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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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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尾行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听到莫柒那句“跟上前面那辆黑车”之后,先是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乘客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拍短视频——然后一脚油门跟了上去,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追车戏啊?小伙子,我这车可比不上人家那辆帕萨特,但要说在市里面钻小巷子,我可不输给谁。”
黑色帕萨特从省卫健委门口的停车位驶出之后没有直接汇入主干道,而是沿着一条单向行驶的小路向北开了一段,在一个十字路口右转,拐进了更窄的街道。莫柒坐在后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那辆车的尾部——车牌号他已经记下来了,省A·7K329,但他更想知道的是这辆车要去哪里,要去见谁,以及为什么它会出现在省卫健委的停车场里。
帕萨特在城市的老城区里穿梭了大约十五分钟,经过了几个居民区、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以及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最终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楼房前停了下来。那栋楼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底层是一家挂着“鑫源图文”招牌的打印店,二楼和三楼的窗户拉着深色的窗帘,看不出里面是什么用途。楼侧面有一条窄巷子,巷子口停着一辆电动车和几辆共享单车,看起来和这条街上其他的建筑没什么区别。
出租车在距离那栋楼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莫柒付了车费,下车之后没有立刻靠近那栋楼,而是先走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便利店门口假装喝水,实际上是在观察那辆帕萨特和那栋楼的动静。郑远已经从车上下来了,他锁好车,没有走进那栋楼的正面入口,而是拐进了那条窄巷子,从侧面的一扇铁门进去了——那扇铁门看起来很厚重,漆着深灰色的油漆,和墙壁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有人走进去,很难注意到那里有一扇门。
莫柒喝完水,把空瓶子扔进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然后沿着人行道慢慢地往前走,经过那栋楼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楼正面除了那家打印店之外还有一个入口,装着一扇玻璃门,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办公区域,非请勿入”几个字。玻璃门内侧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子,上面用蓝色的字体印着一个标志——一个圆形图案,中间是一个抽象的十字架形状,十字架的四个端点向外延伸出四条弧线,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漩涡的图案。
那个标志他见过——在青山镇厂房的主楼大厅里,在郑远的工作日志封面上,在那份神经系统检查报告的页眉上。远山医疗的标志。
莫柒的脚步没有停顿,他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下一个路口才停下来,然后转身往回走,这一次他没有再靠近那栋楼,而是走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家奶茶店里,点了一杯珍珠奶茶,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栋楼的正面和侧面巷子的入口,而奶茶店的玻璃上贴着促销海报和卡通贴纸,从外面不太容易看清店内的情况。
他掏出手机,给林栀发了一条消息:“发现郑远了。他在省城有一处据点,远山医疗的窝点。我把地址发给你,帮我查一下这栋楼的相关信息。”
林栀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地址收到。你自己小心,别靠太近。”
莫柒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盯着对面那栋楼。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那扇侧门的铁门再次打开了——郑远从里面走了出来,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高个子男人,剃着板寸头,身材壮实,看起来像是保镖或者司机的角色;另一个人则让莫柒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见过这个女人——在运动会上,她站在主席台上,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起,在人群里扫视着、数着人头。
她就是那天出现在玄城中□□动会主席台上的那个女人。
