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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安抚 很好,老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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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端站在一块倒塌的水泥柱上,手里提着一个学生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路障上拎了下来。
“我说了,宁城大学不存在!你们耳朵聋了吗?”他的声音已经哑了,额头上全是汗。从他带人赶到现场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局面不但没有控制住,反而越来越乱。
被他拎下来的学生一落地就扯着嗓子喊:“大家别听他的!他们是骗子!想把我们骗出去,然后把学校拆了卖给开发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对!我昨天还在食堂看见他们的人鬼鬼祟祟地拍照,肯定是来评估地皮的!”
另一个女生抹着眼泪说:“我爸妈花了五万块打点关系才让我进来的,你一句不存在就想把我打发走?退钱!”
廉界虽然没有直接上手,但他头上也开始冒冷汗了。
一群暴走的学生……呃……真是惊心动魄的冥场面呢。
楚凌端会怎么处理?
看他威风八面的样子,应该有充分的处理经验吧?
应该……能镇住场吧?
他抱着学习的心态继续旁观。
但很快他就看见楚凌端侧头对韦恪说:“喂,你们在那儿看好戏呢?快,把人打晕!”
……啊?
廉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人打晕?!
这这这……这对吗?
这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吧?
但韦恪显然不是他这种“想太多”的性格,接收到指令后便重重点了一下头,撸起袖子就风风火火带着其他人往学生们走去,他们照着闹得最凶的几个后颈一人敲了一记手刀。
三个人应声倒地,被拖到了旁边的草地上。但剩下的人不但没被吓住,反而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瞬间炸了。
“打人了!他们打人了!”有人尖叫着往后跑,又有人往前冲,指着楚凌端的鼻子骂,“你们这群骗子!土匪!黑社会!我们不走,你们还敢动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捡起地上的砖头,举在手里,虽然手在抖,但还是梗着脖子喊:“我警告你们别过来啊,这砖头不长眼!”
楚凌端看着那块砖,嘴角抽了一下。
他回头对廉卯说:“你看见了?这帮人油盐不进。打晕一个站起来三个,越打越来劲。协会那边有没有什么‘大规模安抚符’之类的玩意儿?一张符下去所有人都安静的那种?”
廉卯站在旁边,双臂环胸,表情依旧平淡:“没有那种东西。蚀点感染者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你越用武力压他们,他们越觉得你是坏人。你打不服他们,反而会让冲突愈演愈烈。”
“那你不早说!”楚凌端焦头烂额,“现在怎么办啊?总不能真让他们跑了吧?跑出去上了新闻,协会明天就得被那群穿制服的请去喝茶。”
“既然动了手,那就做到底吧。”廉卯拉伸了一下筋骨,“这群大学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不是,你刚才不还说楚凌端不擅长安抚学生,才要来帮他的吗?
怎么还听了他的馊主意要和他一起闹啊?!
廉界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赶紧抓住廉卯的手臂阻止他往前走:“哎哎哎,你别去了,这样不行啊!你自己也说了,越打冲突越激烈嘛?”
“那还有什么办法?”廉卯反问他,“楚凌端已经开了坏头,在那群学生眼里我们已经是土匪了,现在我们说什么恐怕他们都听不进去。”
“这……不一定吧?”廉界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该轮到他上场了?
廉界心虚地看向躁动的学生们。
他没有过镇压学生的经验,但安抚暴躁客户的经验倒是有一箩筐。
仔细想想……也算大差不差吧?
他整了整自己的卫衣领子,往前迈了一步。
“楚凌端。”他拍了拍楚凌端的胳膊,“让我试试。”
楚凌端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介于“你认真的?”和“也行吧,死马当活马医”之间。
“你?你怎么试?跟他们讲道理?我刚才讲得嘴皮子都破了。”
“讲道理八成没用。”廉界苦笑,“也只能试试歪招了。”
“歪招?歪招是什么招?”楚凌端眼里写满不信任,“你手里该不会有昏睡弹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廉界无奈地晃晃手指,“我是要给他们心理按摩!别整那些没用的,就一句话,到底让不让我去?”
楚凌端看了一眼廉界,又看了一眼廉卯。
前者轻浮不靠谱,后者还是纹丝不动的冰块脸。
好吧好吧,事已至此,再不靠谱也好过再激怒学生们。
他大手一挥:“去吧,廉界。”
廉界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纸,又摸出一根毛笔,他清了清嗓子,把黄纸往地上一铺,盘腿坐在了人群前方。
“各位同学静一静——听我说!”他扯着嗓子说,脸上带着他以前当假道士时惯用的、刻意营造出来的笃定,“我是天师协会的特别顾问。你们可能没听过这个头衔,没关系。我只需要占用你们三分钟。”
闹得最凶的眼镜男生举着砖头,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是哪根葱?要帮着他们一起骗我们?”
