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之外》泊青

15、第15章 第一名 两个人第一

　　第十五章第一名
　　期中考试结束以后，班里的气氛松了两三天。
　　但也就两三天。
　　周一第一节物理课，赵峰抱着教材走进教室，把书往讲台上一放。
　　“期中考完了，都缓过来了吧？”
　　底下一片安静。
　　孙浩很谨慎地问：
　　“老师，什么叫缓过来？”
　　赵峰看他。
　　“就是可以继续学新课了。”
　　孙浩趴回桌上。
　　“那还没缓过来。”
　　班里顿时笑了。
　　赵峰也没理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内容。
　　期中之前各科都在复习，这周才正式恢复新课。
　　江临把物理书翻开。
　　旁边沈清晏已经提前翻到了对应页。
　　江临扫了一眼。
　　“你预习了？”
　　“昨晚看了一点。”
　　“你怎么什么都提前看？”
　　沈清晏偏头。
　　“你没看？”
　　“老师不是还没讲？”
　　“……”
　　沈清晏不说话了。
　　江临觉得他那个眼神多少带点嫌弃。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你肯定有。”
　　赵峰正好从讲台上看过来。
　　“江临。”
　　江临立刻坐正。
　　“到。”
　　“我还没开始讲，你已经有问题了？”
　　教室里笑起来。
　　江临面不改色。
　　“没有老师。”
　　“那你先让沈清晏休息一会儿。”
　　这下连前面的刘怡都笑了。
　　江临靠回椅背，小声说：
　　“都怪你。”
　　沈清晏：“？”
　　“你非跟我说话。”
　　“……”
　　沈清晏干脆不理他。
　　——
　　新课讲了一个多星期。
　　周三下午，赵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纸。
　　江临一看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赵峰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书都收起来。”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声音。
　　“啊？”
　　“又考？”
　　“老师不是刚期中完吗？”
　　赵峰十分淡定。
　　“所以呢？”
　　“期中考完就不能小测了？”
　　孙浩在后面接了一句。
　　“最好不能。”
　　赵峰抬眼。
　　“孙浩，要不你不用考？”
　　孙浩眼睛刚亮。
　　赵峰接着说：
　　“直接零分。”
　　“那还是考吧。”
　　又是一阵笑。
　　赵峰让课代表发卷子。
　　“二十分钟。”
　　“就测这几天讲的内容。”
　　“题不多，五十分。”
　　“最后一题稍微想一想，不要拿到题就往里套公式。”
　　江临听见最后一句，莫名往旁边看了一眼。
　　沈清晏正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两秒。
　　江临压低声音。
　　“他是不是在说我？”
　　沈清晏：“有可能。”
　　“……”
　　江临拿到卷子。
　　不说话了。
　　前面的题确实不难。
　　基本都是最近课堂上的内容。
　　江临做得很快。
　　选择、填空一路往下。
　　到最后一道综合题的时候，时间还剩十分钟左右。
　　他停了一下。
　　题目给了好几个条件。
　　第一眼看上去像是把这几天学的公式全塞进去就能做。
　　但赵峰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
　　不要拿到题就往里套公式。
　　江临这次没立刻动笔。
　　先把题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题目问的是某个临界状态下的结果。
　　其中一个条件看起来很显眼，实际上只决定前半段。
　　真正到最后一问，关键反而是判断状态发生变化的那个瞬间。
　　江临盯着图看了十几秒。
　　忽然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张简化图。
　　把多余的量都划掉。
　　然后列式。
　　这次很顺。
　　两三分钟以后，答案出来。
　　江临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
　　他放下笔。
　　余光看见旁边沈清晏还在写最后一道。
　　江临眉毛轻轻扬了一下。
　　难得。
　　平时这种小测，沈清晏基本都比他先停笔。
　　他没出声。
　　又从头检查了一遍。
　　等赵峰喊停的时候，沈清晏也刚好把最后一个答案写完。
　　卷子从后往前收。
　　江临往椅背上一靠。
　　“怎么样？”
　　沈清晏：“什么？”
　　“最后一题。”
