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试探 沈灼穿孔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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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尤其是在老城区这种连风都透着股燥热的地方。
“洞见”的卷帘门半掩着，将外面的热浪隔绝成另一个世界。沈灼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医用镊子，正对着无影灯的光晕反复检查针尖的锋利度。
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别看了，再看针尖也不会自己长出一朵花来。”
谢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
沈灼没有回头，只是将镊子放回托盘，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他转过身，看到谢凛正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烟，另一只手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
“老板。”沈灼叫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凛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这小子换上了店里的制服，黑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那条皮质围裙系在腰间，勒出劲瘦的腰身，整个人看起来既禁欲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野性。
“叫谢凛就行。”谢凛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慵懒，“我不喜欢被叫老板，听着像开黑店的。”
沈灼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谢凛。”
谢凛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掐灭了烟，走到操作台前，拿起沈灼刚才检查过的镊子，对着光看了看。
“手很稳。”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赞赏，“比我想象中要好。”
沈灼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身侧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这是一双适合拿手术刀、拿纹身针、拿任何精密工具的手，唯独不适合拿画笔或者握粉笔。
“以前练过。”沈灼说。
“练什么？”
“练怎么不抖。”
谢凛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胸腔里的震动，带着点沙哑的磁性。
“有意思。”他放下镊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然后递了一颗给沈灼，“吃吗？”
沈灼看着那颗躺在谢凛掌心里的糖，透明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犹豫了一秒，伸手接过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灼感觉到谢凛的体温。
比正常人略低，带着点常年待在冷气房里的凉意。
“谢谢。”沈灼剥开糖纸，将糖含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丝微苦的甜，冲淡了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谢凛看着他含糖的样子，目光在那张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下午有个客人，耳骨穿孔。”谢凛说，“你来做。”
沈灼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我？”
“怎么，不敢？”谢凛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你不是说，不怕疼吗？”
沈灼抿了抿唇，将嘴里的薄荷糖咬碎。
“敢。”
“那就去准备。”谢凛指了指旁边的器械盘，“消毒，铺巾，定位。我在旁边看着。”
沈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器械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消毒液、无菌手套、穿刺针、耳钉……每一件物品都被他按照顺序摆放得整整齐齐。
十分钟后，客人进来了。
是个年轻女孩，染着一头张扬的红发，耳朵上已经打了好几个孔，看起来是个常客。她看到谢凛，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沈灼时，明显愣了一下。
“谢哥，今天换人了？”女孩问，目光在沈灼脸上打量了一圈。
“嗯。”谢凛应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慵懒，“我徒弟。今天练手。”
沈灼正在戴手套，听到“徒弟”两个字，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了谢凛一眼，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沈灼收回目光，没有反驳。
“躺下吧。”他对女孩说，声音温和，带着职业性的安抚。
女孩乖乖地躺到操作床上，侧过头，露出左耳。
沈灼站在她身侧，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开始消毒。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橡胶手套触碰女孩的皮肤，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他说。
女孩点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谢凛那边瞟。
谢凛正盯着沈灼的手，目光专注，像是在观察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沈灼拿起定位笔，在女孩的耳骨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位置可以吗？”他问。
“可以。”女孩说。
沈灼放下定位笔，拿起穿刺针。
那是一根1.2mm的穿刺针，银色的针身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沈灼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他左手拇指和食指固定住女孩的耳骨，右手持针，手腕微沉。
“呼——”
女孩刚想吸气，沈灼已经出手了。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穿刺针精准地穿过了耳骨，从另一侧探出。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女孩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沈灼已经迅速将耳钉顺着针管推入，然后拔出穿刺针。
“好了。”沈灼放下针。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才感觉到耳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好疼……”
“正常反应。”沈灼的声音平静无波，“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谢凛。
谢凛依旧坐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错。”他说。
只有两个字，但沈灼知道，这已经是谢凛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灼又做了三个客人。
唇钉、鼻钉、舌钉。
每一个孔位都打得精准漂亮，客人的反应也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惊讶，最后都变成了满意。
谢凛全程都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偶尔会递一杯水给沈灼，或者在沈灼需要更换器械时，提前一步将东西递到他手边。
那种默契，像是已经合作了多年。
直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灼站在洗手台前，仔细地清洗着双手。水流冲刷着橡胶手套，带走上面残留的血迹和消毒液的味道。
他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那是属于穿孔师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洗完了？”谢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灼转过身，看到谢凛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
“嗯。”沈灼擦干手，走过去。
谢凛将可乐递给他。
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
“今天表现不错。”谢凛说，语气里带着点慵懒的赞赏，“比我想象中要好。”
沈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一丝甜腻的凉意。
“谢谢。”他说。
谢凛看着他，目光在他沾着水珠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沈灼。”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真的只是练舞蹈的？”
沈灼握着可乐瓶的手微微一紧。
他抬起头，看着谢凛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能看穿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沈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释然。
“谢凛。”他说，“你相信吗？”
谢凛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不信。”他说。
沈灼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那就对了。”他说，“我也不信。”
谢凛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转身走向里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他说。
“好。”
谢凛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沈灼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门帘，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瓶，瓶身上的水珠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知道，谢凛在试探他。
就像他在试探谢凛一样。
这是一场博弈。
一场关于信任、关于秘密、关于……欲望的博弈。
而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沈灼仰头，将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
气泡在喉咙里翻滚，带着一丝微苦的甜。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热浪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柏油路被烤化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夕阳正在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沈灼靠在窗框上，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也是一个这样的黄昏。
他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握着手术刀，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手套，也染红了他的心。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记忆重新压回心底。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该回家了。
明天，还有新的战斗在等着他。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