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窗余暑》岬荃仲独

7、中等偏下的学渣 我中等偏下

　　　　晚上九点半整，下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准点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结束了整晚沉闷的自习。

　　梧言低头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和书包，动作轻快随意，侧过头看向依旧愣在座位上的泠知许，随口问道：“下课了，去不去吃点夜宵？我有点饿了。”

　　泠知许指尖抵着桌面，心头堵着一团说不清楚的情绪。算不上彻彻底底的生气，更谈不上手足无措的无助，只是满心满眼的无语和憋屈。一白天下来，考试试卷被判零分的事始终盘旋在脑海里，想起齐舟珩滴水不漏、冷漠刻板的样子，他心里就格外不痛快。

　　他垂着眼，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提不起劲的别扭：“我不吃，你要吃自己吃。”

　　梧言一眼就看出他心情极差，没有多啰嗦打扰，只是点点头，收拾好东西便独自离开教室去买夜宵了。

　　夜色沉沉，校园彻底安静下来，寝室熄灯之后，周遭更是一片死寂。室友们陆续睡熟，寝室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凌晨两点半，深静的夜里，一道不算响亮的呼噜声突兀响起，清晰地传入泠知许耳中，彻底搅碎了他浅淡的睡意。

　　泠知许在床上翻来覆去，浑身燥热，怎么都睡不着。被褥闷得人发慌，他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再度想起考试的事情。

　　那张鲜红刺眼的零分试卷，老师失望的眼神，还有齐舟珩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模样，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烧心的烦闷层层叠叠涌上心头，搅得他心绪不宁，辗转反侧直至深夜，几乎一夜未眠。

　　漫长的黑夜终于褪去天光，清晨七点半，早读的铃声准时划破清晨的宁静，响彻整个校园。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朗朗读书声很快整齐响起。齐舟珩作为班级正班长，身姿挺拔地站在讲台中央，声音清冽好听，带着规整的节奏感，带着全班同学认真领读课文。

　　泠知许趴在桌子上缓了片刻，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淡淡疲惫，却依旧抬着头，目光死死锁定着讲台上的人。

　　看着齐舟珩从容淡然、一丝不苟的模样，昨晚积攒的憋屈和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他越看越不爽，心底默默盘算着，忽然生出了一个主意。

　　泠知许趁着周围同学都在低头读书、无人注意自己的间隙，悄悄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白纸，捏着笔，低头快速写下一行字。字迹潦草张扬，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只有简单一句话：放学别走，等着我找你算账。

　　写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将纸条对折收好，攥在手心，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执拗。

　　整整半个小时的早读结束，八点整，早读正式落幕。

　　班里同学纷纷起身放松、收拾书本，讲台前的齐舟珩被任课老师叫走，临时离开教室。

　　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

　　泠知许心脏微跳，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借着走动的掩护，慢悠悠走到齐舟珩的座位旁，飞快地将攥了许久的纸条塞进对方书包的夹层里，动作利落又隐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座位，收拾好信息技术课的书本，跟着班级队伍一同去往机房上课。

　　一上午的课程匆匆而过，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放学时分。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喧闹声再次填满校园。

　　梧言早就清楚泠知许今天要单独找齐舟珩对峙算账，怕自己留在旁边碍事，也不想掺和两人的矛盾，便拍了拍泠知许的肩膀，率先独自去食堂吃饭。

　　校门口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人流慢慢散去。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街边的梧桐树，枝叶簌簌作响。泠知许买了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慵懒又桀骜地蹲在路边，单手撑着膝盖，静静等着那个人出现。

　　没过多久，身姿挺拔的少年身影出现在路口。

　　齐舟珩背着书包，穿着整洁平整的校服，眉眼清冷，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

　　看见迎面走来的人，泠知许抬眼，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率先开口：“什么意思？故意针对我？”

　　齐舟珩脚步顿住，垂眸看向蹲在路边的少年，神色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又疏离：“没有针对你。”

　　他的声音冷静自持，带着一贯的原则和刻板：“像你们这种学渣，做了不该做的事，就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每一个学渣，都是这样。”

　　泠知许闻言瞬间蹙眉，心头的火气更盛，立刻反驳：“那你也不能光针对我呀，班上就我一个学渣吗？”

　　齐舟珩定定地盯着他，目光澄澈又直白，没有半分退让，淡淡开口：“好像确实是就你和梧言两个。”

　　一句话瞬间噎住了泠知许。

　　他瞬间语塞，脸颊微微发烫，莫名生出几分尴尬，嘴巴张了又合，支支吾吾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所有攒好的质问和火气，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僵持了许久，泠知许才涨着一张脸，硬生生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带着恼羞成怒的话：“考试你告老师那件事，我跟你没完。我跟你说！”

　　话音落下，齐舟珩没有再多做争辩，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开。

　　眼看对方要走，泠知许下意识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不轻不重，死死拽住不让他走。

　　他抬着眼，直直看向齐舟珩清冷的眉眼，语气带着不解和执拗：“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学渣？”

　　齐舟珩停下脚步，沉默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轻易察觉的晦暗，那是属于他藏了很久的过往和心结。

　　他望着眼前一脸不服气的少年，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了缘由：“因为以前的学渣，差点把我拉下水。他们拉着我玩，让我别学习，我一时松懈听了他们的话，期中考试一落千丈。”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压抑：“那次之后，我爸妈被老师专门请到了学校，当众批评教育，我也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懂了吗？”

　　听完这番话，泠知许整个人瞬间愣住。

　　嘴里的棒棒糖还含在舌尖，清甜的味道漫满口腔，可他心里却骤然一空。

　　他静静看着眼前冷淡孤僻的齐舟珩，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这番话，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难怪齐舟珩性子这么冷，脾气这么差，待人总是疏离又苛刻。难怪他极度排斥学渣，眼里容不得半点松懈和违纪。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曾经栽过跟头，被彻底影响过，留下了心结。

　　想来也是，这样刻板自律、事事追求完美的人，最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误和退步。

　　可转念一想，泠知许又暗自抿紧了唇，心里满是不服。

　　那都是以前别人的所作所为，是别人的错，跟他泠知许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要让他来承担别人留下的后果，凭什么齐舟珩要一刀切，不分青红皂白地针对、讨厌他？

　　心底的软意转瞬即逝，残留的憋屈和愤怒再次翻涌上来。

　　泠知许暗暗在心里冷哼一声。

　　就算知道了原因又怎么样，这件事，他跟齐舟珩，没完。

　　泠知许心头憋着一股郁气，思绪乱乱糟糟的，忽然又想起了整日在学校无所事事、对所有糟心事都不上心的梧言。火气又莫名窜上来，他低声自言自语，满是赌气的懊恼：“心软，我为什么要心软？对他这种满是偏见的学霸、歧视学渣的人，我凭什么心软？还有梧言，嗨，我就不讲他了，对这种事情完全不上心，到头来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瞎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