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龙文兑丁

1、乍然相逢 高三那

　　高三那年，压力格外的大，看着不尽人意的考试成绩，我整宿不能入眠……直到这天，我“睡得格外的沉，沉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坐在公园坐椅上，除了路灯洒下了一些微弱的光，整片天空如同被墨水覆盖一般一颗星星也没有，想来奇怪这竟是一个"空中花园"，更奇怪的是当我欲走向围栏去看看时，一个几乎和我有同张面容的人笑着向我走来，她摆摆手示意我无需惊恐，可我仍有些发怵向后退了几步，但她一把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向围栏边。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她仍带着一丝微笑。
　　我犹豫半刻后，点了点头只见她轻笑一声指了指围栏下方，我顺着她手指方向往下看……直到……我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方是一位身穿白裙的女孩，但裙身己布满鲜血，脸上却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像是从我所站处坠下。这血腥的场面吓得我连忙后退，但一只手抵住了我的后背，我猛地转头，是她...仍是一副诡异的微笑……她猛的一推，我的身体竟穿过围栏下坠，这强烈的失重感会使我醒来?不……无论我怎么挣扎欲睁开双眼都是徒劳……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开始在我脑海闪现……
　　雨珠下坠……触地……破碎，开学首日细雨缠绵下了一夜，弗离看着车窗上凝成的白雾将外景模糊，他将视线跟随一颗顺玻璃弧度缓缓滑下的水珠，见它与其它水珠相融，拉出一道绵长的水痕，他轻叹一声，将头轻靠在车窗上，少年的眉眼在模糊的玻璃前显得格外清晰，他徐徐闭上双眼想起《秋雨》中“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羡园子里的葡萄藤，垂着头的洋水仙，橘红的房屋，若我亦能受雨的洗礼就好了。”弗离渐渐捋着思绪。
　　而一旁弗芸生仿佛对阴雨天提不起一丝精神，只是盯着眼前的画板，不停地在沙漠的背景中描绘一只小舟。
　　“这芸芸众生中可否能寻得带我远离喧嚣的舟?”她望着画纸上的小舟心中不由得生出诘问，对于她来说在浩瀚无际的沙漠里，是否有水仿佛并不重要，而可否有条小船带她乘风破浪的航行才是她的期盼。
　　司机透过镜子扫了一眼后座，也未多语，全程缄默，汽车在雨雾中穿梭,让车内显得更加沉闷……
　　汽车停靠……"辛苦了,赵叔!"两人异口同声
　　“我们自己走就好。”弗离补充道。
　　“小离，芸生，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赵叔憨厚地笑道 。
　　十几年来赵叔总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句话，二人早已将赵叔作为了家中尊敬的长辈。
　　"嗯,放心。"弗离点点头
　　“好的，拜拜赵叔!"芸生立马放下笔冲赵叔笑道。
　　二人开门，撑伞，下车，汽车轻轻碾过水洼驶去，二人在校门前驻足，弗离理了理领带，稍稍俯下轻声道，“去高一部吧，开学第一天和同学好好相处。”语闭轻戳了一下芸生的头便走向教学楼。
　　“嘶...…大早上别逼我扇你啊!”芸生皱了皱眉正欲往高一部走去，忽觉有细碎的目光悄然落向她，带着几分诧异,她停住脚步向后望去...…
　　没有直白的注视，没有过多的嘈杂，只是从弗离身边迎面路过的同学变得格外的多，然后将目光短暂定格，一些人将余光追随，一些人顿住了脚步，一些人漫不经心的失神……
　　望着这一幕弗芸生只是歪着头挑了挑眉，至于想到她为何被“审视”一般，那便一见了然，弗芸生轻叹一声便转头径直走向教学楼，步入教室，她随处找一位置坐下，从包中拿出画板，仍描摹着那只小舟。
　　“好有创意的画作啊!”芸生耳边传来轻语，抬头，只见一眉目清隽的女孩，笑盈盈地看着她。
　　“谢谢，我叫弗芸生，你愿意坐我旁边吗?”芸生含笑询问。
　　“荣幸，我是蒋晴，很高兴认识你。”蒋晴略显腼腆。
　　芸生侧身打量了一眼蒋晴的衣服，挑眉问道:“你这外套是不是……略显宽松?"
　　见蒋晴耳根浸了层淡粉，局促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芸生便未多追问，只是插了一问，“想看看我的画吗?”
