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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距离 林见鹿明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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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鹿明显愣住,眼底闪过错愕与不适。
他从未被顾白星拒绝,早已习惯了对方的随叫随到、无条件迁就,这突如其来的推脱,让他满心不适应。
他在门口伫立几秒,似有话语想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那行,我自己去。”
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顾白星依旧低头作画,笔尖平稳流畅,心绪无波无澜,心底没有半分不忍与愧疚。
他太清楚了,林见鹿所有的理所当然,都是前世的他一点点纵容出来的。
是他一次次放下自我、迁就对方的前程,一次次牺牲热爱、成全对方的梦想,才让林见鹿习惯性忽视他的付出,习惯性消耗他的温柔,最后理所当然地将他舍弃。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要收回所有迁就,终止所有自我牺牲,推开所有独处相处的机会,斩断所有重蹈覆辙的可能。
白日的距离尚且容易维系,最难熬的,是夜深人静的阁楼独处时刻。
入夜后的阁楼静谧无声,窗外只剩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白日喧嚣的铁轨轰鸣渐渐沉寂。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共处一室,数年亲密无间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稍有松懈,便会再次坠入温柔陷阱。
从前每个睡前夜晚,都是他们最放松、最亲密的时光。
两人紧紧并肩躺在窄小的木板床上,依偎着低声畅谈未来。
林见鹿总会满眼滚烫、意气风发地描摹往后的生活,语气笃定温柔,许下岁岁年年的诺言。
“白星,等我这次融资落地,公司稳定下来,我们就换大公寓,带阳台、带落地窗,宽敞明亮,再也不用挤这破阁楼,我们两个人住一辈子,永远不分开。”
前世的顾白星,每每听闻这番话语,总会心头滚烫,满心期许,抱着林见鹿的胳膊用力点头,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倾尽所有。
也正是这句“一辈子”的诺言,让后来的他义无反顾掏空家里的首付,一次次填补公司的资金窟窿,哪怕自己一无所有、负债累累,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最终,那个许诺共度一辈子的人,亲手将他推开,让他半生颠沛、一无所有,最终葬身寒浪。
今夜,林见鹿依旧侧身躺在他身侧,夜色温柔,语调轻快,带着少年逐梦的赤诚热烈,再次重复着那句刻在顾白星骨髓里、痛彻心扉的诺言。
“等这次项目落地,我们就换大房子,以后越来越好,两个人过一辈子。”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语调熟悉,温柔熟悉,期许熟悉,和前世无数个夜晚的模样分毫不差。
心底密密麻麻的旧伤骤然被牵动,酸涩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眼眶。顾白星死死压下所有心绪波澜,压下残存的悸动与贪恋,只淡淡敷衍地“嗯”了两声,声音轻浅寡淡,没有期许,没有热忱,无半分动容。
不等林见鹿再多说一句,顾白星主动抱起枕边的枕头,一点点朝着冰冷的墙壁挪动身体,硬生生在两人紧贴的身躯之间,隔出了整整半米的空旷距离。
半米空隙,微凉空旷,决绝彻底。
他背对着林见鹿,蜷缩在床边最清冷的一角,背脊紧绷,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的触碰,哪怕衣角,也绝不与对方蹭到分毫。
身隔半米,已是山海迢遥。
林见鹿终于清晰察觉到他的疏离,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与浅浅的委屈,轻声发问。
“你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太爱说话。”
顾白星闭着眼,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累了,想早点睡。”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温柔的铺垫,只剩疏离的敷衍。
黑暗之中,林见鹿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再无言语。
林见鹿不懂。不懂他突如其来的冷淡,不懂他刻意为之的回避,不懂朝夕相伴的温柔为何骤然消散。
此刻的他,依旧是满心热血、奔赴前程的纯粹少年,未经名利驯化,未生薄情凉性。
可顾白星全都懂。他清晰预知着眼前少年未来的每一次转变,每一次冷漠,每一次伤人的抉择。
所以他不能心软,不能回头,不能贪恋这片刻易碎的温柔。
温柔是裹着糖衣的陷阱,美好表象之下,是万丈深渊。
他吃过一次倾尽所有的亏,摔过一次粉身碎骨的绝境,再也不敢、也绝不会重蹈覆辙。
深夜的阁楼静谧无声,旧风扇依旧慢悠悠转动,吱呀的声响贯穿长夜,温柔又苍凉。我背对着林见鹿,蜷缩在床边最冷的一角,毫无睡意。
半米的距离,是我亲手隔开的安全边界,是我重生之后,唯一的自救方式。
若是从前,我定然会心疼他奔波劳累,会主动靠近他、宽慰他,会陪着他彻夜畅谈未来,会把所有的温柔与体贴尽数给他。可如今,我心底只剩一片清明的冷。
顾白星的脑海里,像播放高清电影一般,一遍遍复盘着前世所有被伤害、被冷落、被贬低、被舍弃的精准节点。
每一个时间点、每一处细节、每一次心碎的瞬间,都清晰得如同昨日亲历,刻骨难忘,时时刻刻提醒我,心软的下场,就是万劫不复。
那年顾白星二十五岁,陪着林见鹿熬过最艰难的三年,终于迎来公司稳步发展的时刻。
他满心欢喜筹备生日宴,以为熬过风雨,终得安稳,以为他数年的陪伴与付出,总能换来一丝偏爱与特例。
可那场本该属于他的生日宴会,彻底变了味道。林见鹿带着初入圈子、风头正盛的郑砚舟高调出席,全程与郑砚舟谈笑风生、默契十足,将我彻底晾在一旁。
全场所有商圈大佬、合作客户尽数在场,人人都在夸赞林见鹿年少有为,夸赞郑砚舟眼光独到、鼎力相助。
没有人记得那天其实是顾白星的生日,没有人顾及他的情绪。
他站在热闹的人群角落,局促、尴尬、落寞,像一个多余的外人。
