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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试诊脉 凡界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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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的七副药吃完以后,沈守义隔了一天才带她再来回春堂。
这回没走路,家里花了十几个铜钱,从邻村雇了一辆驴车。
车到回春堂门口时,沈青黛正在柜台后面帮赵安分药,听见外头有人叫她,抬头就看见沈守义扶着周氏进来。
才七八天没见,周氏看起来倒比上回来时精神了一些,脸色还是不大好,至少走进门以后没有马上扶着桌子喘气。
沈青黛把手里的药放下,先给她倒了碗温水。
“晚上还咳得厉害吗?”
“好多了,就是早上起来那阵还是咳。”
“血呢?”
“没有。”
沈青黛没急着信,转头看了一眼沈守义。
沈守义说,“这几天我都留意着,没再见过。”
她这才点了点头,又问,“晚上能睡吗?”
“前两天还醒三四回,这两晚少些,有时候能睡到后半夜。”
“痰还是那么多?”
“少了点。”
周氏喝了口水,看女儿一连问了好几句,忍不住笑,“才来药铺几天,说话已经像个小大夫了。”
沈青黛说,“我又不会看病,就是问问。”
“那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柳大夫上次就是这么问的。”
前面还有两个病人在等,沈青黛没再陪着,回柜台继续干活。
她这几天已经能帮赵安做些简单的事,不过还碰不到真正自己照方抓药的活,大多数时候就是分药,包药,或者按照赵安说的把药从柜子里取出来。
上次弄混半夏以后,她现在开药屉之前都会先看一遍字,再看看里面的东西,不敢只凭记忆伸手。
等前面的病人走了,柳敬山才朝周氏招了招手。
“过来吧。”
周氏在桌边坐下,柳敬山没有先把脉,而是看了她几眼。
“这几天怎么样?”
“好多了。”
“好在哪儿?”
周氏被问得一顿,“就是咳得没那么厉害了。”
“还有呢?”
“晚上能睡一些,饭也比前几天吃得下。”
“药都按时吃了?”
周氏迟疑了一下。
沈守义坐在旁边,直接替她说了,“有一顿没吃。”
柳敬山抬眼,“为什么?”
“那天晚上没怎么咳,我想着少喝一碗也没事。”
“药都已经煎了,你不喝也省不回来钱。”
周氏有些尴尬,“我就是觉得好了点。”
“觉得好了和真好了不是一回事。”
柳敬山把脉枕推过去,“手伸出来。”
他先诊左手,再换右手,中间问了几次痰色,胸口还疼不疼,晚上出不出汗。
沈青黛站在边上听着,她上次只顾着看柳敬山怎么搭手,这次倒记着他说过的话,没有一直盯着手腕。
周氏坐着的时候呼吸比上次稳,脸还是白,嘴唇稍微有了点颜色,舌头伸出来时,上面那层白腻的东西似乎也少了一点。
沈青黛不知道这些到底代表什么,只能先记着。
柳敬山松开手,忽然问她,“你娘和上次有什么不一样?”
沈青黛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想了一会儿才说,“进门以后没怎么喘,脸还是白,不过比上次有点颜色,刚才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一直咳。”
“还有?”
沈青黛又仔细看了看周氏,“舌头上那层白的薄了一点。”
“那叫舌苔。”
沈青黛跟着说了一遍,“舌苔。”
“记着。”
柳敬山没再问,低头开始写方子。沈青黛现在认字比刚进来时多了一些,但也只是那些天天在药柜上能见到的字,整张方子看起来仍旧吃力,她凑近一点,勉强认出几个药名,又发现上一次方子里的两味药这回没写进去。
“柳大夫。”
“说。”
“为什么换药了?”
柳敬山手里的笔没停,“病变了,方子自然要变。”
“可她还是咳。”
“咳嗽就都吃一样的药?”
