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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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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关觉应付完阴晴不定的老人,已是几日之后。这些时日里,关觉一面奏请皇上,言明如今佳人宴所选女子必须入宫为妃的规矩已然废除,能否恩准家姐习完武经七书之后,随自己一同投身军中、为国效力;一面四处向周边人打听探花郎的消息,得知其名莲池,年方二十,祖籍渡城。
此人满腹才情、妙笔生花,圣上惜其才学、嘉其气度,特下旨授予礼部侍郎一职,令其掌天下礼乐仪制,位列清贵。
“这么有才的人,想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关觉小声嘀咕了一句,紧接跟随不远处的莲池,走进一条人来人往的早市。这些天,关觉还向街坊邻里那儿打听清楚,莲池每日辰时都会来城南的早市,此番偷鸡摸狗的做法倒不是为了确认莲池是人是神,而是在心里盘算。
关觉觉得若他利用主动向圣上求来的一年休沐,去学习姐姐当初被迫精通的琴棋书画,与姐姐更加的感同身受后,岁末见到阿姐时,再告诉她,自己已光明正大地为她寻得一位讲授兵书策论的先生,学成之后可直接投身军中效力,实现关玦多年的夙愿,那时阿姐心中对他的气闷,会不会多消散一些呢?
而莲池,便是这一年里将要私授关觉琴棋书画之人,只是眼下,仍是关觉单方面认下的师长。
关觉脚下不停,心中思量着,眼见莲池突然转身消失在巷口,顿时慌不择路,绕过邻近的烧饼铺子,急匆匆地跟进小巷。谁曾想,刚拐进巷子,关觉一打眼就和悠哉回身的莲池四目相对,撞了个正着。
关觉实在没想到会这样,电光火石间,余光瞧见旁边院子里低头啄米的土鸡,登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大公鸡挡在脸前。
大公鸡淡黄色的绒毛登时飞了满地,土褐色的脚爪腾空扑棱,鲜红鸡冠在空中晃荡,鸡头左右挣扎摆动,仰头尖啸道:“咯咯!——咯咯!”
莲池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目光闲适地落在关觉身上:“关小将军,不知找莲某,有何要事呢?”
关觉知晓逃不过这关了,悻悻然踌躇着把无关鸡员放回圈舍,抬头心虚地看着莲池,眨巴着眼:“哈哈,久仰莲兄大名,既然莲兄已知我是谁,我便不多赘述了。”
“呵呵,小友不必紧张,有何所求但说无妨。”莲池笑眯眯地看着关觉,无视那一地鸡毛,抬步向他缓缓走去。关觉登时喜上眉梢,按捺住想立刻上前握住莲池双手的冲动:“莲兄待人如此温和有礼,真是我的幸事!那我就不扯些闲话了,莲兄!可否让我拜你为师,教我琴棋书画?”
莲池抬手抵着下颌,拇指轻按唇角,目光微垂,似在沉吟:“哦?琴棋书画?小友作为朝中武将,为何想学文人四艺?”
关觉不自觉地攥紧袖角,斟酌起措辞:“实不相瞒,我虽是一介武夫,心中却素来仰慕文官修身之艺,一直想寻一位科举前列的才子,跟从习练一二。只可惜状元、榜眼皆是京城权贵子弟,想来必定看不上我这般粗莽武人。夸官那日,我见莲兄气度不凡,料定兄长必是心善宽厚之人,这才冒昧前来相求。”
太好了!竟当真说出来了!不枉我熟记何管事提前帮我筹划的求人措辞!关觉在心中悄悄乐开了花,努力控制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把眉头皱紧、眼睛瞪大,神情坚毅地与莲池对视,表示心诚。
莲池将视线从院子里悠闲踱步的鸡转移到目光炯炯的关觉身上,目光在他的眉眼间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考量,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小友高看我了,我这点微末技艺,还不足以......”
关觉听出莲池话语中的推拒之意,不等他把话说完,立刻拱手作揖道:“不不不!莲兄的才名我早已耳熟能详,我知此事颇为劳烦,但除了莲兄,我实在再无合适的人选。莲兄无须日日授我课业,只消得空时稍作指点便好,待事成之后,我必将重谢。”
莲池被关觉打断话语,却也不生气,听着他的言辞跟吐珠子一般连串地滚出来时,只浅淡地笑了笑,目光却在关觉露出手腕的一刻凝滞了——腕间系着一截红绳,绳上串着一枚犬牙状的黄褐色骨坠,打磨痕迹清晰可见,看不出是取自何种兽类。
“......小友言辞凿凿,如此心诚,倒让鄙人不好再推脱了。此后,小友不必称我为师长,就当是同辈人之间的玩闹罢,你得空便来我府中一同钻研学问即可。”
莲池面色不改,拱手回礼,垂眸敛去眼中微起的波澜,笑意温煦地应对关觉惊喜的神色。
“真的吗?太好了!莲兄如此平易近人,那我也不端些假架子了,莲兄你的府邸在何处,我明日就来拜访!”
莲池抬手遥遥一指南边城外耸立的竹林,呵呵笑道:“就在城外的竹林里,小友进了林子只需顺着一条路走下去,走到尽头就能寻着我的住处。”
关觉抬头眯着眼睛望去,那片竹林鲜少有人踏足,听说风水不行,就一直没有官办来开垦土地、起造宅院。
关觉没想到莲池居然在那人迹罕至的地方造了处屋舍,脑海中顿时展开名人雅士最喜欢居住的残破木屋的画面,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我平日喜静,府内并未安置任何仆从,希望到时候不会怠慢了小友。”莲池已经猜到关觉嘴角不住上扬的原因,并不否认他的腻想,反倒说些映衬话。
莲池想看看,这关小将军是否空有一片赤心,和平常的世家子弟一般挑剔得很。
关觉收敛了神色,坚定地看着莲池,有些得意地说道:“莲兄!你这就是小巧我了,别说木屋,就是茅房我也住过,你放心吧,我明日一定会来的!”
夏风阵阵,邻近屋舍外的榕树枝叶簌簌地响,莲池有些讶异地看着关觉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模样。“倒也不必如此认真,小友,我的屋舍还是比茅厕好上许多。”语罢,莲池又有些得了趣味般瞧着关觉乐呵呵的模样,心中暗叹——还真是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