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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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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行刑人。7,点钟,到了。太阳已经升起,是时候开始新的一天了!”
每天准点的报时声将黑发青年从梦中叫醒。
路寻盯着纯白的墙面清醒了两秒,爬起身穿上黑色西装并娴熟地打好领带,抓起桌子上的配枪别在腰间。
接着他走到镜前,撩起衣角,看到左腹的伤口已经结痂。
没问题……今天该工作了。
路寻心想着,拿起创意清除公司的银色警徽,一丝不苟地将它佩戴在胸前。
“索拉,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索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请前往废墟第十区进行搜查。行刑人065号-唐歌在第十区失联已超过36小时。”
“最后目击天眼,坐标x27.4,y38.2。疑似创意病灵游荡,武器使用权已解锁。”
与人声毫无差别的音色顿了一会,接着说,
“……温馨提示,你的生命线已进入倒计时,剩余时间15天12小时。请尽快击杀创意病灵。”
路寻算了算这几天用来养伤的时间。
“了解。”站到舱门前,他尽量平静地回答。
随着滋的释压声,单元间的金属舱门向左滑开。
走廊比以往空荡了许多,只有几扇门前站着身穿后勤制服、左胸佩戴徽章的同事。
其中包括不久前搬来隔壁的后勤组邻居,黄悦鸣。
路寻想跟他打个招呼,对方却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眼神。
路寻不再浪费时间,收回目光就向大门走去。
走出清洁公司,高楼像围墙一样围住了天空,一直生长进灰雾深处。
不远处的蜂巢和工厂区正一刻不停地生产着雾霾。
路寻隐约能看见有工厂区有人聚在一起,正激动地讨论着什么,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整了整袖口。
公司门外的停机坪,行刑人专用的装甲悬浮车正在那里等他。
“兵器部那帮人又把一整架旧式直升机丢到我们这儿来占地方,莫竟,你就不能说说他们。”
车内,坐在窗边的行刑人抱怨着,眯眼望向停机坪角落一坨被防水布裹的庞然大物。
莫竞顺着视线扫了一眼,语气懒散:“谁知道他们又抽什么风。”
车门方向传来脚步声,莫竟抬眼看过去。
是路寻来了。
莫竞嘴角一挑,立即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哟,王牌度假回来了。”
坐在最前方的队长荆牧睁开眼:“放尊重点。忘了上周的追悼会么?”
莫竟不以为意:“幸存者的狗屎运罢了,要是我——”
话没说完,路寻像是根本没听到似的,径直略过了他。转而朝队长点了点头,队长也回以一个微笑。
莫竞的表情明显难看了一瞬,还想说些什么,他身旁的颜天巧立刻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悬浮车在空中平稳飞行了近一个小时,抵达城市边缘后,车门在空中开启,众人通过绳索速降。
面前,跨海大桥的残骸横断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这里的阳光比城市里刺目得多,路寻抬头看向天眼扫描装置。
“虹膜认证通过。”
随着机械的轰鸣和大地的震动,断裂的大桥缓缓从水面下抬升,钢结构与潮水分离,逐段向对岸连接。
通行灯转为绿色,索拉的声音从天眼里传出:“各位行刑人,欢迎来到废墟区。”
随着众人前行的步伐,这段烂熟于心的提示又一遍响起:“前方量子态紊乱,智能设备即将失效。请各自分头行动,抵达指定巡逻区后,转用辅助机进行沟通。”
路寻身后有人小声吐槽:“浮空载具开不进来也就算了,怎么连代步工具都不给,还得用走的。”
另一人检查着枪栓,头也不抬。
“醒醒吧,我们一共才几个人。废墟区又没有开发价值,至少在这几百年内量子态都不会恢复,你还指望祂们给这里投资啊。”
“那……给匹马总行吧。”
颜天巧听到笑了“你超感现实玩多了,当自己是西部牛仔啊?”
