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帝王：红颜一笑万君倾》露露鹿屿

3、立威

　　午后的日头正盛，殿内摆放着冰盆，徐徐漫开一阵沁人的凉意。
　　苏婉正斜倚在软榻上翻话本，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她蹙了蹙眉将书卷搁在一旁，青禾已经快步奔了进来，神色紧绷：“姑娘，皇后宫里的李嬷嬷过来了，说要见您，还说……还说您不懂宫里的规矩，特地过来教您。”
　　苏婉眉梢轻轻一挑。
　　上午才推拒了皇后送来的安神汤，对方下午便遣人登门，分明是拿她立威要替皇后出这口气。
　　“请她进来。”苏婉坐直身子，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褙子的老嬷嬷迈步入内，身后跟着两名小宫女。这李嬷嬷是皇后陪嫁旧人，在宫中素来气焰张扬，寻常妃嫔也要礼让三分。
　　她抬着下巴，目光傲慢地扫过殿内一圈，见苏婉安坐软榻之上，并未起身相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这位便是苏姑娘？”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半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尖刻，“老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嬷嬷。姑娘刚入宫，想来是不熟悉宫中礼法，娘娘特意差老奴过来，教教姑娘何为尊卑有序。”
　　这话明面上是训导规矩，实则是敲打苏婉，提醒她皇后才是六宫之主，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切莫痴心妄想。
　　青禾气得面色发白，正要开口辩驳，却被苏婉抬手拦住。
　　苏婉抬眼看向李嬷嬷，依旧没有起身，只倚在榻上，语调慢悠悠的：“哦？不知嬷嬷打算教我什么规矩？”
　　她话音听着依旧软和，一双眼眸却清亮，漫不经心底下藏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第一，见到皇后娘娘身边近侍，便该起身行礼。”李嬷嬷把腰杆挺得笔直，“再者，陛下寝殿周边，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居住。姑娘出身寻常，更该恪守本分，不要想着狐媚惑主，免得来日祸到临头尚且不自知。”
　　一番话说得极尽刻薄。
　　青禾气得身子微微发颤：“你休得放肆！姑娘乃是陛下带来的人，你怎敢出言冒犯！”
　　“陛下不过一时新鲜罢了。”李嬷嬷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落在苏婉身上，“宫里容貌出众的女子数不胜数，等陛下这股兴致一过哪里还会记得你。我劝姑娘识时务些，主动搬回掖庭，还能留几分体面。”
　　苏婉听完，忽然轻轻笑了。
　　她笑时眉眼弯起，模样十分好看，只是一双眸底没有半分暖意。
　　“嬷嬷说完了？”她放下手中茶盏，杯底轻磕在案上，发出一声清浅的响动，“其一，我是陛下请来居于明光殿，能不能在此居住，轮不到皇后娘娘置喙，更轮不到嬷嬷一个奴才来指指点点。”
　　“其二，说起尊卑有别。我是陛下身边的人，你不过皇后宫中奴仆，见了我不行礼也就罢了，反倒出言不逊，究竟是谁不懂规矩？”
　　她声音依旧轻柔，可句句条理分明，字字占住道理。
　　李嬷嬷愣了一瞬，没料到这一副柔弱模样的女子，口舌竟这般锋利。她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卑贱女子！今日不给你一番教训，你便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径直朝着苏婉脸上扇了过去。
　　青禾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拦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一刻，殿门口陡然传来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住手。”
　　李嬷嬷僵在原地，扬在半空的手再也落不下去，慌忙回头，只见刘彻立在殿门处，面色阴沉，一双眼眸冷得骇人。大太监总管与一众侍卫紧随其后，沉重的威压笼罩整座大殿，殿内宫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嬷嬷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陛、陛下……”
