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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溃散的蚀点 围在一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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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琳倒下后,名为宁城大学的蚀点溃散了。
但它消散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片一片,一点一点逐渐褪去了色彩,再消弭无踪的。
整个过程漫长又反复。
就好像……宁城大学是个会呼吸,有思想的生命体一样。
它不甘心就此退场。
只是维持它的力量已经不复存在了,它才勉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廉卯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感触,抓起手机便打了一个电话。
“会长,是我。宁城大学解决了,我申请支援。”
“好的,好的。”
见他挂上了电话,廉界好奇地凑过去:“支援会马上来吗?”
“会长说楚凌端正好在附近。”廉卯看向站在残垣断壁中间那群神色迷茫的宁城大学前大学生们,“这么多感染者,处理起来恐怕不会轻松。”
廉界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啊,还有这么多“大学生”呢。
这些学生原本就是擦线才能上大学的,宁城大学这一消散,他们会是什么下场呢?
回去复读吗?还是接受自己上不了大学的命运呢?
廉界想想就觉得一阵心酸。
不过比起这些大学生……
廉界几乎不敢低头去看地上那个呼吸声急促又虚弱的身影。
她是高子琳,但又不是之前的诡菌宿主高子琳。
是在高二那年就患了病,自此以后一直卧病在床的……病人高子琳。
瘦小的,脸色蜡黄的,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
她的手臂上全是针眼和淤青,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明明还在喘气,但那双眼睛里却尽是灰暗的死气。
“高子琳还活着。”他纠结地对廉卯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廉卯事不关己般刷着手机,“她自己已经做出选择了,我们尊重就好。”
选择?
对,高子琳的选择是……
别救她。
可是……这意味着,他们得目送着她咽气。
“嗬……嗬……”她的呼气声像坏掉的音响发出的杂音。
说到底,她方才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之前她明明是一副要和他们鱼死网破拼到底的模样。
可就在一瞬间。
廉卯刺中她的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放弃自己了。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吗?
“廉界,你不要看着她。”廉卯拽着廉界的衣领,把他往后拉,“再看下去你的心态会受影响,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廉界叹了口气,扯开他的手:“我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廉卯挑起一边的眉毛,“哪里奇怪?”
廉界想了想,还是打算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她之前好像很坚持,但为什么突然就……接受命运了呢?”
“突然么?”廉卯扯了扯嘴角,“你认为她是突然接受命运的么?不,恰恰相反。她是和命运抗衡了太久了。”
廉界愣了愣。
“她是优等生。本质上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廉卯的眼神变得悠远又缥缈,“所以……她不可能不知道。宁城大学终究是虚假的。她只是在自欺欺人。”
廉界并不认可:“怎么就是在自欺欺人了?作为诡菌宿主,她对蚀点有绝对的掌控能力,是她亲手创造了整个宁城大学,还吸收了这么多学生呢。”
“正是因为这样啊。”廉卯垂下眼,“真正的生活是充满变数,处处有惊喜,也处处有惊吓的。但是由她自己创造的世界,她自己就是一切的主宰,什么都尽在掌握,没有半点变数,所以一切才是如此虚假。虚假到她无法忽视。”
“是这样吗?”廉界越听越不理解,“掌握了一切反而会觉得虚假?这是什么逻辑?”
廉卯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你不会懂的,廉界。”
廉界撇了撇嘴。
好吧,他确实不懂。
廉卯停了会儿,又说:“你还记得那个‘三不兔’app吗?”
廉界对这个印象相当深刻,当即便点点头。
“不听,不说,不看。可是不听的小兔子偏偏负责听,不说的小兔子偏偏负责说,不看的小兔子偏偏负责看。而且它们听得,说得,看得,还不是眼前,是整个宁城大学。”廉卯说,“这就是高子琳啊。她叛逆,却也只会在别人划出的地界里叛逆,如果她真有叛逆的胆子,三只小兔子就不会是那种形象了。她叛逆又不够叛逆,乖顺又不够乖顺。这样的人在世界上是很痛苦的。”
“我也感觉高子琳很拧巴。”这点廉界倒是能体会到,“她的宁城大学里有不少设定都很别扭。”
就在这时,远处楚凌端领着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在这么多人里,廉界一眼就看见了楚凌端。
他的体格真不是开玩笑的,堪称宏伟与雄壮,大概是所有健身佬梦寐以求的效果。
“哟,是你们两兄弟啊?”他爽朗地冲两人挥挥手,“听会长说你们效率挺高啊。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特意绕到廉界面前端详了一下他的脸:“特别是你,我以为你第一次能独自破解蚀点是走了狗屎运,这次肯定要拖廉卯后腿了,想不到没有啊。说吧,是他把你带飞了,还是你也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嗯?”
