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之外》泊青

26、第26章 一张照 江临和沈清

　　第二十六章那张照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
　　上课铃响之前，教室里还没完全安静下来。
　　刚上完一节数学，王丽拖了几分钟堂，黑板最右边还留着没擦完的公式。
　　孙浩趴在桌上。
　　“班会老赵要是没事，能不能直接自习？”
　　刘怡正在整理卷子。
　　“你哪次班会不是自习？”
　　“所以我提前期待一下。”
　　周航在后面接了一句：
　　“你期待的是睡觉吧。”
　　孙浩头也没抬。
　　“自习形式多样。”
　　江临听笑了。
　　他把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往桌洞里一塞，偏头看沈清晏。
　　沈清晏已经把下一节要写的作业拿了出来。
　　“你怎么连班会都准备这么充分？”
　　“什么？”
　　“卷子都摆好了。”
　　“班会不自习还能干什么？”
　　江临点头。
　　“有道理。”
　　“那等会儿这道给我看一下。”
　　沈清晏看了眼他指的题。
　　“你先自己写。”
　　“我就是准备自己写。”
　　“那你问什么？”
　　“提前预约。”
　　“……”
　　江临笑了一声。
　　这时候赵峰从前门进来了。
　　手里没拿教案，只拿着手机。
　　原本还有些说话声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赵峰站到讲台前。
　　“先别写。”
　　孙浩刚拿出来的卷子又放下。
　　一脸警觉。
　　赵峰看见了。
　　“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没有老师。”
　　“以为我又占你自习时间？”
　　班里有人笑。
　　孙浩一本正经：
　　“绝对没有。”
　　赵峰懒得拆穿他。
　　“学校要更新走廊的班级文化墙。”
　　“咱们班开学那张合照有人没到，拍得也比较随便。”
　　“年级让重新拍一张。”
　　下面一下有了声音。
　　“现在？”
　　赵峰：“对。”
　　“下楼。”
　　陈佳琪先问：
　　“老师，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拍个班级照还准备什么？”
　　“头发啊。”
　　“你们平时上课什么样，照片里就什么样。”
　　孙浩立刻说：
　　“那完了。”
　　赵峰看向他。
　　“你有什么可完的？”
　　教室里笑成一片。
　　赵峰抬了下手。
　　“行了。”
　　“外套穿上，楼下集合。”
　　“拍完回来剩下时间自习。”
　　这一句出来以后，大家接受得明显快多了。
　　椅子开始往后拉。
　　教室重新乱起来。
　　——
　　江临没什么可收拾的。
　　校服外套从椅背上一拎，套上就准备走。
　　周航从后面过来。
　　“等会儿站一起。”
　　江临拉拉链的动作没停。
　　“干什么？”
　　“拍照。”
　　“我知道拍照。”
　　“我说站一起。”
　　江临抬头。
　　“你这么舍不得我？”
　　“主要怕站孙浩旁边。”
　　孙浩从后面路过正好听见。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还不愿意跟你站。”
　　江临看热闹。
　　“那正好，你俩隔开。”
　　周航推了他一下。
　　“走你的。”
　　几个人一起往后门走。
　　江临出去前习惯性回了下头。
　　沈清晏还坐在位置上。
　　正在把笔帽扣上。
　　“沈清晏。”
　　沈清晏抬头。
　　“怎么？”
　　“拍照了。”
　　“知道。”
　　“那你还坐着？”
　　“收笔。”
　　“你这个笔收得挺有仪式感。”
　　沈清晏把笔塞进笔袋。
　　“你可以先走。”
　　江临还站在门边。
　　“都等你了。”
　　周航在旁边听不下去。
　　“谁等了？”
　　江临指自己。
　　“我。”
　　周航看了他两秒。
　　“行。”
　　“你等。”
　　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江临在后面喊：
　　“你不是要跟我站一起？”
　　“现在不想了。”
　　“善变。”
　　沈清晏已经从教室出来。
　　“走不走？”
　　江临这才跟上。
　　“走。”
　　——
　　拍照的地方就在教学楼前侧面的空地。
　　旁边是草坪，再过去就是操场。
　　十一月底，天气已经冷了。
　　下午虽然有太阳，风却一点都不小。
　　一下楼，不少人就开始往校服袖子里缩手。
　　陈佳琪站在前面抱怨：
　　“早知道拍照我今天就不扎这个头发了。”