　　“做了。”
　　“这么慢？”
　　沈清晏看他。
　　“你很快？”
　　“还行。”
　　江临明显有点得意。
　　“比你早两分钟。”
　　“哦。”
　　“就哦？”
　　“要给你鼓掌？”
　　江临笑了。
　　“可以。”
　　沈清晏把笔盖扣上。
　　“想得美。”
　　物理小测下午最后一节就改完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赵峰拿着卷子进来。
　　班里本来还挺吵。
　　看见他手里那沓纸，自动安静了不少。
　　赵峰站到讲台上。
　　“整体还行。”
　　“基础题错得不多。”
　　“但最后一题，方法很多，真正做完整的人不算多。”
　　江临抬了下眼。
　　赵峰已经开始念成绩。
　　“四十七，刘怡。”
　　“四十四，王浩然。”
　　“四十，赵越。”
　　卷子一张张发下去。
　　江临手里转着笔。
　　等了一会儿。
　　赵峰念：
　　“沈清晏，四十八。”
　　班里有人抬头。
　　江临也愣了一下。
　　四十八？
　　沈清晏起身去拿卷子。
　　回来以后，江临立刻往他那边看。
　　“你错了？”
　　沈清晏把卷子翻开。
　　最后一题。
　　过程基本没问题。
　　只是中间一个量代入的时候写错了，后面跟着少了两分。
　　江临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你也有今天。”
　　沈清晏把卷子收回来。
　　“你成绩还没出来。”
　　“我有预感。”
　　“什么预感？”
　　“今天轮到我。”
　　沈清晏懒得搭理他。
　　下一秒。
　　赵峰在讲台上念：
　　“江临，五十。”
　　江临手里的笔一下停了。
　　班里也安静了一瞬。
　　随后后排先有人“哇”了一声。
　　周航直接转头。
　　“满分？”
　　江临自己也有点意外。
　　不过那点意外只存在了大概两秒。
　　很快就变成了笑。
　　他站起来去拿卷子。
　　赵峰把卷子递给他。
　　“最后一道方法不错。”
　　“没走常规步骤。”
　　“思路很清楚。”
　　江临接过。
　　“谢谢赵老师。”
　　赵峰看他一眼。
　　“别光顾着得意。”
　　“前面基础题这次没丢分，保持住。”
　　江临立刻想起期中前自己漏范围那件事。
　　“知道了。”
　　回座位以后，他把卷子往桌上一放。
　　五十分。
　　红笔写得很明显。
　　江临盯着看了一秒。
　　然后非常自然地把卷子往沈清晏那边推。
　　“看。”
　　沈清晏扫了一眼。
　　“看见了。”
　　“多少？”
　　“五十。”
　　“比你呢？”
　　“高两分。”
　　“谁第一？”
　　沈清晏终于转头看他。
　　“你。”
　　江临满意了。
　　“再说一遍。”
　　“……”
　　“没听清。”
　　沈清晏面无表情。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闲？”
　　江临笑得不行。
　　“年级第六。”
　　“今天怎么回事？”
　　沈清晏低头整理卷子。
　　“不小心算错了。”
　　“考试还能不小心？”
　　“你期中数学最后一道不也是？”
　　江临：“……”
　　一句话直接把他堵了回去。
　　沉默两秒。
　　江临重新开口。
　　“但我今天第一。”
　　沈清晏：“嗯。”
　　“你第二。”
　　“嗯。”
　　“我比你高。”
　　“嗯。”
　　“第一次吧？”
　　沈清晏停下动作。
　　“不是。”
　　江临一愣。
　　“什么时候？”
　　“你物理期中有一门小分比我高。”
　　“那不算。”
　　“为什么不算？”
　　“今天是直接总分压你。”
　　沈清晏看了他几秒。
　　“你很高兴？”
　　江临回答得毫不犹豫。
　　“当然。”
　　“上次小测你五十我四十八。”
　　他忽然想起来。
　　“这次刚好反过来了。”
　　沈清晏也显然记得。
　　“所以？”
　　“扯平。”
　　沈清晏淡淡说：
　　“欠的那件事不算。”
　　江临动作一停。
　　“你还记着？”
　　第七章那次小测。
　　江临四十八。
　　沈清晏五十。
　　两个人打赌，输的人欠赢家一个要求。
　　沈清晏当时没想好。
　　那件事到现在还欠着。
　　江临本来都快忘了。
　　“这么久了你还没想好？”
　　“没有。”
　　“你不会准备留到高三吧？”
　　“也可以。”
　　江临笑。
　　“行。”
　　“慢慢想。”
　　他把自己的满分卷重新收回来。
　　“反正今天我是第一。”
　　沈清晏：“……”
　　一下午，江临差不多把这句话用了七八遍。
　　晚自习开始以后，江临总算消停了。
　　主要是赵峰就在讲台上坐着。
　　他再说下去，估计第一个被点名。
　　第一节晚自习过去一半。
　　江临正在写数学作业。
　　旁边忽然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
　　一张物理卷子被推到两个人中间。
　　江临没反应过来。
　　低头看。
　　下午的小测。
　　沈清晏的。
