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暮夏南枝

1、第 1 章 深夜，顾鹤

　　深夜，顾鹤庭坐在夜色酒吧最角落的位置，已经盯着前方那个男人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手里的那杯酒。

　　酒吧里灯光昏暗，鼓点一下接一下震得桌面发颤。隔着不断晃动的人影，顾鹤庭看见男人倚在吧台旁，先往左右扫了一圈，随后侧过身体挡住后方视线，垂在杯口旁的手指飞快一动。
　　有什么东西落进了酒里。
　　冰块随着晃动碰了两声杯壁，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男人将酒推回原处，转身没入人群。

　　【检测到关键剧情即将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提示刚刚响起，入口附近便传来几声招呼。顾鹤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挑的男人正随着酒吧经理往里走。对方一身黑色西装，肩背挺拔，腕间的表在灯光下偶尔反出一点冷光，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正式的男人。
　　经理一路将人引到那张桌前。
　　直到男人坐下，顾鹤庭才听见系统欢快地提示：【检测到命定小白花。】
　　顾鹤庭的视线从男人身上那套一看便价格不菲的西装，一路落到身后那两个明显像保镖的人身上，最后又看了一眼自己为了面试买来的普通白衬衫。
　　“你是不是绑错了？”
　　怎么看，等着被英雄救美的都更像他。

　　这件事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刚大学毕业、工作还没有着落的顾鹤庭，莫名其妙绑定了一套霸总系统。据系统介绍，它可以辅助宿主进行集团扩张、商业并购、竞争决策以及资产增值，最终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顾鹤庭认真听了会，见系统还是长篇大论，终于没忍住出声打断：“能帮我找工作吗？”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系统像是骤然被掐住了脖子，半晌才艰难憋出一句：【不能。】
　　十分务实的顾鹤庭当场把它关了。
　　这一关就是半个月。

　　直到这个月第一百封求职拒信送进邮箱，他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再次翻出了那块已经灰了许久的系统面板。
　　系统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坏消息是，它确实不能帮顾鹤庭找工作。
　　但好消息是，它有钱。
　　只要与系统指定的命定小白花完成主线剧情，最终便能获得一亿元现金奖励。

　　于是顾鹤庭当天就重新上岗了。
　　第一个任务是英雄救美。
　　按照系统给出的剧情，命定小白花今晚会在酒吧遭人下药，随后被人强行带走。顾鹤庭需要在关键时刻出面阻止，再说出系统指定的台词：
　　【“松开他。”】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酒里会被下东西，顾鹤庭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必要等人真喝下去。
　　因此男人刚坐下没多久，他便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照着对方桌上的酒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
　　酒送到面前后，顾鹤庭没有碰，只趁服务员准备离开时叫住了他：“不好意思，你们是不是上错了？刚才那杯好像是我的。”
　　服务员顺着他的手指指向看向不远处的西装男，又低头看看刚刚亲手放在他面前的酒：“先生，您的在这里。”
　　顾鹤庭神色自然：“能换换吗，我想要他的那杯。”
　　服务员看了他几秒，脸上的神情渐渐多出几分理解，大概是把他当成喝多了以后开始胡搅蛮缠的客人。他体贴地把那杯酒往他面前推近了一些：“先生，这就是和对方的同款，您慢慢喝。”

　　顾鹤庭眼睁睁看着他端着托盘离开，再往那边看时，那杯被动过手脚的酒依旧好端端摆在男人面前。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抽过一张纸片，写下：
　　酒里有东西，别喝。

　　人群不断从两张桌子之间穿过，顾鹤庭等到中间终于空出一点位置，才把纸揉成一团，朝那边抛了过去。
　　距离算得没什么问题，方向却差了一点。纸团擦着目标那桌的边缘飞过去，最后落到了隔壁一对情侣脚边。
　　女人弯腰将它捡起来，展开后念道：“酒里有东西，别喝？”