　　李思雨看她一眼。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你别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
　　另一边孙浩正对着教学楼一层玻璃整理头发。
　　赵越路过。
　　“你刚才不是说不用准备？”
　　“我这是尊重集体。”
　　“你先尊重一下自己的发际线。”
　　“滚。”
　　班里又笑起来。
　　负责拍照的是年级组的老师。
　　手里拿着相机。
　　高二三班下去以后，赵峰让他们先排位置。
　　“女生前面。”
　　“高个男生最后一排。”
　　“别全挤一起。”
　　班长王浩然和赵越在旁边帮着调整。
　　江临本来很自然地站到了周航旁边。
　　两个人都在最后一排。
　　韩旭也在附近。
　　周航往他这边靠了靠。
　　“这位置不错。”
　　江临看他。
　　“你还真挑位置？”
　　“当然。”
　　“照片得挂一学期。”
　　“你天天经过还能天天欣赏自己？”
　　“那倒不是。”
　　“欣赏你。”
　　“……”
　　江临抬脚碰了他一下。
　　“滚。”
　　赵越在前面看了一圈。
　　忽然皱眉。
　　“右边太空了。”
　　他伸手指。
　　“后面往右挪点。”
　　大家一起动。
　　挪完还是不太齐。
　　赵越继续：
　　“江临。”
　　“嗯？”
　　“你别站那儿了。”
　　江临一脸莫名其妙。
　　“我怎么了？”
　　“你往右边站。”
　　“哪儿？”
　　赵越往另一边指了一下。
　　“沈清晏旁边那个空。”
　　江临顺着看过去。
　　沈清晏已经站在最后一排偏右的位置。
　　王浩然在他另一侧。
　　旁边正好还空了一个人的距离。
　　江临没觉得有什么。
　　直接从后面绕过去。
　　周航却在他走之前笑了一声。
　　江临回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赵越挺会排。”
　　“什么意思？”
　　周航笑：“你不是天天说喜欢沈清晏？这下合照也站一起。”
　　江临：“你少说两句会死？”
　　“不会。”
　　江临懒得理他。
　　走到沈清晏旁边。
　　“让一下。”
　　沈清晏侧头。
　　“不是跟周航站？”
　　“组织不允许。”
　　“哦。”
　　江临站好。
　　“你这个哦怎么听着有点幸灾乐祸？”
　　“没有。”
　　“你最近最爱说没有。”
　　“因为你最近最爱问。”
　　江临笑了一下。
　　两个人原本还隔着一点。
　　前面的赵越又喊：
　　“最后一排靠紧点。”
　　“别一个个跟不认识似的。”
　　后面的人只好继续往中间靠。
　　江临往右挪了一步。
　　肩膀轻轻碰上沈清晏。
　　两个人动作同时停了半秒。
　　江临偏头。
　　“挤吗？”
　　“不挤。”
　　“那就行。”
　　他没再往旁边躲。
　　沈清晏也没动。
　　拍照老师正在前面调位置。
　　“中间稍微往后。”
　　“第一排蹲一点。”
　　“老师站中间。”
　　赵峰走到最前面。
　　孙浩在后排踮了下脚。
　　立刻被赵越发现。
　　“孙浩你别踮。”
　　“我没踮。”
　　“你脚后跟都起来了。”
　　“我活动一下脚腕。”
　　“你拍照的时候最好也活动。”
　　旁边的人都在笑。
　　江临也跟着笑。
　　刚抬头，周航隔着几个人突然叫他。
　　“江临。”
　　“干什么？”
　　“你领子。”
　　“什么？”
　　“左边翻了。”
　　江临下意识低头。
　　又伸手去摸。
　　摸了两下没摸到。
　　“哪儿？”
　　沈清晏在旁边看了一眼。
　　“别动。”
　　江临手停住。
　　还没反应过来。
　　沈清晏已经伸手把他脖子旁边卷进去的一点校服领子翻了出来。
　　动作很快。
　　手指几乎只是擦过衣料。
　　“好了。”
　　江临愣了一下。
　　“哦。”
　　沈清晏已经把手收回去。
　　前面的老师正好抬起相机。
　　“都别动了。”
　　“看镜头。”
　　江临抬头。
　　嘴角还带着刚才没来得及收掉的那点笑。
　　“准备。”
　　“三——”
　　“二——”
　　“一。”
　　快门落下。
　　老师低头看了一眼。
　　“有闭眼的。”
　　班里立刻有人问：
　　“谁啊？”
　　“没看清。”
　　“再来一张。”
　　大家重新站好。
　　第二张刚准备拍。
　　孙浩突然打了个喷嚏。
　　后面直接笑成一片。
　　赵峰转头。
　　“孙浩。”
　　孙浩捂着鼻子。
　　“老师，这个真控制不了。”
　　拍照老师也笑了。
　　“没事，再来。”
　　第三次。
　　大家终于老实。
　　江临站在沈清晏旁边。
　　肩膀依旧轻轻挨着。
　　他本来已经摆好表情。
　　可不知道谁在前面小声说了句：
　　“孙浩你千万忍住。”
　　江临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下一秒。
　　快门按下。
　　照片就这么定了下来。