　　不过外套淡淡的沉木引得芸生意味深长的轻笑一声。
　　“谢谢!”蒋晴微笑的接过。
　　“我去一下洗手间，老师来了麻烦帮我请一下假。”芸生笑道，便急忙的出去了。
　　一旁的蒋晴，虽点点头但思绪早已在他处……
　　细雨渐收了声势,弗离在洗手间洗过手后欲离开时，被一声猫叫绊住了脚，他向窗前走去，打开了磨砂窗，抬眼望去却只闻声未见影，本不想多留，忽传来温柔的轻语，"小猫，有我的外套是不是就暖和多了?"少女的笑声柔和像秋日中被揉碎的暖阳。弗离低头笑了笑，然后双手撑住窗台，奋力跃上，跳下，转身，二人相顾无言，明明是初见，可在未退尽的雨雾中两人都清晰地撞进对方眼底，弗离的双眼如同一卷摊开的旧书吸引着蒋晴向下深阅，目光交汇下弗离也舍不得移开视线，二人仿佛都在内心叩问自己“我怎么了?”一声猫叫打破定格的画面，蒋晴垂眸，耳尖微热，清风掠过，发丝拂过，不经意挥过她的眉眼又缓缓落回肩头。
　　“需要外套吗?”感受到一丝凉意，弗离温柔的询问 。
　　“啊?”蒋晴还未回过神只觉头有些晕，也不知是风吹过的缘由还是……
　　弗离走向前将外套为她披上，一抹淡红，从他下颌渐渐蔓延至两颊，虽表面平静但这点破绽早已泄露了他的心绪。蒋晴仍然垂首，耳根倏然发烫，还未来得及道谢，弗离已匆匆离去，仿佛有顾虑般不愿再多贪恋这一刻美好……
　　弗芸生踏着轻快的步子，穿过长廊，“唉，真是贴心温柔学长，怎么?高冷学长不演啦?”一想到可以这样调侃她哥，那伏在眉梢的笑意，就难以克制。她加快脚步走向卫生间,走廊异样的声响勾住了她的脚步，她冲进卫生间，踢倒旁边的拖把"谁啊!"四位女生转身呵斥。
　　弗芸生从缝隙中看见了被她们逼到墙角的女孩，她轻抬下巴，扫过那几个女生，拿出一把小刀伸出刀片，“要一打四吗?”芸生歪着头，嘴角漾开一抹凉薄的讥笑，四位女生方才嚣张的气焰一扫而空，只得草草收场，匆匆丢下几句不甘的碎语,仓皇逃去。芸生缓缓走近，小心翼翼牵起对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消散了对方的恐惧，芸生将她拉起，她慌忙跑到洗手台前，欲洗去衣服上的尖刻之辞，可都是虚耗,见她着急又无措,芸生将外套递上。
　　“谢谢!”她眸光蒙上层水雾，泪珠凝在睫尖不肯落下,虽有些受之不安，但还是局促的接过了。
　　“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吗?”芸生埋下头轻声询问。
　　"今天你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吗?"
　　“好，全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芸生温柔的点头回应。
　　女孩转身欲走，"那你的名字是……"
　　“陆燃舟"燃舟未回头，离开了。
　　芸生站在原地脑海里骤然浮起那双眼眸，倔强又坚定，思绪回溯，芸生垂首敛眸，一抹笑意攀上唇角。
　　弗芸生缺席的教室中,喧闹不休……
　　“弗离学长好帅啊！”
　　“你们知道吗？她妹妹在我们班上。”
　　“听说这个学校的校长是他们舅舅。”
　　“真是……那个弗芸生一副……”
　　一群人嚼着舌根越说越过分，眼看要演变成恶意抹黑……
　　蒋晴想起身制止却又有些胆怯，在挣扎下，她深吸一口气，正想拍案而起，一道清朗的声音率先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嘈杂的议论:“你们来学校就是为了议论别人的是非吗？”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源处，是不知何时进来坐在角落的何晓际。
　　“你管得着吗？”有人反驳道。
　　“看来真是了。”何晓际轻轻嗤了一声，偏过头，斜睨着人，眼神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你……”旁人几乎无言。
　　“这教室怎么这么安静啊？”芸生抱着双臂满是轻视的走进教室。
　　各种情绪在教室蔓延，何晓际和芸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眼神一触即分，默契了然于胸，心底暗叹一声，“还得是你。”
　　繁事尽歇，一日将毕。
　　弗家兄妹终抵家门，保姆张妈上前接过背包麻利的拿出拖鞋，“谢谢，张妈”二人异口同声，对他们而言家中年长者都是他们尊敬的长辈，至于身份只是他们的工作罢了。母亲卿荷玄上前，露出淡淡的微笑，眼角浅浅的细纹非但不显苍老，反倒为她添了温柔的阅历感。
　　“回来啦!你们……的外套呢？”母亲问道。
　　“对啊，你的外套呢?”芸生压住嘴角的笑意问道。
　　弗离无奈的笑笑应是明白了什么反问到:“那你的外套呢？”
　　“你们两个啊……真是的……让舅舅再给你们一套就是了”母亲唇角泛起一抹宠溺笑意。
　　电视正播放澳门即将回归的消息，父亲弗容川眉头微蹙，盯着新闻画面，闻二人回来，清了清嗓子问到:“今天怎么样?”
