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奶黄流心

14、寒冬

　　深冬的风裹着寒气，日日掠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距离高考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教室后墙的白板上，红色的粉笔数字越变越小。整间教室始终被一种紧绷的氛围笼罩，试卷一套接着一套下发，草稿纸写满就揉成一团丢进桌下的垃圾袋，连课间打闹的声音都淡得几乎听不见。

　　座位重新调整之后，林知夏和江易隔了两排课桌，课堂上很难有机会直接交谈。大课间喧闹嘈杂，趁着周围同学互相围着讨论考题，江易偶尔会绕到后排，装作向别的同学借资料，脚步路过林知夏桌边，飞快递过来一张折得小巧的便签，指尖轻轻碰一下她的桌沿，不等旁人留意，便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便签上没有缠绵的情话，大多是物理公式的易错提醒，偶尔会歪歪扭扭写一句，别熬到后半夜。林知夏看完就仔细抚平，夹在厚厚的错题本里面，积攒得多了，薄薄的一叠藏在书页缝隙。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喧闹的人潮涌过走廊，绝大多数学生收拾好书包就匆匆离校。林知夏总会故意放慢整理书本的速度，等教室里大半的人散尽，才背起书包下楼。江易总是守在老地方，那棵落光叶子的香樟树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团白雾。

　　两人并肩沿着校道慢行，并不急着走向校门。夜里的校园很安静，只剩下远处保安室微弱的灯光，脚下踩过干枯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备考的压力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只有这短短十几分钟，他们可以暂时抛开成堆的真题。大多时候还是绕不开学习，互相梳理薄弱的知识点，吐槽模拟卷刁钻的出题角度，偶尔也会说一点无关考试的琐事。江易会说起老院子里的景象，霜落在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清晨过去，青砖地面会覆一层薄薄白霜。林知夏会讲家里晚饭的菜式，周末难得可以偷闲看一小段散文。

　　这条放学的路他们走了一遍又一遍。街上店铺大多还亮着灯火，路边小吃摊冒着腾腾热气，油炸食物的香气顺着晚风飘过来。有天夜里气温格外低，风刮在脸上带着刺痛，路过校门口的小摊，江易停下脚步，掏了口袋里零碎的现金，买了两份滚烫的烤红薯。铁皮炉子烤出来的红薯外皮焦黑，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他把更沉更大的那一块递到林知夏手上，自己拿着偏小的一份。

　　红薯甜糯，热气模糊了眉眼，两个人就站在街边路灯底下，小口啃着。来往零星路过晚走的学生，也没有人过多留意。江易指尖冻得泛红，握红薯的时候，会悄悄用胳膊贴住林知夏的胳膊，传递一点微薄的温度。

　　“最近几次模考，你的排名稳得很好。”江易咬了一口红薯，热气氤氲了他的声音，“物理的大题，已经很少丢步骤分。”

　　“还不够。”林知夏哈出一口白气，指尖感受着红薯外壳传来的温度，“语文的现代阅读，总是拿不到满档的分数。你的作文，也依旧容易卡在中档。”

　　江易低低笑了一声，夜色盖住他耳尖漫上来的浅红。“那周末，还可以去院子。我烧水，我们各自刷题，你帮我捋作文素材。”

　　林知夏点头应下。

　　周六的午后没有补课，天色是灰蒙蒙的，见不到太阳。林知夏背着装满复习资料的书包，踏进那条熟悉的石板小巷。墙根的青苔被寒霜冻得发暗，推开木门，老院子安安静静，石榴树枝条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霜。江易已经把堂屋的桌子收拾妥当，烧好一壶开水，玻璃杯倒上热水，摆在桌子两侧。桌上依旧放着那个掉漆的铁盒，里面剩下为数不多的橘子糖。

　　屋内没有暖气，坐久了指尖依旧发凉。两张习题册摊开在桌面上，笔尖落在纸页的沙沙声，是屋子里唯一持续的声响。累了的时候，就停下来喝一口热水，剥一颗橘子糖含在嘴里，甜味漫开，冲淡长时间刷题带来的疲惫。江易拿出自己的作文本，上面写满好几篇练习，林知夏挨着他坐着，一行一行帮他梳理行文逻辑，圈出可以优化的段落。距离靠得很近，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安静的时候，能够听见彼此平缓的呼吸。

　　偶尔江易会停下笔，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窗外寒风呼啸，围墙把外界所有的焦虑嘈杂都隔在外面。他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林知夏冰凉的手掌。他的掌心有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力道轻柔，就那样安安静静握着，不需要多说什么。林知夏没有躲开，手指轻轻回握过去。

　　“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江易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如果高考结束之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

　　“会的。”林知夏打断他，目光落在摊开的试卷上，“前提是，我们都要考出对得起自己的分数。”

　　江易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语，手却没有松开。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冬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屋内台灯的光芒，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老旧的桌面上。

　　时间就在一套套试卷，一次次模考里面飞快流逝。往后接连几次模拟考试，两个人的成绩始终保持向上的势头。教室里倒计时的数字还在不断往下跳，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属于十七岁的冬天快要走到尽头，盛夏和高考，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等候。

　　告别老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江易把林知夏送到巷口，街边路灯绵延向远方。冷风卷起地上的碎落叶，在脚边打旋。

　　“下周模考，放平心态。”江易松开手，指尖还留着相握过后的温度。

　　“你也是。”

　　林知夏转身走向回家的方向，书包里面，除了厚重的复习资料，还多了两颗橘子糖。江易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走回那座冷冷清清，却因为有人来过而变得温热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