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之外》泊青

13、第13章 期中考 让江临第一

　　第十三章期中考
　　十月底，高二第一次期中考试终于定了下来。
　　考试安排贴到教室前面那天，高二三班没什么人觉得意外。
　　毕竟前一周开始，各科老师就已经陆陆续续停了新课。
　　数学每天都是卷子。
　　物理开始从前面的章节往回串知识点。
　　化学和生物也进入了那种一节课能翻半本书的复习状态。
　　就连陈敏都把最近两次作文一起拿出来重新讲了一遍。
　　只有李楠最直接。
　　英语早读前往讲台上一站。
　　“这周不讲新的。”
　　底下刚有人松口气。
　　下一句就来了。
　　“前八个单元单词、重点短语、作文句型，全部重新过。”
　　刚才那口气又咽了回去。
　　江临趴在桌上。
　　“我就知道。”
　　沈清晏正在翻英语书。
　　“知道什么？”
　　“老师说不讲新的时候，通常不是好事。”
　　“至少不用学新东西。”
　　“旧的更多。”
　　沈清晏没反驳。
　　江临看了眼他翻开的单词页。
　　又低头看看自己。
　　两本书进度差得相当明显。
　　“沈清晏。”
　　“嗯。”
　　“你英语到底怎么学的？”
　　“背。”
　　“没了？”
　　“做题。”
　　“然后？”
　　“订正。”
　　江临等了半天。
　　“就这？”
　　沈清晏抬眼。
　　“不然呢？”
　　“我还以为年级第六有什么特殊方法。”
　　“没有。”
　　江临叹了口气。
　　“那没参考价值。”
　　前面的李思雨正好听见。
　　转过来。
　　“你先把单词背了，再考虑有没有参考价值。”
　　“我背了。”
　　“昨天让背的那一页？”
　　“背了一半。”
　　刘怡也回了头。
　　“考试还有四天。”
　　江临十分淡定。
　　“还有四天，不是只剩四小时。”
　　李思雨：“……”
　　沈清晏低头。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江临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最近特别喜欢睁眼说瞎话。”
　　“跟你学的。”
　　江临愣了一下。
　　随后自己先笑了。
　　——
　　真正到了考试前两天，班里还是安静了不少。
　　课间追着打闹的人少了。
　　晚自习出去接水以后半天不回来的人也少了。
　　连孙浩都拿着生物书靠在椅背上背了十几分钟。
　　江临从外面回来，看见他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干什么？”
　　孙浩头都没抬。
　　“学习。”
　　“身体不舒服？”
　　“滚。”
　　后面一圈人笑起来。
　　江临回到座位。
　　桌上放着下午发的数学复习卷。
　　不是新题。
　　大部分都是这两个月做过的易错类型重新组合。
　　江临扫了一遍，把会的题快速做完。
　　最后两道稍微慢一点。
　　但也没真卡住。
　　沈清晏就在旁边做另一套。
　　两个人安静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江临先放下笔。
　　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
　　沈清晏偏头。
　　“检查了吗？”
　　“没有。”
　　“那不叫写完。”
　　“答案出来不就行了？”
　　“你上次物理就是这么把加速度写成速度的。”
　　江临：“……”
　　他转头。
　　“多久以前的事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你还记？”
　　“印象深刻。”
　　“我看你就是记仇。”
　　沈清晏低头继续写。
　　“随你。”
　　江临嘴上这么说。
　　还是重新把卷子拿起来检查了一遍。
　　结果真在一道填空题上看见自己少写了一个负号。
　　他盯着那一块。
　　安静两秒。
　　默默补上。
　　沈清晏余光扫过来。
　　“怎么？”
　　“没什么。”
　　“检查出错了？”
　　江临立刻把卷子盖住。
　　“没有。”
　　沈清晏看他一眼。
　　没拆穿。
　　江临过了一会儿自己又忍不住。
　　“一个负号而已。”
　　“嗯。”
　　“主要是我刚才写得快。”
　　“嗯。”
　　“你这个‘嗯’什么意思？”
　　“认同你。”
　　“听着不像。”
　　沈清晏懒得理他。
　　江临看着那道被自己补完整的题，忽然觉得这人偶尔说的话还是有点用。
　　当然，只有偶尔。
　　——
　　期中考试一共两天。
　　考场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重新分。
　　江临和沈清晏不在一个考场。
　　周航甚至被分到了另一层楼。