　　刘彻没有多看地上的人一眼，快步走到苏婉身侧，目光细细将她打量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掌心牢牢裹住她的手，低声问道：“吓到了？”
　　“不曾。”苏婉轻轻摇头，语气坦然，“她还没有碰到我。”
　　她没有刻意卖惨也没有啼哭告状，只是安安静静望着他。可越是这般平静，刘彻心中怒火越是翻涌。放在他心尖上护着的人，竟被一个奴才登门欺辱。
　　“谁许你敢动她的？”刘彻转头看向跪地的李嬷嬷，语调冷得如同冰碴。
　　李嬷嬷浑身发抖，说话磕磕绊绊：“奴、奴婢是奉皇后娘娘的吩咐……前来教导苏姑娘规矩……”
　　“皇后的吩咐？”刘彻一声冷笑，“朕竟不知，皇后何时有资格管束朕身边之人？朕的明光殿，几时轮到外人来插手？”
　　这一句话分量极重，摆明了当众不给皇后留余地。
　　“看来你是老糊涂了。”刘彻眼神一厉，“掌嘴二十，拖出去杖责三十，发往浣衣局当差。今后皇后宫里之人，若再敢踏入明光殿半步，一律乱棍打死。”
　　侍卫立刻上前，捂住李嬷嬷的嘴将人拖拽出去。殿外很快传来掌嘴的声响，夹杂断续的哀号，殿里一众宫人全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陛下这次动了真怒，为一位尚且无名分的苏姑娘公然折辱皇后颜面，这份恩宠，后宫之中无人能及。
　　处置完毕，刘彻重新看向苏婉。见她依旧静静坐着，丝毫没有被外头动静惊扰，心底反倒多了几分赞许。
　　他偏偏就中意她这份沉稳，不像宫中其余女子，遇上一点变故便惶惶落泪。
　　“委屈了。”他在她身侧坐下，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不委屈。”苏婉弯了弯眼，“陛下已经替我出气了。”
　　她心里透亮，帝王的偏爱便是她在宫中最大依仗。她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会任人拿捏。若是有人上门刁难，她自会先据理力争，余下的，自有帝王为她撑腰。
　　刘彻望着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心口一片发软。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你啊，瞧着性子软，内里却十分刚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苏婉浅浅一笑，梨涡在颊边漾开，“更何况，有陛下在，我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一句话说得刘彻心口发烫。他想要的便是这般，她信赖他、依靠他，笃定他会护着她。
　　“朕已经拟好旨意，册封你为美人，赐号‘婉’。”刘彻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是占有，“明日便昭告六宫。往后，看谁还敢寻你的麻烦。”
　　苏婉微微一怔。她本以为最多得一个常在位份，没想到直接晋封美人。位份虽不是顶尖，可封号取用她名字中的一字，是独一份的恩宠。
　　“谢陛下。”她屈膝正要行礼，手腕却被刘彻按住。
　　“在朕面前，不必这般多礼。”他深深地望着她，眼底翻涌浓烈的占有，“往后想要什么，只管同朕说，不要自己把委屈憋在心里，记住了？”
　　“我记住了。”苏婉乖乖点头。
　　二人挨得极近，他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惹得她心头微微发颤。苏婉抬眼，撞进他深邃眼眸里，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身影，偏执的占有之下，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殿外日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落，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暧昧的气息静静弥漫在空气之中，带着一丝甜意。
　　苏婉心里清楚，自今日起，她在这深宫之中总算站稳脚跟。而这位年轻帝王落在她身上的执念，不过才刚刚开始。
　　晚膳送进来时，刘彻留在这里陪她一同用膳。他熟稔地给她布菜，专挑她爱吃的甜口菜肴，照料得细致入微。苏婉吃得心满意足，眼尾浸着一层淡淡的粉，看得刘彻心底一阵发痒。
　　他忽然生出一种感触，这座沉寂了二十余年的深宫，终于生出一点人间烟火气。
　　同一时刻，后宫各处，从皇后到各宫妃嫔，陆续收到明光殿传出的消息，人人神色大变。一个刚刚入宫的民间女子，一朝便册封为美人，还能令陛下为她重罚皇后身边老人，这个苏婉，究竟是什么来头？
　　没有人知晓答案。
　　唯有明光殿之内，烛火轻轻摇曳，映照出案前相对而坐两道身影，一室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