有人好奇询问我的身份,林见鹿站在高光中央,笑意从容,却吝啬到不肯为他多说一句介绍,轻飘飘一句员工带过所有羁绊,彻底抹去他数年并肩的功劳与陪伴。
那一刻,满堂热闹,独剩他孤身寒凉。
他第一次如此的清晰意识到,他不再是林见鹿的唯一同行人,不再是他心底的特殊存在,只是他光鲜人生里,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顾白星还记得,创业第五年,公司搬入市中心崭新的写字楼,落地玻璃窗明亮通透,办公环境宽敞高级,是他们曾经梦寐以求的模样。
他以为苦尽甘来,终于可以共享荣光,却没想到,迎来的是彻底的排挤与驱逐。他以为的也只是他以为。
郑砚舟不动声色掌控了公司大部分资源与人事权,悄无声息将他的工位从靠窗核心区域,挪到了昏暗逼仄的楼梯间角落。
来往人来人往,脚步声嘈杂,光线昏暗,通风极差,连一张正经的办公桌都没有。
他隐忍退让,从未争执,只盼着林见鹿能看在数年情分上,护他一次。可他全程沉默、默认纵容,对所有不公视而不见。
最伤人的是,后来郑砚舟直接删掉了我的内部工作账号,抹去了我所有的工作记录,变相剥夺我所有的工作权限,彻底将我隔绝在公司之外。
他去找林见鹿求证、倾诉委屈,他却满脸不耐,指责我小题大做、敏感矫情,指责我不懂职场规则、拖累团队进度。
那一刻我才懂,他的成功里,早已不需要顾白星的陪伴,他的存在,早已成了林见鹿前路的累赘与阻碍。
那是创业第七年的深秋同学会。
昔日同窗尽数到场,所有人都记得我们年少并肩的情谊,记得我们一无所有、相互支撑的过往,纷纷打趣我们是彼此最坚定的依靠,打趣我们早日修成正果、相守余生。
众人祝福、众人起哄、众人期许,热闹温柔,满是善意。
可林见鹿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牵起了郑砚舟的手,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眼底温柔尽数给了旁人。
聚会散场,人潮散去,我拦住他,强忍心底酸涩,问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他神色冷淡,语气疏离又残忍,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打碎顾白星七年执念:“你只是我的兄弟,别多想。”
兄弟。
短短两个字,推翻他所有的偏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等候、所有的真心。把我数年飞蛾扑火的执念,定义成自作多情的笑话。
就是这一次次的冷遇、贬低、排挤、割裂,层层累积,日日凌迟,将我心底的爱意彻底磨成灰烬,将我滚烫的真心彻底冻成寒冰,最终逼得我走投无路,孤身奔赴寒浪,以死亡终结所有纠缠。
这些画面,这些痛感,这些委屈与绝望,清晰锐利,时时刻刻在脑海里回放,一遍遍提醒他:心软换不来深情,靠近是对自己的伤害,重蹈覆辙是还不痛。
怎么不痛,海水倒灌时的窒息感还在。
夜色渐深,身侧的林见鹿呼吸均匀,已然熟睡。
他依旧是那个干净赤诚、眼底有光的少年,没有后来的权衡利弊,没有后来的冷漠薄情,没有后来的伤人果断。
他不敢再相信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性是会变的,人心是会凉的,深情是会被消耗的,诺言是会过期的。
此刻的温柔是真,此刻的赤诚是真,可未来的冷漠、薄情、舍弃,亦是千真万确。
他不能用自己的余生,去赌一个未知的人心不变。我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场注定破碎的结局。
长夜漫漫,我静静睁眼到天明,心底一片澄澈冰冷。
天微亮时,身侧的林见鹿微微苏醒,大概是夜里习惯性想靠近我,下意识往我这边挪了挪身子。
察觉到中间隔着的半米空隙,他微微一顿,茫然睁眼,似乎不懂为什么我们之间,突然没了从前的亲密无间。
他轻声开口,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疑惑:“白星,你昨晚怎么离我这么远?”
顾白星缓缓坐起身,背对他整理衣物,语气平淡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夜里热,挤着不舒服。”
借口拙劣,却无可辩驳。
十月的南城早已褪去盛夏燥热,深夜微凉,根本谈不上闷热。林见鹿听得出来是推脱,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沉默着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不再理会林见鹿的情绪,自顾自下床洗漱,收拾画具,准备出门写生。
林见鹿也快速起身收拾,一边穿外套一边自然地开口。
“今天我去对接上次的投资事宜,结束得早的话,晚上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糖醋面。”
是顾白星从前最爱的口味,是他从前最常用来哄我的温柔。
若是从前,顾白星定会心头一暖,满心欢喜期待夜晚的相聚。
可此刻,他只淡淡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不用了,我晚上约了画室的人聚餐,不回来了。”
又是一次干脆利落的拒绝。
林见鹿穿衣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顾白星,眼底的疑惑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浅浅的委屈。
“你最近……好像总是在避开我。”
他很敏锐,察觉到了顾白星全方位、无死角的刻意疏离。
顾白星站在门口,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坦荡、无波无澜,没有闪躲,没有愧疚,也没有温柔。
“没有避开,只是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圈子要经营。”
林见鹿看着顾白星清冷疏离的眉眼,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
“那你注意安全。”
温柔依旧,赤诚未改。又那么可笑。
他转身推门走出阁楼,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微凉清澈,吹散了屋内残存的温热气息,也彻底吹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贪恋。
顾白星站在老旧的楼道里,抬眼望向天边初亮的晨光,心底一片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