“不完全是。”廉界摊开手,笑得很无害,“他们有他们的工作,我有我的专业。我的专业是什么?算命。看八字,看面相,看手相,什么都能看。他们说宁城大学是假的?这个我不懂,也管不着。但你们自己的命,你们不想知道吗?出去以后,你们是穷是富,是病是灾,是当老板还是当社畜,你们不想提前知道吗?”
人群安静了两秒。
廉界抓住这个空隙,把毛笔拿起来,指了指最近的一个女生:“你,头发扎马尾的,你叫什么?出生年月报一下。”
女生呆了几秒,随即像个被点到名字的好学生那样,干巴巴地把出生年月日报了出来。
廉界自己都惊讶于她竟然这么配合。
不过从她的面相看,她确实就是那种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的包子性格。
廉界感叹了一番,随后在黄纸上画了几道谁也没看懂的线。
“你这个八字,早年运势不太行。二十岁之前波折多,考试考得不顺,心里憋屈。但你的命格里有一个东西叫‘印绶’,代表学历和贵人。你以后还是能拿到文凭的,只是路径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二十四岁到二十八岁之间有一波大运,那几年你如果遇到什么技能培训、成人教育、专升本的机会,千万别错过。抓住了,你就是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个,不是端茶倒水的那个。”
“啊?是真的……”女生话还没问完,廉界已经快刀斩乱麻地转向了下一个人。
一个男生,他扫了一眼,嘴巴就开始动了:“你这个命格更明显了,财星临门,是做生意的料。你出去以后别急着复读,先找份销售类的工作干着,积累经验。二十五岁那年会有一个合伙人找上你,可能是你以前的同学,也可能是你打工认识的。到时候别怂,该投钱就投,你翻身的本钱就在那一年。”
说完他又指向第三个人:“你吧,你这个人容易想太多,做决定前总要问别人,问完你又不听。你以后得改,改了就能升职。不改的话,三十岁之前会一直被人当软柿子捏。”
他一个人说了将近二十分钟,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
每一个站在他眼前的学生,他都能说出几句来。
有些用的是诸如“你中年之后财运不错”的通用话术,有些话是半猜半编的“你原生家庭不太行吧”,但每一个被他算过的人,情绪都奇迹般平静下来。
楚凌端站在后面,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还……还有这种操作?”
廉卯背靠在树上,看着廉界在人群里游刃有余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算得准不准是一回事,至少成功把场面稳住了。”
“嘶……这么说,你哥还真是个心理学大师啊。咱协会给他设计的假录取通知书上写的心理学专业看来也是歪打正着。”楚凌端挠了挠脸,“不过……这群学生也太单纯了吧?这样就信了?”
廉卯的声音很轻:“他们有没有信不好说,但人总是需要希望的。原本他们不肯走,不肯承认宁城大学不存在,本质上是因为宁城大学给了他们一个‘大学生’的身份,他们走了就再也不是大学生了,而偏偏他们又渴望成为大学生。廉界在做的,是告诉他们外面还有别的东西——学历、财运、事业运。他把‘离开’从一件确定坏事变成了一件‘可能会更好’的事。”
楚凌端沉默了两秒:“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良久后,廉界算完了最后一个人。
他从黄纸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那群大学生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命就在那里,跑不了。至于宁城大学……你们自己想想,你们拿着宁城大学的毕业证去面试,人家认吗?”
没人回答。
但有几个学生低下了头。
“回去吧。”廉界又叹了一口气,“该复读的复读,该工作的找工作。外面确实不容易,但外面至少是真的,好过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自己骗自己。”
学生们的表情有所松动。
楚凌端看准时机,连忙喊了几个面善的女协会成员,让她们把失落的学生们带回面包车上。
楚凌端看着那些人上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走到廉界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次下手比之前轻了不少:“你小子还真了不起。早知道我还打什么人啊?直接让你上不就好啦?”
廉界龇牙笑了笑:“雕虫小技。我以前……”
他差点说“我以前当假道士的时候天天干这个”,好在及时刹住了。
“……以前老爹教过。”他改口道。
廉卯从树后面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廉界注意到,他的嘴角比刚才弯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楚凌端招呼韦恪清点人数,剩下几个被敲晕的学生也被抬上了车。
廉界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学生一个接一个地上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那个算命的。”
廉界回过头,是那个眼镜男生。他站在车门口,犹豫了一下,说:“你说我二十四岁会遇到一个贵人,是真的吗?”
廉界看着他,想了想,笑了一下:“你信就是真的。”
眼镜男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转身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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