三个人在巷子里交谈了几句,距离太远,莫柒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他们的肢体语言——郑远在说话的时候,那个女人一直在低头看平板电脑,偶尔点点头,表情冷淡而专注,像是在汇报或者确认什么事情。高个子男人则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好几次他的视线扫过了马路对面的奶茶店,但都没有停留太久,大概是觉得一个在奶茶店里喝奶茶的高中生不值得注意。
大约五分钟之后,三个人结束了交谈。郑远和那个女人一起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帕萨特,高个子男人则转身走进了那扇铁门,重新把门关上了。帕萨特发动引擎,载着郑远和那个女人驶离了现场,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莫柒等那辆车完全看不到了之后,才起身离开了奶茶店。他没有立刻去探索那栋楼——大白天的,贸然接近一个远山医疗的据点太冒险了,而且那个高个子男人还在里面。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这栋楼里到底有什么,有多少人,以及他该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获取这些信息。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圈,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了那栋楼的结构——楼有三层,每层大约有四到五个窗户,但大部分窗户都拉着深色的窗帘,只有二楼最左边的那扇窗户没有拉窗帘,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楼的后方是一个封闭的院子,院墙上装着铁丝网,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无牌的白色面包车,和李医生描述的那辆一模一样。
他把所有的观察结果都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林栀的电话。
“那栋楼的信息查到了吗?”他问。
“查到了一部分。”林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那栋楼的产权归属于一家名叫‘康瑞医药咨询’的公司,注册地址就在那栋楼的三层。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张建国的名字——但我在数据库里查了一下,张建国同时还是远山医疗旗下三家子公司的监事。”
“所以康瑞医药咨询就是远山医疗的马甲。”
“大概率是的。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事情——康瑞医药咨询的工商注册信息里留的联系电话,和青苗计划官方网站上的联系电话是同一个号码。”
这个发现让莫柒的思路瞬间清晰了许多——远山医疗通过康瑞医药咨询这个马甲公司,直接介入了青苗计划的运营和管理。而郑远平作为省卫健委分管相关业务的副主任,即使他不是直接的参与者,也至少对青苗计划和远山医疗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或者有所纵容。
“我现在需要想办法进那栋楼里看看。”莫柒说。
“太冒险了。”林栀立刻反对,“现在是白天,而且你刚看到那个保镖进去了——里面至少有一个人在看守。你没有专业的侦查装备,没有后援,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冒险,但这是我们第一次找到远山医疗在省城的据点——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再来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转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栀大概是在权衡利弊,或者是在想一个更好的方案。最终她叹了口气:“你给我一个小时。我看看能不能通过一些公开渠道查到那栋楼的建筑图纸和消防通道——如果有后门或者天台入口的话,至少能给你多一条逃跑的路线。”
“好。”
莫柒挂了电话,在附近找了一家快餐店,点了一份薯条和一杯可乐,坐在角落里等着林栀的消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一边吃着薯条一边在脑海里构建着那栋楼的三维结构图——正面入口、侧面铁门、后院的围墙、二楼的窗户、三楼的天台——他把每一个可能的入口和出口都标记了出来,然后思考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探索并安全撤离。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林栀的电话打了过来。
“建筑图纸我没找到——那栋楼太老了,图纸没有电子化存档。”她说,“但我找到了另一条有用的信息——那栋楼的电路系统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线路,整栋楼共用同一个电表,而且没有独立的备用电源。如果你能切断整栋楼的供电,至少能制造几分钟的混乱窗口。”
“断电——这个可行。”莫柒说,“电表一般在楼外侧的墙壁上,找到它就能切断电源。”
“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那栋楼里有多少人。除了你看到的那个高个子男人之外,可能还有其他人在里面。你进去之后如果遇到多人,你应付不来。”
“我不会和他们正面冲突。”莫柒说,“我只进去看一眼——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然后就出来。”
“你保证?”
