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暮夏南枝

3、第 3 章 顾鹤庭眼前

　　顾鹤庭眼前的面板飞快闪动起来，一连串数据从上方刷过。
　　【正在重新核验宿主信息……】
　　【身份核验完成。】
　　【绑定无误。】
　　顾鹤庭：“……”
　　他不信。
　　“你见过连工作都没有的霸总吗？”
　　系统立刻回答：【有。】
　　顾鹤庭一噎。
　　【部分霸总前期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直到遇见命定之人后幡然醒悟，接手家业，从此奋发图强。】
　　顾鹤庭沉默了一下：“那人家至少还有家业。”
　　系统：【也有白手起家的霸总。】
　　“我现在存款都快花完了。”
　　【落魄期。】
　　“我昨天花三百八十八买杯酒都心疼得要死。”
　　【勤俭节约。】
　　“我连车都没有。”
　　【尚未购置。】
　　“房子也是租的。”
　　【艰苦创业。】
　　顾鹤庭：“……”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那你见过哪个霸总投了一百份简历，连个面试都拿不到的吗？”
　　这一次，系统终于沉默了。
　　顾鹤庭冷笑一声。
　　总算让他抓住了吧。
　　下一秒，系统恍然大悟：【怀才不遇。】

　　顾鹤庭决定不再和一个无论说什么都能自圆其说的笨蛋系统浪费时间。
　　霸总不霸总的以后再论，他现在更迫切的问题是——再找不到工作，他真的要没饭吃了。

　　顾鹤庭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坐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
　　邮箱里依旧没有新的面试通知。
　　倒是昨天投出去的几份简历里，又多了一封自动回复。
　　顾鹤庭面无表情地点开，看见“感谢您对本公司的关注”几个字，就已经熟练地关掉了页面。
　　这种开头他最近看得实在太多，后面写什么都能背出来。

　　父母送他来A市读大学的时候，对他一直寄予厚望。毕业前几个月，家里打电话还总问他工作找得怎么样，又叮嘱他年轻人就应该趁早出去闯一闯，能留在省会当然最好。
　　顾鹤庭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A市机会多，工资高，他大学几年的人脉和生活圈子也全都在这里。不到实在混不下去的时候，他并不想灰溜溜地拎着行李回老家，更不想以后逢年过节被亲戚围着问一句：“大学毕业怎么又回来了？”
　　更何况他们家是真的有田。
　　真回去了，搞不好还真能混上个回家种地的结局。
　　顾鹤庭想到这里，觉得找工作的动力又足了一点。

　　他正准备打开招聘软件继续海投，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顾鹤庭扫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最近为了找工作，顾鹤庭几乎不敢漏接任何陌生电话。代价就是他的电话号码像是被整个世界的销售机构共享了一样。
　　“顾先生您好，请问最近有提升学历的打算吗？”
　　“零基础转行了解一下吗？培训结束推荐就业。”
　　“我们这里报名课程可以签就业协议，学完保证——”

　　顾鹤庭已经从最开始的满怀期待，发展到如今听见陌生号码响起，第一反应都是深吸一口气，再告诉自己：
　　万一这次真是HR呢。

　　顾鹤庭接起来：“喂？”
　　对面传来一道干练女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顾鹤庭顾先生吗？”
　　居然准确叫出了名字。
　　顾鹤庭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点：“我是。”
　　“您好，这里是晟川集团人力资源部。我们收到了您此前投递的简历，经过初步审核后，认为您的情况与目前的岗位比较匹配，请问您最近方便入职吗？”

　　顾鹤庭宿醉后的脑袋本来就转得慢。
　　现在更慢了。
　　他握着手机，好半天没能从自己最近投出去的那一大片公司里成功对上这个名字，只能试探着确认：“你刚才说……哪个公司？”
　　对方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晟川集团。”

　　顾鹤庭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想起来了。
　　晟川集团。
　　A市叫得上名字的大型企业里，这家公司绝对排得上前列。旗下业务横跨多个领域，总部那栋大楼顾鹤庭甚至在招聘软件上见过不知道多少次，光是应届生岗位底下的竞争人数就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当时投这家公司，完全属于海投到后面已经麻木了，看见在招聘就顺手点一下。
　　反正不要钱。

　　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现在死耗子真送上门了。
　　顾鹤庭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认为对方是骗子。
　　哪有这种公司给他主动打电话，还一开口就问什么时候能入职的？
　　他连面试都没参加。

　　顾鹤庭试探着问：“你们……不用面试吗？”
　　电话那头似乎早有准备：“您的简历已经通过内部审核，目前岗位比较急，如果您这边没有其他问题，可以直接办理入职。正式入职前还会有相应的岗位沟通和资料确认。”