　　“干什么？”
　　沈清晏用笔点了一下最后一题。
　　“你这题怎么做的？”
　　江临一愣。
　　第一反应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最后一题。”
　　沈清晏看他。
　　“你方法跟答案不一样。”
　　江临盯着他两秒。
　　忽然慢慢坐直。
　　“你在问我？”
　　沈清晏：“……”
　　“嗯。”
　　江临嘴角当场就起来了。
　　“沈清晏。”
　　“干什么？”
　　“你也有问我题的一天？”
　　“我会做。”
　　“那你还问？”
　　“我问你的方法。”
　　“那也是问。”
　　沈清晏把卷子往回拉了一点。
　　“算了。”
　　江临立刻按住。
　　“别。”
　　“问都问了。”
　　沈清晏看他。
　　江临已经把卷子拿过来。
　　嘴上虽然还带着笑，低头看题的时候倒认真了。
　　“你是按这个做的？”
　　他看了看沈清晏的过程。
　　常规解法。
　　先列两个阶段的关系。
　　再一步步消元。
　　完全能做出来。
　　而且逻辑很严谨。
　　只是步骤确实比江临的长不少。
　　“嗯。”
　　沈清晏说。
　　“答案上也是这种。”
　　“你怎么想到直接从这里判断？”
　　江临停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
　　沈清晏不是问他答案。
　　而是真的在问，你怎么想的。
　　江临低头把题重新扫了一遍。
　　“因为这个条件。”
　　他指了一下题干。
　　“你看，前半段它一直在变。”
　　“但题目最后问的是临界状态。”
　　“嗯。”
　　“那我就没管中间具体怎么变。”
　　江临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张很简单的图。
　　“我先想它到那个瞬间到底满足什么。”
　　沈清晏低头看。
　　江临继续。
　　“只要临界条件确定了，前面那些量其实不用全算。”
　　“直接把这个状态单独拎出来。”
　　他在旁边写了两行。
　　“然后这里。”
　　“这两个方向一抵。”
　　“剩下的就是这个。”
　　沈清晏看了一会儿。
　　“所以你一开始没列过程方程？”
　　“没。”
　　“直接找临界？”
　　“对。”
　　江临转了下笔。
　　“反正题目又没问中间过程。”
　　沈清晏没说话。
　　拿过草稿纸。
　　自己顺着江临的思路重新写。
　　江临就在旁边看。
　　这画面其实挺新鲜。
　　以前基本都是反过来的。
　　江临拿着题。
　　沈清晏写。
　　江临在旁边听。
　　这一次却变成沈清晏低着头，在算他刚才讲的方法。
　　江临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比下午拿到满分卷的时候还挺有意思。
　　沈清晏算到最后。
　　结果一样。
　　他把笔停下。
　　“确实快。”
　　江临眉毛立刻扬起来。
　　“什么？”
　　沈清晏看他。
　　“这个方法。”
　　“再说一遍。”
　　“……”
　　“没听清。”
　　沈清晏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
　　“方法比较快。”
　　“谁的方法？”
　　“……”
　　“沈清晏。”
　　沈清晏沉默了两秒。
　　“你的。”
　　江临笑得压都压不住。
　　“所以？”
　　“没有所以。”
　　“你是不是应该承认一下我挺厉害？”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厉害？”
　　江临愣了一下。
　　这句话来得太自然。
　　反而让他一时没接上。
　　沈清晏已经低头重新看卷子。
　　江临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
　　“你刚才是在夸我吧？”
　　“没有。”
　　“绝对是。”
　　“随你。”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坦诚？”
　　沈清晏终于有点烦了。
　　“江临。”
　　“嗯？”
　　“你讲不讲下一步？”
　　江临笑。
　　“讲。”
　　“当然讲。”
　　他重新把草稿纸拉回来。
　　“这里还能再省一步。”
　　沈清晏也往中间靠了一点。
　　“怎么省？”
　　“你看。”
　　江临低下头。
　　这一次没再开玩笑。
　　两个人靠得不远。
　　桌子本来就只有那么大。
　　一张卷子摊在中间。
　　江临拿笔写。
　　沈清晏就在旁边看。
　　讲到一半，江临习惯性地问：
　　“懂没？”
　　“嗯。”
　　“真的？”
　　“真的。”
　　“那你说一下。”
　　沈清晏抬眼。
　　“你现在还检查我？”
　　江临一本正经。
　　“讲题的人都这样。”
　　“刚跟你学的。”
　　沈清晏看了他两秒。
　　还是把刚才的思路重新说了一遍。
　　一点没错。
　　江临满意地点头。
