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慢愈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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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总来得悄无声息，一连下了好几日，空气浸满潮湿的凉意。大三的节奏越绷越紧，课程、项目、未来就业方向的选择，层层叠叠压在两个人身上。经过上次湖边的谈话，江易依旧会陷入自我封闭，只是那道向内的壁垒，裂开了一道比从前更宽的缝隙。他不再把所有心事死死闷在心底，只是袒露的过程依旧缓慢、笨拙。
这一周雨断断续续，周六当天总算放晴，云层散开，漏出淡淡的日光。林知夏坐上跨城地铁，车窗外面，行道树大半叶子已经泛黄。抵达站点，走出闸口，江易等在老位置。连日阴雨过后，天气转晴，他眉眼间没有前几次那种浓重的沉郁，只是眼底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
“今天没下雨。”林知夏走上前。
“嗯，早上出了一点太阳。”江易伸手接过背包，指尖温度微凉。
校园地面还留着雨水浸泡过后的湿润，低洼处积着浅浅水洼，踩上去会漾开细碎波纹。食堂里面人来人往，水汽混着饭菜的热气在空气里浮动。坐下吃饭，江易主动说起实验室的近况，那一组反复出错的数据终于调试完成，项目总算跨过最难的一关。只是家里依旧会隔三差五打来电话，那些现实层面的问话，像细小的石子，时不时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圈不安。
他没有一股脑倾倒全部的负面，只是轻描淡写提了几句，没有回避，却也不愿过度沉溺在那些糟糕的情绪之中。
吃过午饭，阳光比上午明亮不少，地面的水渍慢慢蒸发。他们没有直接扎进图书馆，顺着环湖步道慢慢走。雨后的风带着清冷，树上枯黄的叶子被风一吹，成片往下飘落，落在湖面，随水波轻轻漂荡。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学生结伴走过，脚步声轻轻响过石板路。
江易主动牵住林知夏的手，手掌带着雨后的凉意。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往前走，不必刻意找话语填满空隙。很多时候，不必句句剖白，陪伴本身就足够消解大半的重压。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走至湖边僻静的地方，江易慢慢开口，声音很平缓，“我总习惯一个人扛事，不是一瞬间就能改过来。有时候情绪上来，我还是会下意识想躲开。”
他看得清自己身上的问题，原生家庭教给他的只有独立与防备，学会依赖，对他而言是一场漫长的练习。他会努力开口倾诉，但不代表往后就再也不会缩回自己的壳里。
“我不要求你立刻彻底改变。”林知夏侧过头看他，“只是希望，往后再觉得撑不住的时候，不要把我完全隔绝在外。哪怕只是简单说一句自己很累，就够了。”
江易点头，目光望向开阔的湖面。他心里藏着一份很重的执念，他向往毕业之后，两个人住进2101那间房子的生活。那是支撑他熬过很多难熬夜晚的念想。可越是期盼那样安稳的以后，内心深处的惶恐也随之放大。他会反复怀疑自己，怀疑满身旧痕迹的自己，能不能经营好一份长久的烟火日子。
“一想到以后。”江易缓缓说，“想到毕业，想到搬去一起生活，我既期待，又害怕。我没有见过好好过日子的范本，我不知道真正的两个人的生活，该是什么模样。”
从小到大，他眼里的家庭，是计较，是疏离，是客气之下的冰冷权衡。他幻想过无数次属于他们的小家，可幻想之外，全是未知。他怕现实来临的那一天，自己本能的性格缺陷，会毁掉心心念念的一切。
“没有人天生就懂得怎么过日子。”林知夏的声音被清风吹得柔软，“我们都属于摸着石头往前走。2101不是一个一键得到幸福的终点，是我们要一起慢慢磨合的开始。”
日光穿过枝桠落下来，碎碎点点铺在地面。两个人慢慢踱步，绕完半圈湖，才转身走向图书馆。馆内安安静静，只有翻书和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洒在桌面上。江易打开电脑处理报告，遇到心里堵得慌的时候，他不再死死憋着，会低声简单说一句心里有点乱，便停下手里的工作，静静坐一会儿。不再像从前那样，硬逼着自己在痛苦里强撑效率。
林知夏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看书，不去过度追问，不去反复劝慰，留给他消化情绪的空间。这样细碎微小的改变，没有轰轰烈烈，却实实在在发生。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日光慢慢向西偏移，金色余晖铺满整片玻璃窗。闭馆音乐响起，合上电脑走出大楼，傍晚的风更凉了。天边铺着一层淡橘色晚霞，路灯次第亮起，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校外街道热闹起来，摊贩陆续出摊，食物的香气漫遍街巷。他们走到常去的那张街边长椅坐下，不远处糖炒栗子的铁锅哗啦翻动，甜香一阵阵飘过来。江易起身买了一袋，滚烫的栗子装在牛皮纸袋，暖意透过薄薄的纸传到掌心。剥开褐色外壳，金黄的果肉温热软糯。
来往的学生步履匆匆，夜色一点点笼罩城市，远处楼宇万家灯火逐一点亮。
“我算了算。”江易剥着栗子，语气很轻，“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多。我有在慢慢存钱。除去日常开销，每个月可以存下一部分。以后租房，生活开销，我想多分担一些。”
那个2101的约定，不再仅仅是脑海里面的想象，已经落到现实，变成生活费、存款、未来工作选择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他开始认真盘算每一笔收支，一点点为那个目标做准备。
“不用你一个人全部承担。”林知夏说道，“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住处。”
江易抬眼看她，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那是许久都少见的松弛。长久压在他身上的重担，他慢慢学着分出一部分，不再全部独自包揽。
坐在长椅消磨许久，眼看临近末班车时间，才起身动身前往地铁站。深秋晚风穿街而过，卷起满地枯叶。走到进站口廊檐下，昏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下周如果天气好，你过来。”江易说道。
“好。”
他伸手抱住她，晚风裹着栗子淡淡的甜香。拥抱没有沉重的惶惑，多了一份踏实安稳。片刻过后松开手。
“路上小心，到站告诉我。”
林知夏转身走入闸机，回头一瞥，江易依旧站在原地。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灯光明明灭灭。林知夏靠在座椅，回想刚刚的对话。愈合从来都不是骤然痊愈，是这样一点一点，慢慢松动，慢慢往前挪动。那道心里的壁垒不会彻底消失，但是已经愿意留出缝隙。2101还在遥远的前方，路上依旧会有风雨，可他们已经愿意，并肩去面对那些未知。
手机提示弹出，江易报了平安回到宿舍。简短一行文字。车窗外城市灯火向后飞速掠过，深秋夜晚寒凉，可心底揣着一份实实在在的盼头，便足以抵御许多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慢愈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