　　顾鹤庭听完更警惕了。
　　内部审核。
　　岗位急。
　　直接入职。
　　每一个词单独听都很正常，组合在一起怎么这么像诈骗话术？

　　对面的HR却完全不给他继续怀疑的机会，很快又问：“如果您今天方便的话，可以先到公司一趟，我带您熟悉一下办公环境和具体业务。确认没有问题后，最快明天就可以正式入职。您看可以吗？”
　　顾鹤庭握着手机，没有马上答应。
　　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又打开电脑飞快搜了搜晟川集团的地址。
　　电话里随后报出的地点，与官网上的总部地址一模一样。
　　至少没把他骗去什么荒郊野岭。
　　那去看看好像也不亏。

　　万一是真的……
　　顾鹤庭想起自己邮箱里那一百封拒信，忽然觉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很值得亲自跑一趟。
　　“可以，我今天过去。”
　　HR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好的，那我稍后把具体地址和联系人信息发到您的手机上。您到了以后直接联系我就可以。”

　　电话挂断没多久，短信果然发了过来。
　　顾鹤庭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依旧觉得整件事情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邪门。
　　系统倒是在这时候重新冒了出来：【宿主，根据剧情分析，您与命定小白花昨夜已经完成了首次亲密接触，接下来正是进一步加深感情的好时机。】
　　顾鹤庭打开衣柜开始找衣服。

　　【建议宿主主动联系命定小白花。】
　　【系统可以为宿主提供多种霸总式邀约方案，例如——】
　　“闭嘴。”
　　【……】

　　顾鹤庭终于清净了。
　　什么小白花，什么霸总，统统往后排。
　　他现在要去上班了。
　　有班上谁还要当霸总。

　　晟川集团的总部位于A市最繁华的CBD。
　　顾鹤庭从地铁站出来，一抬头便看见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直插云端，周围同样高楼林立，宽阔的街道上来往车辆不断。寸土寸金的地段里，晟川集团几个银色大字就挂在大厦入口上方，太阳一照，亮得格外气派。
　　顾鹤庭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更觉得自己像被骗来的了。
　　他甚至重新点开短信确认了一遍地址，确定一字不差，才怀着一种来都来了的心情走过去。

　　结果还没进门，里面已经有人快步迎了出来：“顾先生？”
　　顾鹤庭脚步一顿。
　　来人正是刚才和他通过电话的HR。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见到他以后立刻露出笑容：“您好，我姓林，是晟川集团的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刚才就是我给您打的电话。路上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顾鹤庭嘴上这么回答，心里的疑惑却又往上冒了一截。正常来说，一个刚入职的普通员工需要HR经理亲自下楼接吗？
　　他只是来上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视察的。

　　偏偏对方态度自然得不得了，不仅亲自替他刷过闸机，进了电梯以后，还十分耐心地替他介绍起公司的内部布局：“我们办公区域主要集中在这栋楼，具体楼层之后内部系统里都能查到。三楼是员工综合休息区，除了健身房以外，还有淋浴间、按摩室和休息室。如果工作压力比较大，公司也有长期合作的心理咨询师，可以提前预约。”
　　顾鹤庭震撼地听着。
　　他之前投的那些公司还在招聘页面上拿“免费饮用水”当员工福利写，这里已经快发展成一个小型社区了。
　　电梯继续往上，林经理又陆续给他介绍了餐厅、咖啡厅、医疗室以及几个公共会议区。顾鹤庭最开始还能维持着一副初入职场的镇定模样，听到后来，只剩下时不时自动化点头。

　　直到电梯抵达二十三层，门向两侧打开，外面的环境一下安静下来。
　　和楼下开放式办公区不同，这一层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深色地毯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落地窗外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CBD，靠墙的位置摆着几组简单的沙发和绿植，空气里还飘着很淡的咖啡香。
　　林经理带着他往里走：“您以后主要在总裁办工作。”
　　顾鹤庭跟在后面照常应了一声：“嗯嗯好的。”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办？”
　　林经理回过头，笑容依旧温和：“总裁办。您的岗位是总裁秘书。”

　　顾鹤庭：“……”
　　他好像没投过这个。
　　至少在他还有印象的那些岗位里，绝对没有总裁秘书。

　　顾鹤庭张了张嘴，本来想提醒对方是不是弄错了，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悄悄咽了回去。
　　总裁秘书听起来工资应该挺高。
　　顾鹤庭非常没有原则地决定将错就错。

　　林经理显然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完成了一轮激烈的思想斗争，很快在走廊中段停下来，推开其中一扇门：“这里就是您的办公室。”
　　顾鹤庭跟着走进去，然后又一次陷入震惊中。
　　办公室不算特别大，却是完完全全独立的一间。靠窗摆着办公桌和电脑，旁边还有一组文件柜和小沙发，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办公用品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顾鹤庭原本以为所谓总裁秘书，怎么也应该和其他秘书一起挤在外面的办公区，结果他甚至有独立的办公室。
　　他忽然开始怀疑，这家公司是不是真的把谁家的关系户认成他了。

