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樂优樂优刘

70、新装 过了两日，

　　过了两日，云夭把细则拟好了。

　　厚厚一叠，用小楷写得工工整整。荣华一一翻看。这细则写得极细，连每季上新几款、何时定价、买主如何登记、暗记刻在何处都想到了。荣华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不显，只逐条用朱笔圈改了几处。云夭就坐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每改一处，她就凑过去瞧一眼。有时点头，有时小声争辩。

　　“这里，不能这么定。”荣华用笔点着一处，“‘凡购衣冠者，皆留府名及官位’。这太露了。让买主以为是朝廷变着法子查他们。你只写‘留名备档，以辨真伪’。这样，他们反而觉得体面。”

　　云夭想了想，点头：“还是皇叔想得周全。我改。”

　　这一日，两个人就关在御书房里，从午后改到天擦黑。最后，荣华合上细则，道：“行了。先按这个试一季。等春末夏初，京城里该换衣裳的时候，让尚衣监外局开张。”

　　云夭高兴得拍了下手。然后，她像变戏法似的，从屏风后拖出好几个大包袱，一骨碌堆到荣华面前。

　　“这又是什么？”荣华问。

　　云夭打开包袱。里面叠得整整齐齐，全是新衣裳。有常服，有朝服外的罩袍，还有两身燕居时穿的外袍。颜色从雪青到竹青，从天青到玉色，甚至还有一件极浅的月白。她一件一件地抖开，往荣华身上比。

　　“皇叔，这些都是给你的。我按你身量让尚衣监做的。你每日换一件。上朝时穿在朝服外头也好，散朝后在御书房里换也好。反正，不能让那些大臣只看我穿。你得穿出去。你穿出去，他们才更想买。”

　　荣华由着她比划，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颜色，有些无奈：“我穿成这样，还怎么议事？朝堂上坐着，像幅画似的。”

　　云夭“啧”了一声，又抖出一件竹青色的外袍，踮起脚披在他肩上。那竹青色极挑人，却把他衬得眉目清隽，像从山间走出来的修竹。云夭看得眼睛发亮，拍手道：“就这件！皇叔，你穿浅色，比玄色好看多了。玄色太沉。这颜色，才像你。”

　　荣华失笑。他低头，看见云夭正仰着小脸看他。她的眼睛里像装着星星。他别开目光，低声说：“你倒会给我装扮。若传出去，说我这个摄政王，被皇帝当成衣裳架子，像什么话。”

　　云夭“哼”了一声：“衣裳架子怎么了？你长得这样好，不多穿几件，才是糟蹋。我还要你多召见大臣。就在御书房里召见。让他们看看，你身上这料子、这颜色、这绣工。不用你开口，他们自己就会去打听。这叫……叫……”

　　“叫‘上行下效’。”荣华接口。

　　云夭一拍手：“对！上行下效！我虽不能天天穿常服，可你能啊。你是摄政王，穿什么，他们只有羡慕的份。等尚衣监外局开了，你穿过的那些，全做成限量。一件只出五件。你说，那些世家会不会抢破头？”

　　荣华看着她，又看看堆了一案的衣裳。他真是拿她没办法。这哪里是给他做衣服。这是把他当成了活招牌。可他偏偏生不起气来。他想起朝中那些穿竹青的年轻官员。若他真穿了这颜色出去，怕是用不了几日，京城里的贵人郎君，都要从“学陛下”改成“学摄政王”了。

　　“好。”他到底松了口，“我穿。每日换。不过，颜色你替我搭配。我不操心这些。”

　　云夭欢呼一声，又转身去翻另一个包袱，从里面抱出几件叠得齐齐整整的衣裳，朝门外喊：“楚昭！”

　　楚昭应声进来。云夭把衣裳往他面前一递：“楚昭，这几身是给你的。你常出宫，替我出去办事，得穿得体面些。这些都是新料子，按你的身量做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楚昭愣住了。他下意识看向荣华。荣华坐在案后，目光正落在那几件衣裳上。那颜色，也是浅色系。一件天青，一件玉色，还有一件雨过天青。楚昭虽是个武人，可身形挺拔，穿这些颜色，想必也极俊朗。荣华的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点，没说话。

　　“王爷，这……”楚昭不敢接。

　　云夭把衣裳往他怀里一塞：“让你拿着就拿着。你是皇叔的贴身侍卫，又常去宫外。你穿得好，外头的人才知道咱们宫里的手艺。这也是为了织造局。不许推辞。”

　　楚昭只得收下，又偷偷看了荣华一眼。荣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给你就穿。别辜负了陛下的心意。”

　　这话说得平稳，可楚昭硬是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他连忙低头：“是。属下谢陛下，谢王爷。”

　　云夭没察觉。她拍拍楚昭的胳膊，说：“你穿起来肯定精神。回头我让尚衣监再给你做两身骑装。你陪我去马场时，也穿好看些。”

　　荣华忽然站起身。他走到云夭身边，不动声色地拿起她手里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鼻尖上不知何时蹭的灰。云夭仰着头，由他擦，眼睛还看着楚昭怀里的衣裳。

　　“行了。”荣华淡淡开口，话却是对楚昭说的，“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衣裳收好，别弄脏了。”

　　楚昭如蒙大赦，抱着衣裳退了下去。云夭转头看荣华，有些不解：“皇叔，我怎么觉得你刚才不高兴了？”

　　荣华看她一眼：“没有。”

　　“你有。”云夭凑近，歪着头，像只警惕的小猫，“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给楚昭做衣裳？”

　　荣华没说话。他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一份折子。云夭却不依不饶，绕过去，趴在他案边，仰着脸看他：“皇叔，你吃醋啦？我都没跟你商量，就给楚昭做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给别人做衣裳，没先问你？”

　　荣华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确实有些说不清的闷。可被云夭这样直白地点出来，他反倒不好承认。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吃什么醋。楚昭替你办事，你给他做衣裳，应该的。”

　　云夭“嘻”了一声，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也该给裴照做。还有卫师傅。他们都很照顾我。不如我每人做几身。大家一起穿，一起给织造局造势。皇叔你说好不好？”

　　荣华的脸，终于黑了一瞬。他放下折子，看着云夭，语气淡淡：“你做。只是有一点。他们若在外头穿了，别再用桃花纹。你我的衣裳上才有。这是独一份的。”

　　云夭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荣华袖口那圈极细的桃花暗纹，又抬头看他。荣华已经重新拿起折子，不再看她。可他的耳尖，却在这时候，慢慢地红了一点。极浅，却明显。

　　云夭忽然就笑了。她凑到荣华耳边，小声道：“知道啦。桃花只给你。楚昭他们，用竹子。”

　　荣华没说话，只伸手把她的脑袋轻轻推了回去。可那嘴角，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极轻极轻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