队长荆牧也跟着笑了一声,随后朝路寻走近几步。
“你这次的任务是找人,不是拼命。”
他的声音低了些,“我们已经失去很多人了。”
路寻明白他的意思:“我不会逞强。”
荆牧拍了拍他肩膀。
抵达对岸的废墟区后,众人分头,路寻按照芯环上的坐标独自前往第十区。
废墟区内,曾经的高楼只剩下残缺的骨架,岁月的风雨将它们侵蚀得破败不堪。
墙壁上密布着弹孔,街道上铺满了断壁残垣。
与城市的井然有序不同,废墟被茂密的植被攻占:野草在墙角疯长,柏油路面被草根顶得四分五裂;
那些文明的痕迹——褪色的广告牌、歪倒的路灯、挂在墙上的空调外机……正一寸一寸地被绿色吞没。
废墟也并非完全荒无人烟,但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被城市所驱逐的非公民。
他们被戏称为“蟑螂”,因为无法根除,但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游荡在阴影里的东西——创意病灵,拟人的怪物。
它们传播一种名为“创意”的致死病毒。患病者会逐渐异化成病灵,他的思想会被侵占,直到身体变成一具空壳。
感染者无法被医治,只能被清除。
而创意清除公司的职责很简单,就是确保创意病灵不会为祸人间;确保创意病毒不会在城市里肆虐。
抵达坐标位置时,一个膝盖高的白色机器人正立在杂草与碎砾之间。
那是路寻的辅助机,路寻给它起名叫POD。
这些小机器人只搭载了本地部署的GPT,性能远不如城市里的AI。
它们负责通讯、兼做对战记录,偶尔也为公司员工提供一些辅助。
小机器人的显示屏上出现一个微笑的像素表情:“行刑人002号,路寻,很高兴与你共事。今天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POD,调出唐歌最后的目击影像。”
POD绕着路寻转了几圈履带,开始读取卫星数据。
片刻后,它的电子屏幕终于亮起来,一段天眼摄像头的影像开始播放:画面中的唐歌和她的辅助机走进一栋废弃的水泥大楼。
路寻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那栋大楼就在几百米外的不远处。
“进去看看。”
刚踏进大楼,路寻就发现头顶的灰色天花板上有个大洞,四周安静的出奇。
紧接着,他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一根细线崩断的声音传来,路寻反应极快地拔出枪。
哗啦——
一桶水从天而降,浇了他满头满脸。
路寻僵在原地,看着被绳子吊着的水桶,嘴角抽了抽:哪来的小孩的恶作剧?
等等。
他嗅了嗅,瞳孔骤缩。
这个味道——是汽油?
来不及细想,路寻就地一滚,果然躲过了从头顶破洞里直坠而下的一个影子,和一枚已经点燃的火柴!
从天而降的创意病灵落在几步之外,缓缓站直。
那是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姑娘。
它穿着老旧的冲锋衣,头发很久没有修剪,乱糟糟地落在同样破烂的围巾里,脸上沾着灰烬,看上去就和废墟里流浪的非公民孩子没什么两样。
路寻丝毫没有犹豫,砰地就是一枪。
然而对方早有所料,猛地举起手中的电锯,用宽大的锯身挡住子弹。
火花溅射的瞬间,路寻看见电锯的侧管里亮起了红光。
顷刻间,电锯喷出一道火舌,直扑路寻的面门。
路寻暗骂一声,侧身翻滚,热浪擦着他的后背卷过!
行刑人的制服有防火涂层,但自己头发上也被泼了汽油,该怎么办?
路寻瞥见头顶悬挂着的油桶。
赌一把!他抬枪,扣动扳机。
“砰”!子弹精准地打断了绳子。
油桶不受控制坠落的瞬间,路寻一个回旋踢,将它凌空踹向敌人。
病灵快速举起电锯,一锯劈开了朝自己砸来的油桶,然而桶中残余的汽油也在此时溅开,浇了它一身。
路寻喘着粗气,嘴角微扬:“这下你用不了火了。”
接下来只要不近身战,电锯就无法构成威胁!
瘦小病灵僵在原地,汽油顺着它破烂的冲锋衣一滴滴往下淌。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双手,又抬眼望向路寻手中的枪。它有些迟疑,恐惧一下占了上风。
病灵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
路寻奋起直追,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
直到转过一个拐弯,路寻感到脚下一空。
是一个坑!
他来不及收势,整个人朝前栽去,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瘦小的身影从拐角的视线死角钻出。
它没有逃,而是埋伏在此处!
“糟……”
电锯迎头砸来,路寻只能用手枪去接,堪堪抵住下落的锯身,金属与枪管摩擦出刺耳的尖鸣。
还好它力气不够大……
路寻咬着牙,单手猛的发力,硬生生将将电锯弹开!
病灵被震得后退两步,但路寻也顾不上喘息:他的手枪因惯性脱手而出,落在黑暗中,不知被弹到哪个角落。
路寻左手探入腰间,抽出一把蝴蝶刀,刀身在指尖翻转半圈,咔嗒一声锁定。
小刀vs.电锯吗
有意思!