　　第一天上午语文。
　　下午数学。
　　第二天英语、物理、化学和生物。
　　江临对大多数科目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压力。
　　数学尤其做得顺。
　　前面的选择填空几乎没怎么卡。
　　大题也一路做到最后。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压轴题最后一问。
　　题面不长。
　　但条件绕。
　　江临把前两问的结果重新代进去。
　　算了一遍。
　　不对。
　　又换一种方法。
　　还是有地方对不上。
　　他看了眼时间。
　　还有二十多分钟。
　　不急。
　　江临把刚才那一大片过程划掉一部分。
　　重新从条件开始看。
　　第二次比第一次顺。
　　一直推到最后五分钟。
　　终于得出了一个答案。
　　他盯着看了几秒。
　　说不上百分之百确定。
　　但思路能闭合。
　　前面也检查过。
　　差不多了。
　　交卷铃响的时候，江临心情还不错。
　　从考场出来，走廊上已经有人开始对选择题。
　　他没参与。
　　考试才进行一半。
　　现在知道自己错了也没办法改。
　　还影响后面的心情。
　　周航晚上回班以后倒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数学最后一题做出来没？”
　　“做了。”
　　“最后一问？”
　　“嗯。”
　　周航看他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
　　“答案多少？”
　　江临把自己算出来的结果说了。
　　周航沉默。
　　“我跟你不一样。”
　　“你多少？”
　　周航说完。
　　江临也沉默了。
　　“那咱俩至少有一个要死。”
　　“有没有可能两个都死？”
　　“闭嘴。”
　　两个人谁也没继续对。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科结束。
　　铃声一响，整个年级像是同时松了下来。
　　回到高二三班以后，教室里比平时热闹了一倍。
　　有人问英语阅读。
　　有人问物理最后一道选择。
　　还有几个已经在争化学填空到底该写哪一个方程式。
　　江临回到座位的时候，沈清晏已经到了。
　　正在把考试用的笔袋重新塞进桌洞。
　　江临坐下来。
　　第一句话就是：
　　“数学最后一题。”
　　沈清晏抬眼。
　　“怎么？”
　　“第三问你多少？”
　　沈清晏报了一个答案。
　　江临动作停住。
　　不一样。
　　他又确认了一遍。
　　“你确定？”
　　“差不多。”
　　“你检查了？”
　　“嗯。”
　　江临靠回椅背。
　　“那完了。”
　　沈清晏看他。
　　“你多少？”
　　江临把自己的说了。
　　这次轮到沈清晏停了一下。
　　但没立刻说谁错。
　　只是问：
　　“你怎么做的？”
　　“记不全了。”
　　“草稿呢？”
　　“交了。”
　　考试的草稿纸统一收走。
　　江临想了想。
　　“晚上答案出来再说。”
　　沈清晏“嗯”了一声。
　　没再继续。
　　可江临心里多少还是多了点惦记。
　　不是觉得自己一定错。
　　主要是沈清晏的答案和他不一样，这事本身就挺危险。
　　——
　　晚饭回来以后，数学课代表把一张参考答案带进了班。
　　不知道是从王丽办公室拿的还是别班传过来的。
　　很快，黑板右下角就被抄上了选择、填空和几道大题的结果。
　　教室里瞬间围过去一群人。
　　孙浩冲得最快。
　　看完第一排答案，脸已经开始变。
　　“等会儿。”
　　“第二道不是A？”
　　刘怡站在旁边。
　　“B。”
　　“为什么？”
　　“你连卷子都没拿，问谁？”
　　“……”
　　周围有人笑。
　　江临没往前挤。
　　就坐在位置上等。
　　过了几分钟，人散了一点。
　　周航从那边回来。
　　一脸复杂。
　　“你数学最后一问错了。”
　　江临抬头。
　　“答案多少？”
　　周航报出来。
　　跟沈清晏一样。
　　江临：“……”
　　周航坐到前面的空椅子上。
　　“我也错了。”
　　“你跟我答案又不一样。”
　　“所以我说咱俩都死。”
　　江临看他两秒。
　　“你下午乌鸦嘴。”
　　“怪我？”
　　“滚。”
　　周航笑着回了自己位置。
　　江临倒没怎么郁闷。
　　压轴题最后一问，本来就不可能人人做对。
　　只是他有一点想不明白。
　　自己到底错在哪一步。
　　江临拿出草稿纸和卷子。
　　第一问。
　　第二问。
　　到第三问。
　　他把下午的思路重新推。
　　写到中间的时候，沈清晏已经注意到了。
　　“你在重做？”
　　“嗯。”
　　“做到哪了？”
　　“先别说。”
　　江临抬手挡了一下。
　　“我自己找。”
　　沈清晏没再出声。
　　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袋。