“我保证。”
林栀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几秒之后挂断了电话。莫柒收起手机,走出快餐店,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秋天的日落来得早,五点半刚过,太阳就已经落到了高楼大厦的背后,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和紫色交织的晚霞。街道上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行人渐渐少了,店铺也开始陆续关门——这座城市正在从白天的忙碌切换到夜晚的安静。
他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才开始行动。他先绕着那栋楼走了一圈,找到了电表的位置——果然如林栀所说,电表安装在楼外侧的墙壁上,在一个用铁皮罩子保护起来的盒子里。铁皮罩子上挂着一把普通的挂锁,锁芯不大,看起来不是什么高级货色。莫柒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型□□——这是他在出发前从莫雷那里借来的,原本是用来应付门锁的,没想到先用在了电表上。他花了不到三十秒就把挂锁捅开了,掀开铁皮罩子,露出了里面的电表和总闸开关。
他没有立刻拉闸,而是先回到了那栋楼的正面,躲在对面的一个电话亭后面,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又等了五分钟,确认附近没有可疑的车辆或人员在监视之后,才快步穿过马路,回到电表箱旁边,深吸一口气,伸手拉下了总闸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整栋楼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了——包括那家打印店的招牌灯箱和二楼的几扇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线。黑暗像一块厚重的幕布一样笼罩了那栋楼,只有远处路灯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它的轮廓。
莫柒没有浪费时间。他迅速跑到那扇侧门的铁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型手电筒咬在嘴里,然后用□□开始对付铁门的锁——这把锁比电表箱上的那把要复杂一些,是一把AB锁芯的防盗门锁,需要一定的技巧和时间才能打开。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锁孔里的弹子,依靠触觉来判断每一个弹子的位置和深度,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大约用了两分钟,他听到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嗒,门开了。
他收起□□,轻轻推开了铁门,侧身挤了进去。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向一个楼梯间,楼梯间的墙壁上涂着白色的乳胶漆,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了,墙角的踢脚线脱落了一大截,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配电室”三个字——难怪总闸拉掉之后这扇铁门还能用机械锁打开,因为电控锁已经失效了。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一楼是打印店的后仓,堆满了纸张和印刷耗材,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二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域,摆放着几张办公桌和几台电脑,桌面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文具——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办公室,至少表面上如此;三楼则完全不同——楼梯口安装了一扇厚重的防盗门,门上装着一个指纹识别锁,显然这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
防盗门用的是电子锁,断电之后应该已经失效了——但指纹识别锁通常配有备用电池,即使主电源被切断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工作。莫柒试了一下推门,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下拉门,同样没有任何反应——门锁依然锁得死死的。
他需要找到一个办法打开这扇门,否则今晚的行动就只能到此为止了。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门锁的边缘仔细观察——锁体是嵌入式的,和门板紧密贴合,几乎没有缝隙可以插入工具。他试着用螺丝刀撬了一下锁体的边缘,但金属之间的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从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了许多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关掉了手电筒,闪身躲进了二楼办公区域的阴影里,蹲在一张办公桌的后面,屏住了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走到了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再往上几步就能看到三楼的楼梯口——也就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军刀,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脚步声在三楼楼梯口停了下来。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喘息,像是在爬楼梯之后还没缓过气来:“奇怪,怎么停电了——老张,你在上面吗?”
没有人回答。那个男人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他似乎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下走——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一楼的方向。
莫柒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握着军刀的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那个男人很快就会去检查电表箱,发现总闸被人拉了,然后就会意识到有人潜入了这栋楼。他必须在被发现之前离开。
他站起身,正准备下楼的时候,目光扫过了二楼办公区域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旁边有一个打开的抽屉,抽屉里露出了一叠文件的边缘。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快步走过去,抽出那叠文件快速翻看了一下——是一些采购清单和发货记录,抬头印着“康瑞医药咨询有限公司”的字样,日期是最近的,从今年七月到九月,每隔两周就有一批货物从省城发往同一个地址——青山镇,青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他掏出手机,快速地拍下了每一张单据的照片,然后把文件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转身冲下了楼梯。他穿过那条狭窄的走廊,推开铁门,重新回到了夜色中。街道上依然安静,没有人注意到他从那扇铁门里出来。他快步走到电表箱旁边,把总闸重新推了上去——整栋楼的灯光在同一瞬间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关好电表箱的铁皮罩子,挂回挂锁,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走出去三条街之后,他才停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掏出手机,把刚才拍的那些采购清单的照片发给了林栀,然后附上了一句话:“青山镇那边还在运作——他们在往那边运物资,而且是最近还在运。”
林栀的回复几乎立刻就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他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加上了一句,“我出来了。”
“好。”林栀说,“回来吧。剩下的,我们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