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奶黄流心

9、晚风信

　　秋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之后，天终于彻底放晴。潮湿的水汽被风一点点吹散，校园里的空气清冽干爽，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来，地上铺着一层被风雨打落的枯黄落叶。

　　教室之内，日子按着高二固有的节奏往前推进。斜过道的距离刚刚好，上课低头记笔记，课间低头整理错题，抬眼之间，就能瞥见对方的侧影。周围同学嬉闹说笑，他们大多只借着习题做由头交谈，话语压得很低，把悄悄滋生的心动，藏在旁人注意不到的缝隙里。

　　这天晚自习结束，下课铃声响起，喧闹声顷刻涌满走廊。大部分人收拾完书本便结伴离开，教室里的人渐渐稀疏。林知夏收拾好笔袋，转头，看见江易还坐在位置上，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反复摩挲纸的边角，神色有几分迟疑。

　　等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走廊的人声也慢慢走远，长长的教室只剩下头顶几盏灯，散出安静的白光。

　　“怎么还不走。”林知夏抱着书包走过去。

　　江易抬起头，耳尖泛开淡淡的红，他没有直接回话，犹豫片刻，把手里那张折叠整齐的便签，悄悄推过过道，落到林知夏的手边。纸张不大，是作业本撕下来的纸页，折成小小的方块。

　　“给你的。”他目光避开她的眼睛，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路上再看。”

　　林知夏捏起那张便签，纸页带着一点手心捂出来的温度。她没有当场拆开，指尖攥着纸片放进书包内侧的夹层。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里的晚风凉意很重，吹起校服下摆。校道上路灯一盏盏绵延向远方，路面上还残留着前几日下雨留下的湿润痕迹，踩上去微微发潮。一路上两个人话不多，脚步放得比平时更慢。

　　一路走到熟悉的岔路口，巷子口的阴影沉沉铺过来。

　　“我往这边回去。”江易停下脚步。

　　“嗯。”林知夏攥了攥书包带子。

　　江易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写得很乱，你不要笑话。”说完，不等她回话，便转身走进巷子的暗色里。

　　林知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街上行人已经不多，晚风拂过街边行道树，叶子沙沙作响。走到家楼下的路灯底下，她才停下脚步，把那张便签从夹层拿出来，慢慢拆开折叠的纸块。

　　纸上的字迹是江易惯常的模样，清瘦利落，只是有几处笔画反复涂改过，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心绪并不平静。没有华丽的词句，大半是细碎的心里话，写从最开始旁人都对他避而远之的时候，是她愿意主动靠近，写刷题的课间、雨天共撑一把伞、老院子石榴树下的午后。字里行间没有直白说出喜欢，可一字一句，全是藏不住的心动。末尾，留下了一个数字，二十一。

　　林知夏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底慢慢泛起一阵温热。路灯的光落在纸页上，晚风卷着落叶，在脚边轻轻打旋。

　　回到家中，房间安安静静，她把这张便签小心抚平。书桌的抽屉里，已经收好了那片石榴树叶，还有当初江易送她的那颗浅黄色糖的糖纸。她把便签和这些东西放在一处，轻轻合上抽屉。

　　第二天回到学校，隔着过道，两人目光偶然相撞，又飞快错开，心底都藏了一份心照不宣的情绪。课间依旧会互相讲题，只是偶尔指尖无意碰到，两个人都会飞快收回手，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周五放学，天色尚有余温的暮色。江易照旧拐回小巷，推开老屋的木门。院子里石榴树经过连日风雨，枝头余下的果子已经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已经落在泥土之中。

　　他站在树下站了一小会，晚风扫动残存的叶片。回到屋内，台灯亮起，翻开那本厚厚的练习册。糖纸、旧信笺安安静静躺在书页之间，只是这一回，心里不再全然是孤身一人的寂静。少年心底的情愫，借着一张薄薄便签送了出去，结果尚且未知，可长久封闭的心，已经实实在在向一个人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