沈青黛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
柳敬山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回去,“上回来时咳得急,痰多,胸闷,又咳了血,先把最急的压下来。这几天缓了一些,痰也少了,可人还是虚,再照原来的吃,就未必合适。”
沈青黛问,“病会自己变?”
“人每天都在变,病怎么可能不变。”
“那同一个病,每次来开的药都可能不一样?”
“可能。”
“不同的人得一样的病呢?”
“也未必一样。”
沈青黛看了一眼桌上的方子,“那光背方子没用?”
柳敬山抬头看她,“谁说没用?”
“你刚才说不能照着一个方子一直吃。”
“不能死用和不用背是两回事。你连药都不认识,方子也记不住,真看病的时候拿什么想?”
沈青黛想了想,“先记住,再知道什么时候不能照搬。”
柳敬山嗯了一声,“这句话还像点样子。”
赵安正在柜台后面称药,听见以后朝这边看了一眼,沈青黛正好看过去,他马上低下头继续干活。
沈守义问,“柳大夫,她这个病到底还能不能治好?”
柳敬山没马上说话。
周氏也看着他。
“拖得久,底子已经伤了,不是一两个月的事。现在先把咳血和夜里咳得厉害这些稳下来,后面慢慢养。冬天少受寒,也别总觉得家里少干一天活就过不下去了。”
周氏一听便说,“家里总得有人做饭洗衣,山里的药也要晒。”
“我没让你躺床上不动。”
柳敬山看她一眼,“重东西少搬,早晚冷的时候少出去,咳得厉害那几天就歇着。你自己不当回事,我开什么药都没用。”
这次周氏没有顶嘴,只点了点头。
柳敬山重新把周氏的手拉过来,摸了一会儿以后突然朝沈青黛说,“手伸过来。”
沈青黛愣了一下,还是把右手递过去。
柳敬山抓着她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放到周氏手腕上,又把位置稍微挪了挪。
“先记这个地方。”
沈青黛不敢乱动,三根手指底下都能碰到脉搏,跳得很轻,却很清楚。
“摸到了吗?”
“摸到了。”
“轻一点。”
她把手抬了一些。
“别抬起来,搭着。”
沈青黛重新放好。
“再慢慢往下按。”
她照着做,刚开始还觉得跳得挺清楚,压深以后感觉又有些变了,却说不上到底哪里不一样。
柳敬山问,“什么感觉?”
“在跳。”
赵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柳敬山转头看他,“你第一次把脉摸出来的是金子?”
赵安马上闭嘴。
沈青黛倒没觉得丢人,“除了跳还能摸什么?”
“快慢,强弱,浮沉,以后还有得学。你现在连手放哪儿都才刚知道,先别想着摸出病。”
沈青黛又试了一会儿,越想分清,反而越乱。
“我觉得一会儿重,一会儿轻。”
“你自己的手也在乱用力。”
柳敬山把她手拿开,“先这样。”
沈青黛低头看了看自己三根手指,“每天摸是不是就能慢慢分出来?”
“先把位置摸熟,再说别的。”
赵安已经把药抓得差不多了,沈青黛过去帮忙。
这一次她认得的字比七天前多些,虽然整张方子还是看不全,至少常见的几味已经能认出来。
她不能自己抓完整张方子,赵安念一味,她便找一味,找到后再给赵安看。
抓到半夏时,她先看了药屉上的字,又看里面的药。
赵安问,“哪种?”
“姜半夏。”
“没拿错?”
沈青黛抓起一块闻了一下,“没错。”
赵安点点头,“上次那一屉没白挑。”
沈青黛没理他,接过戥子开始称。
她现在还用不好秤,抓多抓少都靠试,有时候来回添减几次才能平。
赵安站在旁边也不催,等她称好了再重新检查一遍。七副药一味味抓下来,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周氏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里倒有点笑意。
“还真像那么回事。”
沈青黛说,“我就是帮着抓。”
“在家让你择个菜都坐不住。”
“我什么时候坐不住了?”