……这算是明目张胆的冒犯吗?
廉界轻哼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吗?我虽然没所谓的‘灵根’,但我破解蚀点啊,靠的是这里。”
他嘚瑟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呦呵,你小子还挺自信啊。”楚凌端笑着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这一下让廉界怀疑自己的肺是不是要被他从胸口拍出来了。
体格大的人果然手劲也不容小觑。
廉界咳了一声,佯装不在意地说:“自信不好吗?难道还非要自卑不成?”
“嗨,我可没这么说啊。”楚凌端举起双手,算是投降,“自信挺好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有意思?早知道就该多找你聊天啊,指不定我们还能处成朋友呢。”
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在廉界的刻板印象里,这些体型壮硕,手掌和熊掌般宽广的人物应该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大学室友就是差不多的类型,块头大,力气大,雄性荷尔蒙爆棚,性子也很爽利。
但那位室友就是和廉界互相看不顺眼。
廉界认为对方是大老粗,人家觉得廉界太磨叽。
简而言之,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在两人都没什么坏心眼,不喜欢也就不喜欢了,没有人在背后给对方使绊子穿小鞋,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廉界的大学生活还算过得去。
有了那位室友的前车之鉴,面对楚凌端的说辞,他只是礼节性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楚凌端似乎也是随口一提,他的视线很快就转向了“校园”内的学生。
“我靠。”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这么多人呢?路会长真会使唤人啊。”
“楚哥,您说这事怎么整?”站在楚凌端身旁的一个长眼睛男子也是满脸苦涩,“咱要把这些人都接回去吗?别墅里都得挤满了吧?”
楚凌端“嘶”了一声:“都接回去肯定不现实。这样吧,宁城大学不是开了两届吗?新生应该该入学不久,受感染程度不深,就地隔离处理就好,感染最深的那批再拉回别墅让长老们和路会长过目吧。”
长眼睛竖起大拇指:“楚哥,还是您聪明!”
“好了,韦恪,你小子就别在这里拍马屁了!快,整顿人马,先把人分批再说!”楚凌端话说了一半察觉不对,“哎,那块是怎么回事?怎么有堆大学生想往外跑啊?”
“那应该是症状最轻的感染者。”廉卯眯起眼睛,“他们‘醒了’。”
“哎呀,我去!”楚凌端抓狂地拍了一下大腿,“还嫌不够乱啊?廉界,廉卯,你们俩虽然平时不负责后勤,但眼下人手不足,你们俩也不能呆站着了!赶紧的,先把往外跑的人拦住再说!”
说着他也不管廉界和廉卯听进去没有,招呼了包括韦恪在内的几个小弟就身先士卒去拦人了。
廉界第一次见这阵仗,一时不知该怎么做,手足无措地望向廉卯。
廉卯眨了眨幽绿色的眼睛:“我们也过去吧。楚凌端身手不差,但不擅长安抚人,未必能搞定那群学生。”
楚凌端不擅长安抚人,你就擅长安抚?
廉界在心里吐槽,但脚步不停,跟着廉卯一起往那群大学生的方向跑去。
一过去,他就听见一个情绪激动的学生在喊:“什么叫我们的大学没了?啊?我们刚才还在上课呢,怎么一眨眼教学楼都没了,变成一片废墟啦?”
“就是啊!我刚还在食堂吃饭呢!”另一个学生举起手上的鸡腿,“到底发生什么了?”
“同学们不要激动,我再说一次!”楚凌端头疼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宁城大学从来就是不存在的,是一个叫高子琳的女的捏造出来的!既然你们醒了,那就别杵在这儿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同学们彻底炸了。
“你忽悠谁呢?”一个女生叉着腰吼道,“我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你跟我说它从来不存在?”、
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了,声音带着哭腔:“我高考考了三次才考上的宁城大学! 虽然这里管得严,但至少是个大学啊。你们说这里不存在,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回去复读吗?我都二十了,复读一年再考不上,我这辈子就完了。”
“就是啊!”又一个人插嘴,“这里吃得好住得好,除了不让出去,比外面强多了!你们凭什么说拆就拆啊?”
廉界被围在中间,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他想劝几句,但张了张口,愣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高子琳站在讲台上说的话——“你问他们想不想出去”。
现在答案很明白了。
不,他们不想出去。
那不是高子琳操纵的结果,而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想法。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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