　　拍完以后，队伍很快散开。
　　有人还想往相机那边凑。
　　“老师，能看看吗？”
　　拍照老师把相机往身前收了收。
　　“回班看去。”
　　“现在不给看？”
　　“不给。”
　　“万一拍丑了怎么办？”
　　赵峰站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就接受现实。”
　　班里顿时笑成一片。
　　孙浩最不死心。
　　“老师，再拍一张保险。”
　　赵峰看他。
　　“你刚才已经浪费两张了。”
　　“最后一张肯定最好。”
　　“那就用最后一张。”
　　他说完抬手。
　　“都回去。”
　　“班会还剩二十分钟，自习。”
　　这一句比什么都管用。
　　原本还围着的人很快往教学楼走。
　　江临和周航一起落在后面。
　　走出去几步，他才想起刚才那张照片。
　　“最后一张拍得怎么样？”
　　周航：“我哪知道。”
　　“你不是一直盯相机？”
　　“我盯的是孙浩。”
　　“……”
　　江临转头看沈清晏。
　　“你觉得呢？”
　　沈清晏：“什么？”
　　“照片。”
　　“没看见。”
　　“我说感觉。”
　　“感觉不出来。”
　　江临有点遗憾。
　　“刚才应该问老师的。”
　　沈清晏看他。
　　“照片又不会跑。”
　　“那什么时候能看？”
　　“贴出来的时候。”
　　“那得多久。”
　　“几天吧。”
　　江临啧了一声。
　　“效率真低。”
　　沈清晏：“你很急？”
　　江临下意识说：
　　“我想看看你笑没笑。”
　　话一出来。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江临自己反应过来。
　　很快补：
　　“你刚才死不承认。”
　　沈清晏淡淡道：
　　“我本来就不知道。”
　　“照片出来就知道了。”
　　“嗯。”
　　江临这才满意。
　　“等着。”
　　“到时候证据确凿。”
　　沈清晏没再理他。
　　——
　　回到教室以后。
　　赵峰说到做到。
　　“剩下时间自习。”
　　“刚才的事先放一边。”
　　“照片什么时候弄好，什么时候再看。”
　　孙浩刚坐下。
　　“老师，那要是不好看能重拍吗？”
　　赵峰头也没抬。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带你们下去一次。”
　　教室里又笑了一阵。
　　很快安静。
　　江临拿出数学卷。
　　写了两道。
　　做到第三题的时候。
　　还是没忍住偏过去。
　　“沈清晏。”
　　“嗯。”
　　“你觉得我刚才笑得傻不傻？”
　　沈清晏笔没停。
　　“不知道。”
　　“你就站我旁边。”
　　“我看镜头。”
　　“你余光也看不见？”
　　“看不见。”
　　江临啧了一声。
　　“没用。”
　　沈清晏：“那你别问。”
　　“等照片出来。”
　　“嗯。”
　　“到时候你别不承认。”
　　沈清晏终于抬头。
　　“我承认什么？”
　　“你笑了。”
　　“……”
　　“我看见了。”
　　沈清晏重新低头。
　　“写题。”
　　江临笑了一下。
　　也不再闹。
　　只是心里莫名有点期待那张照片快点洗出来。
　　——
　　照片是下周一午休以后贴出来的。
　　高二三班走廊外的文化墙更新了一块。
　　最中间就是新拍的班级合照。
　　午休结束回来的人几乎都会停一下。
　　“出来了。”
　　“我看看。”
　　“谁闭眼了？”
　　“孙浩你第二排那个表情怎么回事？”
　　孙浩挤在人群里。
　　“我哪里有问题？”
　　赵越：“你脸都僵了。”
　　“风太大。”
　　“你什么都怪天气。”
　　江临和周航回来的时候，文化墙前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周航远远就看见。
　　“照片出来了。”
　　江临本来还在喝水。
　　听到这句脚步下意识快了一点。
　　周航侧头看他。
　　“你这么急？”
　　“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你不是对班级活动没兴趣？”
　　“我什么时候说过？”
　　“……”
　　周航懒得跟他争。
　　两个人走过去。
　　江临站在人群后面。
　　一眼先找到自己。
　　最后一排偏右。
　　没闭眼。
　　表情也还行。
　　然后视线很自然地往旁边挪。
　　沈清晏就站在他右边。
　　肩膀挨得很近。
　　江临笑得明显。
　　沈清晏嘴角也确实弯了一点。
　　很浅。
　　但绝对有。
　　江临盯着看了两秒。
　　嘴角也跟着起来。
　　“我就说。”
　　周航：“什么？”
　　“没什么。”
　　江临往教室里面看了一眼。
　　沈清晏还没回来。
　　他突然有点想等人来了以后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他。