　　江临低头算了十几分钟。
　　重新得出下午那个答案。
　　还是错的。
　　他皱了下眉。
　　又往前看。
　　没看出问题。
　　这次终于把草稿往旁边推。
　　“沈清晏。”
　　“嗯。”
　　“看一眼。”
　　沈清晏把草稿拿过去。
　　从头看了一遍。
　　没多久，笔尖停在中间。
　　“这里。”
　　江临凑过去。
　　“哪儿？”
　　沈清晏用笔点了一下。
　　“你这个范围怎么来的？”
　　“前一问。”
　　“前一问给的是这个。”
　　沈清晏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但你这里换元以后，范围变了。”
　　江临盯着那一行。
　　没说话。
　　过了两秒。
　　“靠。”
　　找到了。
　　他之前就是在这里直接沿用了上一问的结果。
　　后面的计算没错。
　　逻辑也没断。
　　可最前面的范围就已经少算了一种情况。
　　所以一路算得再顺，答案也不可能对。
　　江临拿过笔。
　　重新把那一步补上。
　　“这样？”
　　“嗯。”
　　“然后分情况？”
　　“对。”
　　他继续往下算。
　　这次没多久，黑板上的标准答案就出来了。
　　江临盯着结果看了一会儿。
　　倒没太懊恼。
　　反而笑了一声。
　　“行。”
　　沈清晏问：
　　“行什么？”
　　“死得明白了。”
　　“……”
　　“总比完全不会强。”
　　沈清晏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你前面都对。”
　　“最后少一个范围，估计扣不少。”
　　“压轴题。”
　　“正常。”
　　江临转着笔。
　　“你怎么没漏？”
　　沈清晏看着题目。
　　“做到这里的时候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如果直接用前面的范围，第二个条件基本没作用。”
　　江临一顿。
　　低头重新看题。
　　确实。
　　题目里专门多给了一个条件。
　　他下午一心想着往下算，反而没留意这个条件最后几乎没参与。
　　“所以你倒回来重新看了？”
　　“嗯。”
　　“你考试还真有耐心。”
　　“还有时间。”
　　江临笑了一下。
　　“换我就觉得自己算得特别顺。”
　　沈清晏看他。
　　“看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
　　“你做题一直这样。”
　　江临动作一停。
　　“哪样？”
　　“顺的时候不太会停。”
　　沈清晏说。
　　“简单题是优点。”
　　“难题容易漏东西。”
　　江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沈清晏语气很自然。
　　“坐旁边天天看。”
　　江临本来还准备说什么。
　　却莫名停了一下。
　　天天看。
　　听起来没什么。
　　他们是同桌。
　　每天坐一起。
　　做题的时候余光看见很正常。
　　可江临还是看了沈清晏两秒。
　　然后笑了。
　　“你还挺了解我。”
　　沈清晏大概已经习惯他这类话了。
　　“题。”
　　“什么？”
　　“我说的是做题。”
　　“那也是我做。”
　　“……”
　　沈清晏低头。
　　明显不准备继续跟他争。
　　江临心情反而挺好。
　　他把那道题重新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写到刚才那个地方时特意停了一下。
　　这次范围没错。
　　但到了后面分情况，他又卡了。
　　江临看了半天。
　　“这里为什么不能直接合？”
　　沈清晏转过来。
　　“因为两个区间符号不一样。”
　　“那我分别算？”
　　“嗯。”
　　“然后取并集？”
　　“先看题目问什么。”
　　江临重新读题。
　　“最值。”
　　“所以呢？”
　　江临想了一下。
　　明白了。
　　“只比较最后结果。”
　　“嗯。”
　　沈清晏在草稿上补了两步。
　　“这里其实不用全展开。”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
　　教室里虽然安静下来不少，周围还是有翻卷子、对答案的声音。
　　江临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一开始确实在看草稿。
　　看着看着。
　　视线却慢慢往上移了。
　　沈清晏低着头。
　　灯光正好从上面落下来。
　　额前的碎发压得很整齐。
　　他说题的时候语速不快。
　　也不像王丽那样一整套过程全部给出来。
　　只讲江临刚才没想明白的地方。
　　前面他会的，一句不重复。
　　哪里停住，就从哪里接。
　　江临忽然发现。
　　沈清晏好像真的很清楚他哪一步能看懂。
