清让解开安全带,声音很轻,“什么都没查到。”
沈知夏想说什么,但看着顾清让的侧脸,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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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城别墅在一条巷子深处。
铁门已经锈了,门口贴着泛黄的封条,被雨打湿后卷起一角。院子里杂草丛生,一株歪脖子桂花树还活着,枝叶在风里簌簌响。
顾清让推开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一声尖响。
沈知夏跟在她身后,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别墅不大,两层。外墙是灰白色的老式瓷砖,窗户被封死,门锁被人换过,已经打不开了。
“后面有扇侧门。”顾清让绕到屋侧,找到一扇木门,用肘部顶了一下,门竟然开了。
一股陈旧的木头霉味扑面而来。
沈知夏捂住口鼻,等了一会儿才适应。
屋里的光线很暗,家具蒙着白布,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顾清让打开手机电筒,光束在墙面上慢慢移动。
“案发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沈知夏跟在她身后上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像随时会散架。
二楼走廊很窄,两侧房门紧闭。顾清让停在最里面那扇门前,握住门把,往下按。
门没锁。
她推开门,手机电筒的光照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旧书架。窗户用木板封死,透不进光。正中间的地板上,还残留着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标记线。
那是死者当年躺过的位置。
沈知夏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就是这里。”顾清让说,“反锁的房间,钥匙压在身下,窗户封死,没有任何出口。”
沈知夏慢慢走进去,蹲在标记线旁边,伸手碰了碰地板。木头冰凉,积灰很厚。
“密室手法呢?”她问,“最后怎么解释的?”
“没有解释。”顾清让说,“案子一直没破。我父亲死在这里,所有线索都指向自杀,但我知道不是。”
沈知夏抬头看她:“为什么不是?”
“因为那晚,他给我打过电话。”顾清让的声音低下来,“他说,他找到了一把钥匙。”
“钥匙?”
“一把能打开所有门的钥匙。”
沈知夏胸口一紧:“什么意思?”
顾清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着那些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像在确认什么。
“沈知夏,你过来看。”
沈知夏走过去。
顾清让用手机照着窗边的墙角。那里的灰尘有一小块被蹭掉了,露出一点和周围不太一样的地板颜色。像是最近有人来过,动过这里的木板。
“有人进来过。”沈知夏说。
“而且就在最近。”顾清让蹲下来,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铁钉。钉帽很新,几乎没生锈。
沈知夏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这里和七年前的案子,和我店里死的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清让站起来,目光落在沈知夏脸上。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她走到沈知夏面前,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很旧,边角已经发黄。
照片上,是一枚铜制钥匙,柄部刻着一个繁复的花纹。
“你见过这个吗?”顾清让问。
沈知夏看着那个花纹,瞳孔骤缩。
“我见过。”
“哪里?”
“我店里……前台抽屉里,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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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什么时候有的?”
“我不确定。”沈知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个月前?两个月前?小鹿说有一次收拾玩家落下的东西,捡到过一枚钥匙,不知道是谁的,就放在前台抽屉里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根本不知道它和这些事有关。”沈知夏说,抬头看着顾清让,“而且那枚钥匙,我一直以为是哪个玩家忘在店里的。”
顾清让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回云城。”
“现在?”
“如果你店里那枚钥匙真的和我父亲当年拿到的是同一把,”顾清让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那凶手现在可能也在找它。”
沈知夏心头一凛,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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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四个小时,顾清让几乎把车开到了限速的极限。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水流像瀑布。车内寂静得可怕,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机械声。
沈知夏握紧安全带,侧头看了她一眼。
“顾清让。”
“嗯。”
“如果那枚钥匙真那么重要,为什么凶手不直接拿走?它在我前台抽屉里放了那么久,他们有的是机会。”
顾清让没有转头,目光盯着前方:“也许他们不知道钥匙在你手里。”
“那他们现在……”
“你店里死了人,事情闹大了。他们很快会知道,那枚钥匙可能就藏在店里。”
沈知夏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忽然意识到,顾清让说“保护证人”是认真的。
而且,这场保护,可能早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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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车停在“知夏剧本社”门口。
雨还在下。
店门紧闭,警戒线已经被风吹得歪斜。顾清让先下车,绕到沈知夏那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跟紧我。”她说。
沈知夏点头,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店门前。顾清让摸出钥匙开锁,推门进去。
前厅很黑,只有外面的路灯漏进来一点光。
沈知夏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就在这一瞬,顾清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猛地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拽。
“别动。”
沈知夏僵在原地。
顾清让另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进来过。”
沈知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台。
抽屉全部拉开,东西散了一地。
而那枚放在抽屉里的铜钥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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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雾城旧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