　　“不错。”
　　沈清晏：“……”
　　“学得很快。”
　　“……”
　　江临自己先憋不住。
　　趴在桌上笑了半天。
　　沈清晏把卷子收回去。
　　“你差不多得了。”
　　“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给你讲题。”
　　江临坐直。
　　“有点不习惯。”
　　沈清晏把卷子夹进书里。
　　“以后不问了。”
　　“别啊。”
　　江临立刻说。
　　“可以多问。”
　　“你不是很得意？”
　　“得意归得意。”
　　江临想都没想。
　　“你问我我还挺高兴的。”
　　这句话说完。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江临自己倒没觉得哪里不对。
　　很快又补了一句：
　　“证明我确实厉害。”
　　沈清晏：“……”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说不出什么正常话。”
　　江临笑了。
　　“这还不正常？”
　　“很正常。”
　　“行。”
　　江临重新拿起自己的数学作业。
　　写了两行。
　　旁边沈清晏也开始做题。
　　教室很安静。
　　赵峰还坐在讲台上低头改东西。
　　过了一会儿。
　　江临忽然又偏头。
　　“沈清晏。”
　　“又干什么？”
　　“你刚才真觉得我那个方法好？”
　　沈清晏笔尖停了一下。
　　“嗯。”
　　“不是敷衍？”
　　“不是。”
　　江临满意了。
　　“那行。”
　　沈清晏看他。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江临愣了愣。
　　“什么？”
　　“我觉得好不好。”
　　“……”
　　这个问题江临还真没想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业。
　　两秒以后，很自然地说：
　　“因为是你问的啊。”
　　沈清晏没出声。
　　江临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没解释清楚。
　　“你平时不是很少问别人题吗？”
　　“所以你突然来问我，我当然得确认一下。”
　　“证明自己不是碰巧做出来的。”
　　理由很充分。
　　至少江临自己觉得很充分。
　　沈清晏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只说：
　　“知道了。”
　　“就这？”
　　“那还要什么？”
　　江临想了想。
　　又开始笑。
　　“没什么。”
　　“第一名今天心情好。”
　　沈清晏低下头。
　　“只有五十分的小测。”
　　“第一就是第一。”
　　“嗯。”
　　“你承认就行。”
　　沈清晏彻底不理他了。
　　——
　　第二天早上。
　　江临到教室的时候，沈清晏已经在了。
　　桌上摊着物理练习。
　　江临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
　　刚坐下，就发现沈清晏正在做一道和昨天类似的题。
　　他看了两眼。
　　“这里还能快一点。”
　　沈清晏停笔。
　　“哪？”
　　江临很自然地把草稿纸抽过去。
　　“这个条件直接用。”
　　“你别从第一步开始算。”
　　沈清晏往旁边让了一点。
　　江临低头写了两行。
　　“看。”
　　“这样。”
　　沈清晏看了一会儿。
　　“嗯。”
　　江临把笔还给他。
　　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停住。
　　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好像昨天之前一直存在的某种固定位置，不知不觉就变了。
　　以前江临不会，会问沈清晏。
　　现在沈清晏也会把题推过来，问一句，你怎么想的。
　　不是什么谁带谁。
　　也不是谁一定比谁强。
　　只是有一道题。
　　你有更好的办法，就讲给我听。
　　我有思路，也可以讲给你。
　　江临盯着桌上那张草稿看了几秒。
　　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挺不错。
　　沈清晏已经继续往下算。
　　江临靠回椅背。
　　嘴角还有点笑。
　　过了一会儿。
　　沈清晏把答案写出来。
　　江临扫了一眼。
　　“对了。”
　　沈清晏：“嗯。”
　　“谁教的？”
　　沈清晏停住。
　　转头看他。
　　江临一脸期待。
　　沈清晏沉默两秒。
　　最后把书往中间一挡。
　　“闭嘴。”
　　江临笑出了声。
　　行。
　　还是那个沈清晏。

作者有话说

江临：原来年级第六也会问我题
沈清晏：我问的是方法，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