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蛛需要你》不唯一

2、你说错了，人类不是益虫

　　他们陆陆续续走了四天，夏立程四天没有睡个好觉。

　　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知，还好奇心发作缠着缺觉的中年老男人问这问那。

　　遥知知道了越来越多的人类习性。当然为了避免少不知事的污染物抵触，夏立程掩去了人与人之间的肮脏，将人类描绘成了坚毅善良的存在。

　　“人类是好东西。”

　　“呃，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东西’形容人的话，并不是一个好词。”

　　“那应该怎么说？”

　　“大概是...人类是益虫？”夏立程想起这个梗，不禁笑了。

　　遥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人类是益虫。”他说

　　第五天醒来，遥知已经可以控制蛛身的消失，以完全的人类形态出现，甚至周身一丝污染波动都没有了。

　　一觉醒来看见赤身遥知的夏立程慌忙的把备用衣物扔过去，叫他穿上。

　　然后聪明的蜘蛛仅用短短十分钟就学会了走路，但由于模仿的对象只有夏立程一个两脚生物，于是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跛脚的人。

　　“...”夏立程慌乱的比划，试图纠正蜘蛛的体态，无果。毕竟确实没法找出第二个人来演示。

　　他于是只能教遥知隐藏住多余的三对小复眼，和人类的基础常识。

　　还有,

　　笑容。

　　“人类为了表达友好的信号，会展现笑容。这也是成为朋友的第一步。”

　　遥知点头，唇角学着微微上扬，眼睛半眯，睫毛轻轻颤抖。

　　“完美！然后...”夏立程赞许的点头。

　　“你今天过得好吗？和你成为朋友很高兴！”遥知抢答道。

　　“......”夏立程抿唇，感到老脸一红。

　　遥知有一副及其美丽的皮囊，诡异的三只细小的复眼消失后，他的美丽就开始夺目。即使他说话依旧有着淡淡的非人感，却似乎无比真诚，让人心软。

　　随着两人越发靠近了森林边缘，污染物逐渐出现。怕有人类存在，为避免遥知被看到后产生不必要的轰动，夏立程让遥知完全以人形示人。没了高级污染物的震慑，开始有不长眼的污染物盯上他们。

　　夏立程总归是个文职，遥知也对两条腿控制的稍差。路途开始不再像原来那么轻松，好在他们遇到了一队外来人，要去投奔基地。

　　夏立程表明自己是基地高层后，车队接纳了两人。

　　遥知乖巧的站在夏立程身后，打量着蛛生中遇到的新人类。

　　他们身上也有一种香气，和夏立程身上的不同。

　　但是长久不衰，丝丝凝聚在鼻尖。遥知忍不住舔了舔虎牙。

　　车队的人有男有女，男人们大大咧咧地聚在一起聊天喝酒，女人们脸色蜡黄，蜷缩在车厢里，沉默寡言。

　　女人们的视线总是偷偷落在遥知的脸上，却没有人搭话。小蜘蛛当然也不在意。反正管他饭的是夏立程，不是这些人。

　　夏立程却眉头皱着，但他没有说什么。毕竟只是搭车，别的车队怎么对待自己的人，他多说无用。

　　遥知还是习惯性缠着夏立程问这问那，见遥知粘着夏立程，领头的男人们总是打趣，夏立程打着哈哈过去，但总是不动声色地把遥知挡在背后。

　　“这么在意自己的小情人吗。”

　　一个黑色马甲的男人呲着一口黄牙，浑浊的眼神扫过遥知漏出的发丝。

　　“说啥呢哈哈，这是我表弟。”夏立程应道，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待一群男人吵吵闹闹的离开，遥知扯扯夏立程的衣袖“程程...”

　　“在外面叫我程哥。”夏立程打断了遥知，低声道。

　　“哦，那我是你的小情人，是什么意思？”

　　夏立程一噎。

　　污染降临以后，人类文明崩塌，随之而去的还有人类曾骄傲的道德与法度。变异的不仅有动植物，还有人类。变异的人类除了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少数甚至觉醒出了异能。

　　金钱不再有用，拳头硬才是真道理。全球势力大洗牌，国家系统早就崩塌。即使基地设立了大量规矩，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

　　没有力量的普通人除了出卖廉价的劳动力以外，只有□□。

　　并且变异的人类，某方面的欲望也会更强。和色有关的交易比比皆是。

　　夏立程不想遥知这么早的接触这些，他于是想了想，委婉道：

　　“就是我给你吃的的意思。”

　　马上就出森林了，回到基地之后，他有的是时间教遥知。

　　夏立程想。

　　遥知点点头，安静的不说话了。

　　他正出神地想着那些人身上的味道，就听夏立程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们今天晚上就离开，连夜走去基地。只要到了基地外围，我就能联系到人了。”

　　“好。”遥知有点遗憾，他要离开储备食物了。

　　哦，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夏立程不让他吃人。

　　人类会做很多香香的食物，吃人的话，人类就会讨厌他，不给他吃了。

　　遥知砸吧砸吧嘴，幻想着到基地的美好生活。

　　入夜，为了安全，车队都会原地修整不赶路。

　　夏立程悄悄叫醒遥知。

　　“走了。”