　　原本平和的空气，被那道声音骤然打破，弗离闻声皱眉，只觉聒噪扰心，他十分厌恶父亲总是带有审视般的眼神，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径直上楼回房间，只留下一句“就那样。”
　　芸生嗅到一丝尴尬连忙笑答:“挺好的啊！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话语落地却没有回应。
　　她只得勉强绽开一抹笑意，卿荷玄见状轻抚她的头询问:“今天看到晓际了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特意让舅舅把你们安排到一个班可以互相有个照应嘛。”
　　“额……他……应该不需要。”芸生支支吾吾地答到看似在回应当下的话题，心旌早已系于他事，语毕，她便快步上楼只回一句:“好累啊，我回房休息了啊。”
　　到门前她便止步，回头往楼下观望大家都各忙他事，她便轻手轻脚的向弗离房间走去，屈指微叩，压低语声:“哥，是我。”
　　“进。”弗离冷冷回道。
　　芸生讪讪地笑了笑，“哥，今天……”
　　“那衣服是……”弗离并未抬眼，目光停在眼前的书本上。
　　“诶……我可没问那件事啊！”芸生急忙打断反驳。
　　弗离抬头蹙眉，凝眸思忖片刻，露出一片笑意，“陆燃舟?我不熟。”
　　“啊？你……怎么知道?”芸生向前走一步，撑住书桌，望着弗离问道。
　　“只能你知道，不能我知道吗？”弗离转了一下笔抬眼回道。
　　“那……高冷学长……”芸生徐徐转了一圈又回来望着弗离说。
　　弗离轻叹无奈笑笑侧身回答:“她是复读生……艺术班的……然后有些蜚语吧……”
　　“OK，谢谢，哥”芸生打断，弯腰行了个滑稽的礼便离开了。
　　但又止步，“哥，你觉得……弗容川爱咱妈吗？”
　　“他……只爱利益。”
　　“我的意思是……他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他不就是男人吗？”
　　“我的意思是……”
　　弗离起身将她推出门外，“他爱谁……和我们没关系，管好你自己。”
　　窗外夜色浓稠，芸生躺在被褥里，翻来覆去始终合不上眼。与燃舟的相遇拉扯着思绪，睡意早被搅得烟消云散。脑海浮现燃舟衣服上的污言秽语“这些……是为什么？”内心暗暗发问，千思百念萦绕不休，漫漫长夜，难觅安歇。
　　墙的另一侧弗离盯着电脑上《出国定居注销户口申请书》的备需，目光凝滞于眼前，外界的一切都暂时隔绝开来，只有纷乱的思绪肆意蔓延，任由万千心事在心底起起落落。
　　“阿离，妈妈可以进来吗?”卿荷玄温柔叩门。
　　“请进。”弗离赶忙退出页面。
　　“阿离，外套送来了，快试试。”母亲细心理着衣服。
　　“妈，辛苦了，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这儿不是还有一套吗？”弗离指了指备好的衣服。
　　“哪有新的不要非要贪恋旧的道理?”弗容川开门走进。
　　弗离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不语，一个字都不想辩驳。
　　弗容川与卿荷玄交换了一下眼神，卿荷玄拍了拍弗离的肩便离开房间了。
　　弗容川上前将手搭在弗离双肩“出国后好好照顾自己，父亲等你回来。”
　　弗离微微偏开脸，避开他故作热忱的目光，“如果我说我不回来呢!”带着一丝紧绷，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二人四目相接，眸光凛冽，彼此凝眸对峙，弗离只觉双肩越来越沉，弗容川手掌的温度像细针一样快让他呼吸不上，弗离皱着眉头，万般无奈地说道“好，等……我……回……来。”
　　“你知道的，家中有太多需要你。”弗容川欣慰的笑笑，拍了拍他的肩离去了。
　　只剩弗离失落裹挟着不甘缠在眼底。星月沉沉，夜色悠悠，缱绻心事随晚风漫延，漫漫长夜，今夜皆被心绪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