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1、第 1 章 她太乖了

　　长巷街总是透着一股慵懒的市井气，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街角那块略显褪色的招牌上——“蓝玫瑰剪发店”。

　　推开店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班行顶着那头利落的黑发，迈步走了进去。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染着张扬红发的女孩。

　　“老板，染个黄发。”班行熟稔地拉开一张黑色的皮质转椅，让红发女生坐下，自己则靠在旁边的洗头池边。

　　老板娘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染发膏，听到动静抬起头，刚想招呼，里间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孩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梳子，显然是刚放下手里的活儿来打下手的。

　　正是蓝景湾。

　　班行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开口：“老板，这是你女儿？”

　　同行的红发女生闻言，眉头一皱，压低声音警告道：“班行，你干什么？”

　　班行没理会她的警告，视线依旧停留在镜子里，看着蓝景湾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问问，有点眼熟。”

　　蓝景湾拿着梳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垂下眼帘，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是啊。”

　　“在哪里读书？”班行继续追问，目光从镜子里移到老板娘身上。

　　老板娘一边调配着染发剂，一边随口答道：“就隔壁的三中。”

　　“百德的吗？”

　　老板娘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班行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和我一个学校的。”

　　听到这句话，蓝景湾明显愣了一下。她握着梳子的指尖微微泛白，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继续低着头，专注地梳理着红发女生的头发，只是耳根似乎比刚才红了一些。

　　红发女生显然对班行的行为有些不满，她转过头，盯着班行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班行，你干嘛呢？”
　　班行转过身，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黄发女生的头顶，看向镜子里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
　　“没干嘛，”他收回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看到同校的同学，有点感慨而已。”

　　红发女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最好是这样。”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染发剂搅拌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长巷街上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班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嘴角那抹笑意却迟迟没有散去。

　　理发店里弥漫着染发剂淡淡的化学气味，排风扇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红发女生靠在椅背上，任由蓝景湾将锡纸一层层包裹住头发。

　　她微微偏过头，余光瞥向靠在旁边柱子上的班行，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酸味：“你刚才盯着人家看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感慨。”

　　班行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落在店门外长巷街被风吹动的树叶上，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看人归看人，感慨归感慨，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是不冲突。”红发女生轻哼了一声，手指百无聊赖地卷着自己垂在耳边那缕张扬的红发，“但你以前可不是这种喜欢随便跟陌生人搭话的性格。怎么，三中出了个什么大人物，能让你班行主动开口问人家在哪读书？”

　　班行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镜子里，红发女生的眼神正透过玻璃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几分审视和不甘。
　　他笑了笑，语气依旧散漫：“你管得挺宽。我就是觉得眼熟，随口一问。怎么，现在问个路还得先向你打申请报告？”

　　“我没不让你问。”红发女生撇了撇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正在忙碌的蓝景湾的背影，声音压低了些，“我只是提醒你，别随便招惹人家。”

　　班行没接话，只是看着镜子里蓝景湾低垂的眉眼。她动作很轻，指尖穿过发丝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你想多了。”他收回视线，语气淡了下来，“我就是觉得，这镇上挺小的。”

　　红发女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行，镇子小。那等会儿染完头发，你请我喝奶茶，就当是弥补我刚才被你吓到的精神损失。”

　　班行挑了挑眉，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手，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会儿出去，别乱说话。”班行的目光重新落在镜子里，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长巷街的傍晚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慢些，夕阳把斑驳的砖墙染成了一层暧昧的橘红色。

　　店门上的风铃再次清脆地响了一声，班行推开门，陪着女生走了出来。

　　刚离开理发店那股闷热的染发剂味，迎面扑来的晚风让人精神一振。

　　那位女生抬手拨弄了一下刚染好的头发，发丝在夕阳下泛着明亮的色泽。她显然对今天的造型很满意，连带着刚才在店里的那点酸意也散了大半，脚步轻快地走在班行身侧。

　　“哎，班行，”女生转过头，目光落在班行被夕阳勾勒出的侧脸上，忍不住又提起了刚才的事，“你老实说，刚才在店里，你是不是真对那个理发店的小姑娘有意思？”
　　班行没看她，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逐渐亮起的路灯。

　　红发女生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不甘：“长得确实挺乖的，安安静静的。不过三中那种地方，估计也是个书呆子吧？你平时不是最烦那种乖乖女了？”

　　班行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背靠着理发店对面那堵有些年头的砖墙。修长的手指从兜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幽蓝的火苗在暮色中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深邃的眉眼。他深吸了一口，淡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模糊了他的神情。

　　女生被他突然停下的动作弄得一愣，看着他在烟雾后那双略显晦暗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接话。

　　班行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垂下，目光越过红发女生的肩膀，看向那扇透着暖黄色灯光的理发店玻璃窗。透过玻璃，他隐约还能看到蓝景湾正在低头收拾毛巾的安静侧影。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被晚风吹散了，又像是某种笃定的叹息：

　　“她太乖了。”

　　红发女生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班行垂下眼帘，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猩红火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笑意，轻声说：

　　“迟早会飞出去的。”

　　女生看着他被烟雾笼罩的侧脸，忽然觉得，此刻的班行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温柔。她张了张嘴，那句原本准备好的调侃，最终咽回了肚子里。

　　长巷街尽头的“星耀台球厅”里，空气浑浊又闷热，充斥着廉价香烟、劣质香水和汗水的味道。

　　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班行单手插在裤兜里，慢条斯理地走了进去。跟在他身后的许晴晴，刚迈过门槛，原本喧闹的球桌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几声带着口哨声的起哄。

　　两人刚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一个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半根烟的男生就凑了过来。他的目光在许晴晴那头刚染好的黄发上转了一圈，夸张地打趣道：“哟，晴姐！几天不见，你这变色龙啊？上个月还是红的，这周又变黄了？”

　　许晴晴丝毫不怯场。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透着股见惯场面的娇媚与洒脱。

　　她熟练地从旁边小弟递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微微低头，就着男生凑过来的打火机点燃。

　　“你才变色龙。”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红唇在烟雾后若隐若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娇嗔，“老娘这叫换个心情，你们这群糙汉子懂个屁。”

　　“是是是，晴姐最美，晴姐这黄头发在这台球厅里简直比灯还亮！”几个男生立刻顺杆爬，笑着附和。
　　班行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许晴晴游刃有余地和兄弟们周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哥，今天手痒了？”刚才那个花衬衫男生转过头，看向班行，顺手把一根台球杆递了过来，“来两把？刚才你不在，这帮小子赢了我好几局，正愁没地方出气呢。”
　　班行接过球杆，随手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扫过桌面上散落的彩球。

　　“行啊。”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走到桌边，俯下身，眯起一只眼睛瞄准。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一颗彩球精准地滚入底袋。

　　“漂亮！”许晴晴立刻拍起手来，晃着那头张扬的黄发，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班行直起身，接过旁边小弟递来的冰镇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他随手抹了一下嘴角，目光越过许晴晴的肩膀，看向台球厅外长巷街逐渐暗下来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