　　林经理还在十分自然地交代：“您今天刚来，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就好。具体事务之后主要由Amy带您，她也是总裁办这边的秘书，不过这几天刚好在外地出差，下周才回来。”
　　顾鹤庭连忙点头：“好。”
　　“总裁今天上午也还没到，暂时没有需要您处理的事情。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顾复读机说道。
　　“那您先熟悉一下，我就不打扰了。”林经理笑着朝他点点头，替他带上门离开。

　　办公室只剩下顾鹤庭一人。
　　顾鹤庭站在原地，先环顾了一圈四周，又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原本显得宽阔的马路到了这里已经缩成细细几道，车辆沿着道路缓慢移动，对面的高楼隔着大片玻璃映着晨光，连远处城市的轮廓都能看得清楚。
　　顾鹤庭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哇。”
　　他又摸了摸崭新的办公桌，顺手按了按旁边明显价格不菲的办公椅，再次由衷感叹：“哇。”

　　系统：【……】
　　瞧它的霸总宿主这没出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有了工作的顾鹤庭再次把系统抛掷脑后，他现在只觉得大公司真好，连椅子都比他出租屋里的床舒服。

　　新鲜劲过去以后，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
　　他没事干。
　　负责带他的Amy不在，总裁也没到，电脑里的内部账号才刚开通，连文件权限都还没有全部配置好。顾鹤庭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索性想起刚才林经理介绍过的那些设施，决定趁现在先熟悉熟悉公司。
　　于是他先下楼去了趟员工餐厅，又顺路摸进咖啡厅转了一圈，最后连三楼的健身房都进去看了看。
　　顾鹤庭再一次坚定了自己一定要努力留在这里的决心。
　　等他把能逛的地方差不多转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重新坐上电梯，准备回二十三层。
　　趁现在办公室还没人，他得赶紧拍几张照片作为给爸妈的谈资。他甚至连话都想好了，就说他“工作找到了，公司一级棒，不用担心你们的儿子”。

　　电梯门缓缓合上。
　　顾鹤庭低头打开手机，正挑选着一会儿应该从哪个角度拍自己的新工位时，电梯在中途停了下来。
　　顾鹤庭漫不经心地抬起眼，下一秒，他便僵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衬衫熨帖地收进西裤里，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少了昨晚跟在身后的两个保镖以后，身上的压迫感倒是稍微淡了些。
　　可那张脸顾鹤庭绝对不可能认错。
　　系统认证的命定小白花。

　　顾鹤庭：“！！！”
　　男人显然也认出了他，脚步却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多出另一个人的气息，顾鹤庭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男人站定后侧过脸，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顾鹤庭被看得有些尴尬，憋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好巧。”
　　男人神色平静：“不巧。”
　　顾鹤庭识趣地闭上嘴，把自己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不过很快，顾鹤庭又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对方多半和晟川集团有些生意往来。看昨晚那副阵仗，不是哪个公司的高层，就是哪家的有钱少爷，过来谈点合作再正常不过。
　　反正他在最顶层的总裁办工作，一般来谈业务的人总不至于也往那里去。
　　这么想着，顾鹤庭心里重新安定下来。

　　随后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男人进来以后，没有按楼层。
　　顾鹤庭的视线悄悄扫过那排按钮，只见上面只有二十三层亮着。
　　应该是忘了按。
　　顾鹤庭目不斜视地站着，又在心里替对方找了个理由：或者和他一样，也是二十三层有事。
　　没关系。
　　二十三层那么大，总不可能刚好去总裁办。
　　不愧晟川集团的豪华电梯，二人平稳而迅速地向上运行，中途再没有停过。顾鹤庭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只觉得刚才一眨眼就能到的二十三层，现在莫名显得有点漫长。

　　终于，二十三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男人率先迈了出去。
　　顾鹤庭却没动，只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修长的身影越过门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走吧，随便往哪边走，只要别往总裁办那边就行。

　　男人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下来，随后转过身。
　　顾鹤庭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男人眉心微蹙，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还站在里面：“不出来？”
　　顾鹤庭：“啊？”
　　男人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楼层显示：“你的目的地不是二十三层？”
　　“……是。”顾鹤庭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从电梯里跨出去。
　　他跟在男人身后，眼睁睁看着对方沿着自己刚刚才走熟的那条走廊一路往前，心里的侥幸也随着不断缩短的距离一点点碎掉。

　　最后，男人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下。
　　门旁的金属铭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总裁办公室。
　　男人抬手推开门，长腿一迈，径直走了进去。

　　顾鹤庭：“……”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扇已经重新合上的门缓缓挪到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个世界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