“让你剥豆子,剥一半就跑山上去了。”
“那时候爹要进山,我跟着认药。”
沈守义在旁边听得直笑,“你们娘俩回去再说,别挡着人家做事。”
药包好以后,柳敬山仍旧没收诊金,只按药铺进价算了药钱。
沈守义把铜钱数给赵安,周氏低头算了算,还是有些心疼,不过这回没再说少吃一顿之类的话。
临走前,她从包袱里拿出几个煮鸡蛋,又拿了一小包炒熟的豆子,一起塞给沈青黛。
“晚上别总吃冷饼,鸡蛋留着明早吃。”
沈青黛说,“你自己留着。”
“家里还有。”
“真有?”
“我还能骗你几个鸡蛋?”
沈青黛还是只拿了两个,剩下的让她带回去给沈小满。
周氏也没再跟她推,收好以后问,“月底能回来吗?”
“柳大夫说做满一个月再看,到时候我再问。”
“要是人家不要你,也别难受。”
沈青黛看了她一眼,“还没到一个月。”
“我是先说一声。”
“那你等到了再说。”
周氏被她堵得没话,抬手想敲她脑袋,又笑着收了回去。
沈守义把她扶上车,两个人很快出了城。
沈青黛回到药铺时,柳敬山刚送走一个病人,桌上还放着周氏前后两次的方子。她经过时被叫住。
“看什么?”
“我想看看两张方子哪里不一样。”
“看得懂?”
“看不全。”
柳敬山把第一张方子拿过去,手指点在一个字上,“这个。”
沈青黛摇头。
“杏。”
她跟着念,“杏。”
又点下一个。
“仁。”
“仁。”
“合起来。”
“杏仁。”
柳敬山又点另外两个字。
沈青黛还是不认识。
“前胡。”
她念了一遍。
柳敬山把两张方子并排摆着,“先别想着懂为什么这么开,把上面重复出现的药认出来,再看哪些换了。认都认不全,问再多也是白问。”
沈青黛把方子拿到自己面前。
“可以抄吗?”
“废方子留着也没用。”
她找来自己那几张破纸,把认识的先抄下来,不会写的就照着描。
她刚学写字没多久,握笔还是别扭,几个药名写得有大有小,杏仁的杏还写歪了。
柳敬山从旁边经过,看见后停了一下。
“那个不是杏。”
沈青黛低头,“我照着写的。”
“你上面少了一横。”
她仔细一看,果然少了。
“写错一个字,我自己知道不就........”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了。
前几天那一屉半夏还没过去多久。
沈青黛把那个字划掉,在下面重新写了一遍。
柳敬山这才走。
到了晚上关门,赵安坐在柜台里面拨算盘,沈青黛拿着废纸坐在另一边认今天刚学的几个字。
写了一会儿,她想起白天第一次搭过母亲的脉,便把自己的手指放到左腕上试了试。
摸来摸去,还是只有一下接一下的跳动。
赵安算着账,抬眼看见她自己给自己摸脉,“你在干什么?”
“记位置。”
“自己也能记?”
“先摸熟总没坏处。”
赵安看了一眼,“你那三根手指放得太靠前了。”
沈青黛抬头,“哪里才对?”
赵安把算盘放下,伸手在她腕上点了一下,“大概这里,柳大夫白天不是给你摆过一次吗?”
沈青黛重新放好,“这样?”
“差不多。”
“你会把脉?”
“跟着看久了,位置当然知道,真让我看病我可不会。”
沈青黛嗯了一声,没有硬让他教,只重新摸了一阵,把位置记住以后便放下手,继续写自己的字。
赵安看她又开始抄方子,摇了摇头,“你才来半个月,急什么。”
沈青黛没有抬头,“不急,我慢慢认。”
她把刚才写错的杏字又写了一遍,这次总算没少那一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