路寻侧身躲过再次擦来的锯刃,趁势迈步向前,刀尖从下刺上,直抵对方的喉咙。
但病灵及时后撤,刺啦一声,刀尖只划破它冲锋衣的口袋。
几个来回后,血液染红了两人附近的在水泥地。
随着伤口越来越多,病灵挥舞电锯的动作越来越乱,像是一头被逼至绝路的困兽。
路寻自己的伤口也在增加,但他没有停,反而因肾上腺素攻击越发猛烈。
病灵盯着路寻那双眼睛,燃烧的、兴奋的、甚至带着一丝享受的眼睛。
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还是人吗?
焦急的病灵再次将电锯高高举起,正要劈落,下一刻,几张卡片大小的纸从它破掉的冲锋衣的口袋里滑出,轻飘飘地下落。
病灵却一瞬间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扭转上肢,将锯刃朝旁边甩去,猛地砸进身后的水泥柱中。
电锯避开了路寻,也避开了那几张正在飘落的纸。
路寻当然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破绽。
他像咬住猎物的鬣狗般飞身上前,一脚将创意病灵向后踢去。
矮小的身影撞在身后的碎石堆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住。
而它的电锯,还卡在水泥柱里。
路寻乘胜追击,挥出的拳头却被倒在地上的病灵接住了!
病灵没有松手,反而借力一拽,同一瞬间,它的膝盖狠狠杵进路寻的腹部。
路寻左腹的伤口被撞的撕裂开来,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弓了下去。
这家伙,找死!
路寻注意到这只怪物的体术强悍,比以往见到的所有病灵都强太多了——而且那些动作中,有几招他隐约觉得很熟悉。
路寻甚至有种错觉,以为自己在与一个训练有素的人类士兵交手。
是怪物的模仿能力吗?
它从其他行刑人身上学来的?路寻立刻联想到失踪的唐歌。
疼痛让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随着战局持续,病灵逐渐体力不支,落入下风。
路寻抓住机会将刀刃插入它的手腕,随即反手一拧——关节应声折断。
“呃啊!”
病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那双人类的眼睛里竟不停地涌出眼泪,混着脸上的灰烬和血迹,淌进凌乱的发丝里。
路寻去黑暗中捡回了那只手枪,一手捂着正在渗血的左腹,一步一步地走向它。
“好痛,别杀我……我不能死……”它一边哭,一边往后挪着自己的身体。
路寻的脚步没有停顿,像死神正在逼近。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你也是人类……”
路寻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轻轻叹了口气。
“又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砰的一声。大楼内安静下来。
“恭喜!你的生命线已重置,剩余时间30天。请尽快击杀创意病灵。”
胸前警徽里传出的温馨提示在水泥之间回荡。
路寻继续搜寻唐歌的踪迹,POD在大楼外围绕圈,找到一处隆起的土堆。
路寻走过去,俯下身,发现土堆上的土很新,像是前不久才翻过。
上面摆着一支青绿的树枝,还没有完全枯萎。
路寻顿时想到了什么,“POD,去叫后勤组来。我可能找到唐歌了。”
POD点了点方形的脑袋,履带迅速转动,朝最近的中继联络箱赶去。
那些联络箱存在于废墟各处,是为数不多能抵抗磁场乱流的通讯装置。
路寻起身时,发现旁边还有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面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他凑近了些,眯起眼辨认。
“抱”
“歉”
路寻盯着这两个字,难以置信。
这里没有别人。刻下这些字的会是谁。
唐歌?还是那只创意病灵?
病灵不是有感情的生物,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路寻登时想起它突然改变攻击方向,将电锯甩进水泥柱的那一刻。
不会……才对。
路寻快速折返回刚才战斗的地方,在尸体前不远处找到了那几张散落在地的纸。
也许……他们一直以来都弄错了。
也许创意病灵是有组织行动的。
也许这上面写了什么关键情报!
否则,怪物怎么可能在生死关头甘愿放弃进攻的机会。
路寻深吸一口气,将那几张纸从地上捡起来,翻过面——
一张是几个人聚在一起的画面,脸被阳光晃得有些模糊。
一张是一口巨大的锈红色铁管入口,不知通向哪里,半埋在杂草丛中。
还有几张拍的是书——旧书,摞在一起。
他反应过来,这是“照片”。
污染物!
路寻心中警铃大作,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松开手,那几张“照片”飘落在地。
他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但他十分确定,这是带有病毒的创意作品!
他没穿防护服,可恶!
路寻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心中的恐惧盖过了刚才战斗中任何一刻:他被感染了吗?
左腹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脑子里只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清除”
“我还想退休,我还想去看废墟之外的世界”
“那些绿地、湖泊、山川,那些……只有在超感现实才能见到的地方”
“我一直相信自己有一天可以去到那里,才每天坚持下来的。”
这是走马灯吗?