　　顾鹤庭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女人已经狐疑地看向自己面前的酒，对面的男人则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还没等顾鹤庭想好要不要过去把纸条要回来，她便试探着喝了一口，随即被杯底传来的轻响吸引了注意——一枚戒指正躺在剩下的酒液里。
　　惊呼声刚刚响起，对面的男人便红着脸站起来，当着周围所有人的面单膝跪了下去。
　　附近几桌很快跟着热闹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待一句“答应他”响起来，整个区域的人几乎都跟着起了哄。

　　顾鹤庭被涌过去的人群推得退了半步。
　　再抬头时，前面只剩下一片后脑勺。
　　他只得从人群边缘往另一侧绕，借着桌椅之间的空隙一点点往前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够看清那边的位置，那杯酒已经被男人拿在了手里。
　　杯沿正往唇边送。

　　顾鹤庭心里一紧，立刻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等等！”
　　周围的欢呼声完全盖住了他的声音。
　　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一边往前挤，一边提高声音：“别喝！酒里有东西！”
　　眼看那张桌子已经近在眼前，顾鹤庭刚从最后两个人之间挤出去，肩头便猝然压下一股力道。他还没站稳，右手已经被人反扣到身后，紧接着另一只手臂也被牢牢制住，整个人被迫停在了距离桌边几步的位置。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顾鹤庭倒吸一口凉气。

　　几步之外，求婚的起哄声还在继续。掌声和口哨声一阵高过一阵，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突然多了一个被按在桌边的人。
　　顾鹤庭挣扎了一下，身后的力道立刻又重了几分。
　　“你们先听我解释。”他说。
　　没人理他。
　　扣着他的保镖显然只是在等下一步指示，而桌后的男人没有开口，只抬眼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顾鹤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是酒吧经理。

　　经理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赶了过来。
　　守在旁边的保镖迎上去，低声说了两句。
　　经理神色微变。
　　紧接着，附近的客人被引开，几面活动隔断也很快拉了起来。刚才还敞开的区域，转眼就被围成了一个临时包厢。
　　外面的欢呼声一下隔远了。

　　顾鹤庭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
　　这事情怎么越来越不对了？

　　此刻，扣着他右手的保镖冷声道：“观察你很久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这边，又找服务员，又往这边扔东西，现在还突然冲过来。你想干什么？谁派你来的？”
　　“什么？” 顾鹤庭一愣。
　　“叶家？贺家？还是周家？”保镖自顾自地说着他的词。
　　顾鹤庭脑子里跟着这几个姓转了一圈。他还没想明白，身后的力道已经骤然收紧，压得顾鹤庭肩膀一疼。
　　保镖冷声追问：“叫什么名字？”
　　顾鹤庭被压得吸了口气，只来得及挤出一个字：“顾——”
　　“顾家。”保镖了然。

　　顾鹤庭：“？”
　　他、他家这么有名的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事情的发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顾鹤庭赶紧解释：“你先听我解释，我不是谁家派来的！是那杯酒，那杯酒被人动过手脚了！”
　　没人应他。
　　顾鹤庭只得继续：“我刚才亲眼看见有人往里面放东西，所以才一直盯着这里。我找服务员也是想把酒换掉，扔纸条也是想提醒他，刚才冲过来是因为他都要喝了。”
　　“真的！你们不信就查监控，或者直接把酒拿去验，我好心过来救个人，怎么还把我当坏人了？”

　　依旧没人松手。
　　顾鹤庭还想再说，头顶忽然落下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
　　“David。”
　　原本还扣着顾鹤庭的人立刻停下施压。
　　“松开他。”

　　这一刻，简直犹如天籁。
　　顾鹤庭几乎如蒙大赦，下一秒，扣在手腕上的力道果然骤然松开。他赶紧把已经酸疼得发麻的胳膊收回来，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终于直起身。

　　顾鹤庭：“……”
　　他揉手腕的动作一顿。
　　等等。
　　刚才那句话……
　　好像是他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