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窗余暑》岬荃仲独

3、我讨厌你，你看不出来？ 宝宝们好呀

　　周河携齐舟珩快步上前，抬手利落摘下冷知许的墨镜。

　　彻夜未眠的疲态骤然暴露，眼底压着厚重的乌青，眼眶泛着淡淡的红，彻底没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松弛感。一旁的梧言看得清楚，死死憋着笑，肩膀轻轻抖了两下，连忙低下头装作安分看书的样子。

　　教室里本来还有细碎的说话声，随着这一个动作，瞬间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直直落下来，晃得冷知许下意识闭了闭眼，眉峰轻蹙。

　　他昨晚熬了一整夜，几乎没合眼。脑袋昏沉发胀，眼球干涩发疼，整个人都是懵的。刚才靠着墨镜挡光，勉强能撑住几分精神，这下暴露在天光里，所有疲惫都藏不住了。

　　周河捏着那副黑色墨镜，低头看向他。

　　这位老师向来温和，很少当众苛责学生，但原则性极强。他没发火，只是语气平平的，带着课堂上该有的严肃：“上课戴墨镜，不合适。解释一下。”

　　周围几道视线悄悄探了过来，零零散散落在冷知许脸上。

　　换作平时，冷知许总能随口扯两句玩笑糊弄过去，或是干脆懒懒散散应付了事。但今天他是真的没力气闹。

　　他垂着眼，指尖抵了抵眉心，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怠的倦意，半点不想开口辩解。

　　梧言在旁边捏着笔，心里默默叹气。

　　他太了解冷知许了。这人看着散漫无所谓，实则最要面子。现在被老师当众摘镜问话，眼底狼狈全被所有人看了去，心里肯定堵得慌。

　　可真正让冷知许心情彻底沉下去的，从来不是周河。

　　是站在老师身侧的齐舟珩。

　　因为要不是齐舟珩，泠知许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少年身姿挺拔，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站姿端正规矩。他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淡淡落在这边，平静得像是在看待一件普通的课堂违纪事件。

　　可冷知许偏偏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旁人或许觉得齐舟珩温和有礼、端正优秀，是老师眼里最标准的好学生模板。

　　唯独冷知许打心底里抵触、厌烦。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过往无数次无声的对比，或许是这人永远云淡风轻、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磁场不合。

　　只要齐舟珩在场，冷知许就会莫名浑身不自在。

　　他不喜欢对方那双太过干净规整的眼睛，不喜欢他永远得体规矩的样子，更不喜欢所有人下意识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的模样。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活得这么规整、这么“正确”？

　　此刻齐舟珩静静旁观的姿态，在冷知许眼里，像极了一种无声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对方，可是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厌恶的情绪就是没来由地疯长，压都压不住。

　　冷知许缓缓抬眼，视线掠过周河，最后落在齐舟珩身上。

　　他眼底还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眉眼本就透着倦意，此刻冷下来，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戾气。没有凶狠的瞪视，也没有直白的敌意，只是眼神极冷，淡淡一扫，随即迅速偏开，再也懒得多看他一眼。

　　刻意至极的回避。

　　像是连与他共处一方空气，都觉得多余。

　　周河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暗流，只当他是上课贪玩违纪，语气放缓了些许：“下次别这样了，上课好好状态听课。精神差就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瞎折腾。”

　　说完，他把墨镜轻轻放在冷知许桌角，没再多批评，转身准备继续巡查班级纪律。

　　齐舟珩微微侧身，给老师让出过道，全程安静克制。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目光极轻地扫了一眼冷知许憔悴的眉眼，稍纵即逝，依旧没什么情绪。

　　可这一眼，落在冷知许心里，只觉得刺眼无比。

　　等人走后，教室里的小声议论才慢慢重新冒出来。

　　梧言侧过头，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可以啊你，今天运气不错，老班居然没说你两句重的。”

　　话音落下，他余光瞥见冷知许的脸色，瞬间闭了嘴。

　　冷知许没理他。

　　他伸手拿起桌角的墨镜，随意揣进桌肚，指尖力道微微偏重，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昏沉的脑袋依旧胀痛，熬夜带来的疲惫还死死黏在身上，但比起身体的累，心底那股莫名的烦闷更让人难受。

　　刚才齐舟珩站在那里的模样，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里，不痛，却格外膈应。

　　他知道自己这种情绪毫无来由，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人家安分站着，安分看着，从头到尾没有招惹他半分。

　　可冷知许就是讨厌。

　　讨厌他的端正，讨厌他的平和，讨厌他永远一副无懈可击的优等生模样，更讨厌自己偏偏总会被他轻易影响情绪。

　　梧言看他脸色阴沉，不敢再搭话，乖乖转回头假装看书，心里却门儿清。

　　不用问，肯定又是因为齐舟珩。

　　他认识冷知许这么久，早就发现了，别人谁都能开玩笑、能打闹、能好好相处，唯独对齐舟珩，冷知许永远是这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不吵不闹，却疏离得彻底。

　　课堂重新恢复安静，老师在讲台上开始讲课，声音平缓悠长。

　　阳光依旧落在桌面上，暖得让人犯困。

　　冷知许撑着额头，视线落在课本空白处，涣散没有焦点。眼底的乌青未消，倦意层层叠叠，可他半点睡意都没了。

　　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人平静淡然的眼神。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

　　规矩、体面、完美。

　　真让人厌烦。

　　这节课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原本只想安安静静熬过去，可只要一想到隔壁区域坐着的齐舟珩，心底那点压抑的抵触情绪就反复翻涌。

　　他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到底是讨厌这个人，还是讨厌这种永远被对方映衬得肆意散漫、不够规整的自己。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动桌角的书页。

　　冷知许敛下眼底所有情绪，彻底收回目光，将那点无端的烦躁和厌恶，全都默默压回心底。

　　藏得很深，没人看见。

　　也没人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