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岁》清柠加冰

12、第十二章： 寒夜私语 寒夜私语

　　《烬岁》
　　第十二章：寒夜私语
　　民国二十六年，冬。
　　夜色沉沉压在残破的城垣之上。
　　敌军暂时收兵，整座城池浸在一片死寂里。
　　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穿过街巷。
　　救护点内，烛火轻轻晃动。
　　温知许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嘱咐旁人守好院落，便起身去往偏房休息。
　　屋内只剩下沈清晏，与方才包扎好伤口的陆望海。
　　空气安安静静，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北风。
　　谢清晏往炭盆里添了几块木炭。
　　微弱的暖意缓缓散开，稍稍驱散屋内的寒凉。
　　“肩头还疼吗？”
　　他低声开口，目光落在陆望海缠着纱布的左肩。
　　陆望海坐在木凳上，闻言轻轻摇头。
　　“无妨，老伤罢了，习惯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青年。
　　烛火落在谢清晏的侧脸，柔和了眉眼。
　　连日救治伤员，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神色却依旧沉静。
　　“今日你守在救护点，一刻未曾歇息。”陆望海缓缓说道，“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
　　谢清晏垂眸，轻轻应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陆望海，白天在街角看见砖石坠落的那一刻，自己心口几乎骤停。
　　乱世之中，每一次别离，都有可能是永别。
　　这句话沉沉压在心底，他不敢说出口。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谢清晏换了话题，轻声说道，“不少人家房屋被炮火损毁，寒冬难熬。”
　　“我已安排兵士分发少量粮食与棉被。”陆望海语气凝重，“只是储备有限，撑不了太久。”
　　前路艰难，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
　　谢清晏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看不见月亮，厚重乌云遮蔽了整片天幕。
　　“陆长官，你是否想过，若是此战落败，这座城里的人该去往何处？”
　　他轻声发问，带着一丝茫然。
　　陆望海挺直脊背，目光坚定。
　　“我不会让城池轻易失守。”
　　顿了顿，他放轻语调。
　　“若当真到了绝境，我会护着城中百姓突围，也会护你平安离开。”
　　谢清晏猛地抬眼看向他。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温热。
　　他望着陆望海认真的眼眸，一时失语。
　　战火纷飞，人人自顾不暇。
　　可这个人，始终将他纳入想要守护的范围之中。
　　“不必优先顾我。”谢清晏嗓音轻轻发哑，“百姓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于我而言，二者皆不愿舍弃。”
　　陆望海说得坦荡，没有遮掩心底的心意。
　　谢清晏耳尖微微发热，慌忙移开视线。
　　炭盆里木炭噼啪轻响，打破暧昧的寂静。
　　过了许久，沈清晏才再度开口。
　　“等战事结束之后，你想去哪里？”
　　他小心翼翼问出这句话，心底藏着隐秘的期盼。
　　陆望海微微垂眸，思索片刻。
　　“若是能够活下来，我想寻一处安静的地方。”
　　“不必再有炮火，不必再有厮杀。”
　　他抬眼看向谢清晏，轻声询问。
　　“那时，你愿意同我一道吗？”
　　谢清晏的心跳骤然加快。
　　漫天硝烟之下，一句朴素的邀约，胜过万千情话。
　　他指尖微微收紧，唇角泛起极淡的笑意。
　　“若是那时我们都平安，我愿意。”
　　一句应答，是两人乱世之中，悄悄许下的约定。
　　只是他们都隐隐明白，这份约定太过渺茫。
　　命运是否愿意留给他们一个太平来日，无人知晓。
　　陆望海看着他柔和的神情，眼底漾开浅浅暖意。
　　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底，却被暖意填满。
　　“待到春日，冰雪消融。”陆望海缓缓说道，“等这场寒冬过去，一切或许都会好起来。”
　　谢清晏轻轻点头。
　　他想起城外湖边盛放过的梅花，想起初见那日清冷的光景。
　　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相识许多艰难时日。
　　夜色越来越深。
　　陆望海不能在外久留，城头防务还等着他安排。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小心，避免牵动肩头伤口。
　　“我该返回防线了。”
　　谢清晏站起身，送他走到院门口。
　　凛冽寒风迎面吹来，掀起两人单薄的衣摆。
　　“万事小心。”谢清晏认真叮嘱。
　　“你也是。”陆望海顿住脚步，“若是救护点遭遇危险，立刻前往城西地窖躲避，记住了吗？”
　　“我记得。”
　　陆望海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入沉沉黑夜。
　　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拐角。
　　谢清晏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冷风拂过脸颊，可心底留存的暖意，许久不曾散去。
　　他悄悄期盼，今夜能够太平无战事。
　　期盼来日，两人真的能够等到冰雪消融，相守安宁。
　　只是谁也无法预料，命运早已写好结局。
　　短暂温存过后，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无尽烽烟。
　　谢清晏轻轻合上院门，转身走回烛火摇曳的屋内。
　　长夜漫漫，烬岁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