　　周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找谁呢？”
　　“没找。”
　　“哦。”
　　“你别哦。”
　　“我就随便哦一下。”
　　“……”
　　江临刚想说他。
　　走廊另一头正好有人过来。
　　沈清晏。
　　他手里还拿着刚从办公室抱回来的作业。
　　江临立刻抬手。
　　“沈清晏。”
　　沈清晏走近。
　　“怎么？”
　　江临往文化墙上一指。
　　“看。”
　　沈清晏顺着看过去。
　　江临已经站到他旁边。
　　“你笑了。”
　　沈清晏：“……”
　　“我就说你笑了。”
　　“嗯。”
　　“你还承认得挺快。”
　　“照片在这儿。”
　　江临笑起来。
　　“那天问你的时候你还不承认。”
　　“那天我不知道。”
　　“反正现在证据确凿。”
　　沈清晏没跟他争。
　　只看了一眼照片。
　　江临问：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拍得。”
　　“还行。”
　　“又还行。”
　　江临不满意。
　　“你能不能换个词？”
　　沈清晏想了想。
　　“挺好。”
　　这次江临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周航就站在旁边。
　　看着他们两个。
　　最后视线落在照片上。
　　又看江临。
　　什么也没说。
　　——
　　后来王浩然从班主任那里拿回来几张多洗的小照片。
　　午休前放到讲台上。
　　“多了几张。”
　　“谁想要自己拿。”
　　陈佳琪先拿了一张。
　　李思雨也拿了。
　　孙浩跟着过去。
　　“给我留一张。”
　　王浩然数了数。
　　“还剩两张。”
　　江临本来在座位上写题。
　　听见这句。
　　抬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还有？”
　　王浩然：“有。”
　　江临站起来。
　　“给我一张。”
　　周航坐在后面。
　　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你要？”
　　江临回头。
　　“怎么了？”
　　“没怎么。”
　　周航笑了。
　　“就是稀奇。”
　　“高一那张班级照你现在找得到吗？”
　　“找得到。”
　　“放哪？”
　　“……”
　　江临顿了一下。
　　“家里。”
　　“家里哪？”
　　“你管我。”
　　周航一看就知道。
　　“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闭嘴。”
　　王浩然把照片递过来。
　　江临接住。
　　低头看。
　　还是先找到自己。
　　然后旁边就是沈清晏。
　　和文化墙上那张一模一样。
　　只是缩小以后。
　　两个人站得更近似的。
　　沈清晏看见他手里的照片。
　　“你还拿了？”
　　“嗯。”
　　“文化墙不是有？”
　　“那个又不能带走。”
　　“带走干什么？”
　　江临反问：
　　“照片不就是留着的？”
　　沈清晏：“你平时也留？”
　　“……”
　　江临被问住。
　　很快又说：
　　“现在开始留不行？”
　　沈清晏没说话。
　　江临本来想顺手夹进课本。
　　塞进去一点。
　　又觉得容易折。
　　最后把文件夹拿出来。
　　翻到最里面。
　　把照片平整地放进去。
　　沈清晏看了全过程。
　　江临抬头。
　　“看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也想要？”
　　“不要。”
　　“真不要？”
　　“嗯。”
　　江临把文件夹合上。
　　“行。”
　　“那以后你要是想看。”
　　他拍了拍文件夹。
　　“找我。”
　　沈清晏看他。
　　“你会一直留着？”
　　江临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很自然地说：
　　“当然。”
　　“我又不像你。”
　　“照片都不留。”
　　沈清晏没反驳。
　　只是淡淡道：
　　“那你替我留着。”
　　江临一愣。
　　“凭什么？”
　　“你自己说的。”
　　“我说让你想看找我。”
　　“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结果一样。”
　　江临张了张嘴。
　　发现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
　　最后笑了一声。
　　“行。”
　　“我替你留。”

作者有话说

江临：你不是不要照片吗？
沈清晏：你不是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