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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文字自愈,独处度日 风波过后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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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 年大一下学期)
课余常驻图书馆
五一长假落幕,喧闹散去,校园重新归为规律的日常,祀珩的情绪却迟迟没能从韶山那场难堪的告白与长久的人际拉扯里抽离出来,整个人浸在一层淡淡的低落里。
广播台的播音筹备、演讲团的固定例会,是他必须按时奔赴的日程,他一如既往认真完成分内事务,面上看不出太多异样。可一旦卸下社团的任务,他便不再四处闲逛社交。图书馆依旧是他最常停留的地方,却不再是唯一的阅读空间。他习惯把选中的书籍借阅带出馆外,让书页陪着自己辗转在课堂、宿舍与校园无人的角落。
偶尔小胖会绕到图书馆阅览区找到他,拉过木椅坐在对面,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周遭安静。
“天天抱着书到处走,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球场走走?”
祀珩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边缘,目光没有抬起来,语气淡得像窗边掠过的风:“外面太吵了,我想静一静。”
“总一个人闷着,会越来越拧巴的。”
“我知道。”
简短几句对话之后,小胖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只能无奈离开。祀珩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文字之间,周遭来往翻书的人影、远处走廊隐约的脚步声,都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他心底藏着对楚然的牵挂,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下意识张望人群,卑微地期待某个身影突然出现。那份想念是安静沉在心底的褶皱,而非急切的渴求。
大量阅读摘抄,文字浸润写作
他沿着图书馆一排排老旧木质书架缓缓踱步,指尖划过高低错落的书脊,陆续挑选好几本书办理借阅,塞进帆布书包里随身带着。巴金的《激流三部曲》与《爱情三部曲》被他反复翻看,书本里命运的挣扎、人情的隐忍与内心的矛盾拉扯,每一段文字都精准叩击着他纷乱的心境。
课堂上老师板书讲课的间隙,他会摊开书本悄悄细读;午后没课的时候,他靠在宿舍靠窗的书桌边品读,或是坐在梧桐树下冰凉的石阶上翻页。读完厚重的现实主义名著,他便翻开余杰的《香草山》,在书信体直白又尖锐的自我剖白里寻找情绪的共鸣,体味孤独与心事无处言说的无力。
彼时整个校园都在传阅一本名叫《幻城》的书,空灵清冷的叙事风格裹挟着盛大又遗憾的伤感,席卷了一众新生。祀珩也跟着借来一本,排队等待社团排练的空档、练吉他休息的间隙,都会拿出来读上几段。那些带着清冷诗意的字句,一点点浸染着他的语感。
他随身的牛皮笔记本不再只是单纯摘抄好句,一半写满摘录,一半留白用来书写自己的散文、随笔,还有广播台要上交的播音稿件。长久沉浸在这三类文字之中,文风潜移默化被影响。写稿件描摹心绪时,他会不自觉引用巴金关于挣扎与自我和解的语句;剖析内心矛盾时,会借用《香草山》里坦诚的自我诘问;想要渲染怅然克制的氛围,便会用上《幻城》式清冷柔软的修辞。一行行字迹落在纸页上,书本里的文字顺着笔尖,悄悄融进了他自己的表达里。
隔壁阅览桌的女生偶然瞥见他笔记本里交错的摘抄与原创文字,轻声发问:“你写的稿子,句子读起来和你看的书风格很像。”
祀珩合上钢笔笔帽,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苦笑:“读得多了,下笔难免会被文字带着走。”
课余练习吉他
当文字带来的平静稍稍褪去,黄昏来临的时候,祀珩会带上吉他,找到校园最僻静的角落,跟着同桌阿富练习和弦与旋律。
木质吉他贴在怀里,琴弦泛着微凉的金属光泽,阿富站在一旁,耐心纠正他僵硬的指法。
“手指不要绷得太紧,试着跟着旋律放松。”
祀珩依照指点反复拨动琴弦,断断续续的旋律缠绕在暮色与晚风里。琴声响起的时刻,大脑会被迫专注于指法与音符,那些繁杂的烦恼 —— 民政学院女生委屈的眼泪、高中笔友长达三年迂回的纠缠、和楚然僵持不下的关系,都会暂时被旋律隔绝在外。
可只要指尖离开琴弦,音符断裂消散在风里,所有压抑的思绪便会瞬间回流。脑海里掠过两人为数不多相处的片段,没有歇斯底里的期盼,只有一层淡淡的空落,缓缓漫开。
阿富看着他弹琴时频频失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你人在这里弹琴,心思根本没落在曲子上。”
祀珩随意拨出一个沉闷的单音,声响转瞬消散,他沉默着没有回答。晚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没有人能替他理顺心底缠绕的结。
书信倾诉心绪
2003 年依旧是纸笔书信盛行的年代,信件是远距离倾诉最安全隐秘的出口。祀珩保持着定期给初高中同学写信的习惯,将大学以来层层叠叠的压抑尽数落笔在信纸上。
他平缓地写下韶山广场那场失控的告白,写下自己笨拙逃避造成的难堪与愧疚,写下高中那位女生改换笔友身份、找人代写信件持续三年的纠缠,也写下他和楚然之间那份没有回应的坦诚、僵持冷淡的距离,只是把楚然说成是女生。那些无法对着身边人开口诉说的矛盾、亏欠与无声的惦念,全部顺着钢笔墨水流淌在信纸纹路里。
寄出手信投入校门口的邮筒,仿佛一部分沉重的情绪也跟着一同邮寄了出去。
文字治标不治本
摘抄、阅读、写稿、弹吉他、往返邮寄书信,他用尽各种安静的方式试图自我治愈。
文字能够短暂麻痹翻涌的情绪,琴弦声可以短暂转移注意力,向远方笔友倾诉能够释放一部分压力。沉浸在巴金的挣扎、余杰的自省、《幻城》清冷的遗憾里时,内心的拉扯仿佛被暂时抚平。
但他慢慢清楚,这些外在的慰藉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每当夜色笼罩宿舍楼,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书本合上、吉他收好、信纸封进信封,所有用来遮蔽心绪的屏障都会逐一消失。那份藏在心底的思念清晰浮现,他没有卑微地渴求偶遇,却不得不承认,两个人僵持带来的空洞,从来没有被任何文字填补完整。
一天傍晚,他收拾好笔记本从图书馆走回宿舍,林荫道上结伴而行的学生说说笑笑,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阿富快步追上他,并肩走在落叶满地的路上。
“这段日子看你一直靠着看书弹琴熬情绪,有用吗?是不是失恋?谁啊?我去帮你追,哈哈哈”
祀珩望着远处慢慢暗下来的天际,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忧伤,带着一点被清冷文字影响后的文艺怅然:“追你个头啊,我不一直都这样啊!”
晚风穿过整条校道,卷起细碎的落叶。他依靠文艺的文字、旋律与书信独自消化所有内耗,笔下的散文越来越清冷伤感,可心底那份无人知晓的执念,依旧安静停留,无从消解。漫长的独处时光里,他只能任由自己在文字编织的温柔幻境里短暂躲藏,再一次次回归现实无解的拉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