　　“然后这里。”
　　沈清晏笔尖往下。
　　“比较两个端点。”
　　江临没反应。
　　沈清晏停住。
　　“江临。”
　　“嗯？”
　　“你听了吗？”
　　江临一下回神。
　　“听了。”
　　沈清晏看他。
　　“我刚才说什么？”
　　“……”
　　江临低头。
　　草稿上已经比刚才多了三行。
　　他沉默两秒。
　　“比较端点。”
　　“前面呢？”
　　“……”
　　沈清晏把笔放下了。
　　“你根本没听。”
　　“后面听了。”
　　“前面呢？”
　　江临咳了一声。
　　“走神了一下。”
　　“那你问我干什么？”
　　“意外。”
　　沈清晏看了他几秒。
　　像是懒得跟他计较。
　　重新拿起笔。
　　“最后一次。”
　　江临立刻坐正。
　　“行。”
　　“这次肯定听。”
　　沈清晏从刚才那一步重新讲。
　　江临这次倒真没再乱看。
　　一直到最后答案重新推出来。
　　他自己又复述了一遍思路。
　　沈清晏点头。
　　“这次对了。”
　　江临放下笔。
　　“你看。”
　　“什么？”
　　“我还是挺聪明的。”
　　沈清晏：“……”
　　“错一次就会。”
　　“那你之前为什么错？”
　　江临笑容停了一下。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聊天。”
　　“陈述事实。”
　　“算了。”
　　江临把草稿拿回来。
　　“看在你刚给我讲题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沈清晏低头翻书。
　　“谢谢。”
　　江临看了他一会儿。
　　没忍住又笑了。
　　——
　　答题卡陆续发了下来。
　　江临数学最后一题果然丢了分。
　　但前面的题做得不错，整体成绩依然很高。
　　物理和化学也都在班里前列。
　　真正拉开差距的，还是英语。
　　周航拿着总成绩单跑过来的时候，先看江临。
　　又看沈清晏。
　　表情相当复杂。
　　“人跟人的差距。”
　　江临伸手。
　　“给我。”
　　周航把成绩单递过去。
　　江临先找自己。
　　整体和预想差不多。
　　班里靠前。
　　年级排名也不低。
　　理科几门尤其明显。
　　然后他的视线往上移。
　　几乎没费什么劲，就看见了沈清晏。
　　班级第一。
　　年级第六。
　　江临抬了下眉。
　　“又第六？”
　　沈清晏正在整理刚发下来的化学卷子。
　　“嗯。”
　　“你高一期末也是第六吧？”
　　“嗯。”
　　“位置坐这么稳？”
　　“巧合。”
　　江临把成绩单放到两个人中间。
　　看了一会儿。
　　“英语一百三十九。”
　　“嗯。”
　　“数学一百四十七。”
　　“嗯。”
　　“物理九十七。”
　　沈清晏终于抬头。
　　“你要念一遍？”
　　“看看。”
　　江临低头找自己的物理。
　　只比沈清晏低了两分。
　　他立刻指给沈清晏。
　　“看见没。”
　　“嗯。”
　　“就两分。”
　　“挺好。”
　　江临动作顿了一下。
　　“你夸我？”
　　“不能夸？”
　　“能。”
　　他明显心情不错。
　　“再夸一句。”
　　沈清晏：“……”
　　“得寸进尺。”
　　江临笑了。
　　“那算了。”
　　他把成绩单还给周航。
　　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
　　“不过你年级第六确实挺厉害。”
　　沈清晏看他。
　　“谢谢。”
　　“这么正式？”
　　“不然呢？”
　　江临本来想顺口接一句平时那种玩笑。
　　话到了嘴边，却莫名停住了。
　　他想起前几天晚自习。
　　沈清晏低着头给他重新讲那道题。
　　还有自己莫名其妙走的那一下神。
　　江临安静了半秒。
　　最后只说：
　　“没什么。”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
　　也没追问。
　　江临低头重新翻开自己的数学卷子。
　　最后那道题旁边已经被他重新订正了一遍。
　　过程很完整。
　　他看着其中某一步。
　　脑子里却先冒出来沈清晏那句：“你做题一直这样。”
　　江临笔尖停了一下。
　　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以前沈清晏也给他讲过不少题。
　　可这一次，他记得最清楚的，好像反而不是那道题怎么做。
　　而是沈清晏低头给他讲题时的样子。
　　江临想了一会儿。
　　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大概是因为那道压轴题确实挺难。
　　所以印象比较深。
　　应该是。

作者有话说

江临：我就是走神了一下
沈清晏：你最好是在看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