　　“奥。”

　　他们摸黑下了车，悄悄避开守夜的人。

　　“去哪啊？”

　　身后突然射来一束手电筒的光，男人阴森的声音响起。

　　夏立程皱眉，转身却已经一脸爽朗的笑容“我弟弟尿急，想上厕所，我陪陪他这不是。”

　　是白天的那个黑马甲，他偏头啐了一口痰，笑“我看是找个小树林好办事吧”。黑马甲咧嘴，漏出一口老烟杆的黄牙“兄弟，加我一个呗。你这小情人，看得我心痒痒啊。”

　　“兄弟你真误会了，这真是我表弟。”夏立程尴尬一笑。

　　“事到如今你也别骗哥们了。说什么你是基地高层，别搞笑了。你们一看就是走了不少路，基地高层能单独出现在这里，也没个保护的人吗？”黑马甲冷笑“我们就没信你的鬼话，要不是你旁边这个小美人实在漂亮，我们能收留你？”

　　黑马甲身后走出一个拿枪的高大男子，正是车队的领头人。

　　他眼神在遥知身上溜了一圈，笑嘻嘻的说“是去献给哪个大领导的吧。这样，我们也不是什么人贩子。让他陪我们玩一晚上，我们放你们走。”

　　听见这话，夏立程已经冷了脸。他沉声“首先我是有工作证明的，你们去基地一问便知。其次，这是我们高层的亲戚。你们也不想想，这个乱世普通人哪能养出他这种人。我们这是和护送的大部队走散了而已。”

　　蓝马甲闻言信了几分。确实如此。这么个乱世，那小美人却懵懵懂懂，细皮嫩肉的。确实不像是普通人家。想到这，他有点怯意，该不会这家伙不是吹嘘？

　　见蓝马甲有了退意，夏立程又收了冷脸，道“我们就此离开，当没发生这些。你们到了基地，依旧可以报我的名，让上面安排个好地方如何？”

　　“可以。”领头男沉思半晌，应道。

　　蓝马甲虽心有遗憾，但也不敢反驳。

　　夏立程于是拉着遥知后退。

　　变相突生。

　　一把刀从夏立程胸膛传出。毫不犹豫拧了半圈。他们背后还有人。

　　！

　　遥知一愣，迷茫的看向夏立程。

　　蜘蛛的视力是很差的，即使变成人之后，依旧没有改变。

　　他其实一直不清楚夏立程的样貌。但是当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就连睫毛都蒙上了血雾。透过视野里隐约的红色，他竟然看清了夏立程的脸。

　　中年人一脸沧桑，胡子邋遢。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是不可置信。他嘴角涌出大股通红的血，手指狠狠攥着遥知的手腕，攥得他生疼。

　　一股陌生的感觉从体内升起，遥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觉得这比饥饿还难熬。折股情绪自心底烧起来，烧的他眼睛发红。

　　“拿着我的东西...去...去基地。会有人...接你...”

　　夏立程不舍地看着遥知茫然的眼睛，非常不甘心。

　　明明马上就到基地了，明明马上就能证明他没错了...

　　但最重要的是...遥知还什么都不太会...他怎么单独接触人类...

　　身体在脱力，发冷。最后一刻，夏立程想的居然不是高级污染物对人类其实很危险，而是——

　　万一遥知饿了，谁来喂他呢？

　　他不甘心，很不甘心，但还是不得不闭上了眼，重重跪在地上，摊下了。

　　一如他们初见。

　　身侧的人倒下，遥知下意识捞了一下，却被沉重的躯体拽的一个踉跄。

　　耳边领头男人在笑

　　“谁知道你去了基地会不会反手给我们穿小鞋。还是死人最放心。”他面漏不屑“还高层呢，这都不明白，也是废物一个。”

　　蓝马甲也反应过来，油腻的目光看着遥知“让这小美人死前好好爽一爽吧，老大。”

　　人类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所以在场的人没有在意遥知脸侧不知何时睁开的复眼。

　　当人类的形状不复，巨大的幽蓝色蜘蛛遮盖住天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要跑，为时已晚。

　　油彩粉红趾是少有的不爱织捕猎网的蜘蛛，他们的螯肢比较特殊，更喜欢直接啃食猎物。但遥知却选择了用蛛网缠绕猎物，看猎物因为没有空气而脸色青紫，痛苦挣扎。

　　他不想碰到这些人，怕玷污了自己身上夏立程血液残留的味道。

　　几乎是一边倒的虐杀，随着人类的恐惧加剧，他们的气味也愈发美味。蜘蛛庞大的背部蓝色退去，开始浮现墨绿和紫红色。

　　幼年蜘蛛来到了自己的亚成体时期。

　　蛛型污染物的刚毛摩擦，“嘶嘶”的气流声尖锐，像呜呜咽咽的啜泣。

　　夏立程，你说错了。

　　人类不是益虫。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