他痛苦地捂着脑袋蜷缩下来,光是想到自己之后的下场就让他害怕得一动也动不了。
他先会被公司宣称为工伤养病,但祂们不会为他医治,只会秘密处决他。
他脑子里的生命线会爆炸,倒计时终将追上他!
然后他的一切档案都会被清除,他的宿舍很快会搬进一个新员工,没有人会提起他。
比死更恐怖的是,他会变得从来没有存在过。
或者现在就逃跑!
躲进废墟区,然后在异化一点一点发生的同时,被自己曾经的同事追杀……
一定有什么搞错了。
这应该只是一次平常的、没有危险的任务才对。
他会像往常那样干净利落地解决,晚上回到宿舍,躺在舒服的单人床上,继续玩前一天没通关的那部超感现实游戏。
为什么要被立功的机会鬼迷心窍,直接上手去碰?
为什么不等后勤组来处理?
为什么要好奇——在生死面前,对那只病灵来说还有什么比活命更为重要。
为什么要好奇一头怪物的脑回路!
路寻狠狠咬着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
……可恶,可恶!
在懊恼到顶点之后,路寻猛的睁开眼睛。
后勤队已经到大楼外,脚步声距离这里越来越近,听起来有四个人。
快!快动起来!
他冲到病灵的尸体旁,从它破烂的冲锋衣口袋里翻出一盒火柴——它试图用来点燃汽油的火柴。
路寻抽出其中一根,用力一划。
火光迅速吞噬了这些照片。赶在任何人发现之前,把问题烧成灰烬!
……
支援赶来的时候,路寻正靠着墙角休息。
他脸色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领头的是莫竟和后勤队长,他们在隔壁的十一区执行任务,接到消息后,此刻正一人抗着一把铁楸。
两人在土堆前对视一眼,吭哧吭哧挖了起来。
挖掘没有花太久。
当那具尸体从土堆里被抬出来时,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是唐歌……的一部分。
她的身体几乎从肩膀到腰侧被斜着劈开,连同她身边那台小小的辅助机,一起被电锯斩成了两半。
莫竟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瞪向身后那名一直站在旁边、迟迟不敢上手的后勤员:“你在那愣着干嘛?搭把手。”
“哦……抱歉。”
防护服下传出的声音有些熟悉,路寻抬头看了一眼,是住在隔壁宿舍的黄悦鸣。
处理好队员的尸体,几人围在创意病灵的尸体前。
后勤队长盯着尸体腹部的弹孔,双手抱臂。
“这具也用不了。送去生物电燃料室吧。告诉摇篮,今天没有。”
“摇篮?”黄悦鸣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新人,摇篮可是孕育着下一代同胞的地方。”
看他不懂的样子,说话的人继续解释:“就是做小孩的地方!如果一具尸体的腹腔还完好,做好的小孩放在里面正好……”
听到一半,黄悦鸣明显噎住了,路寻则低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同事一脸“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通过考核的?”的样子朝路寻耸耸肩,见路寻不搭理,便悻悻地走开了。
几人稍作整顿,准备回到跨海大桥。
临走时,路寻发现黄悦鸣的脸色比自己还差。
“喂。”路寻喊了一声。
黄悦鸣回过神,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这个给你。”
他伸手从防护服的侧袋里掏出一支pcb止痛剂,递给路寻:“你还能走吗?”
“勉强可以。”路寻将针剂推进胳膊,闭眼压下晕眩感,“你呢。”
“没事。”黄悦鸣话音未落,转身去抬尸体的担架。刚弯下腰,他感觉胃里有东西往上涌。
别吐,别吐,求你了,别吐,黄越鸣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感觉到嘴里分泌出越来越多唾液,他不停地将他们咽回肚子里,每咽一下都感觉有一股气体从胃往食管上涌,经过肺,再到喉咙。
求你了,别吐!你可以的!
“——嗝。”
黄悦鸣最终打了个嗝,前面的几人纷纷侧目,他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歉,一躬身,那平静了一秒的胃像是翻江倒海一般,消化到一半的食物直接从他嘴里喷射出来,“呕……”他猛地捂住面罩,整个人跪了下去,呕吐物难闻的气味从防护服里渗出来,一阵阵的痉挛和呕声,还有胃液砸在混凝土地上的声音。
莫竞一脸嫌弃,一旁的后勤队长更是没眼看地别过脸去。
看着这一幕的其他人:“……”
……
回去后的一连几天,路寻都过得十分忐忑。
生命线重制仪一切顺利,体检报告也显示没什么异常,除了轻微贫血。
没过多久索拉就传来通报,路寻击杀的创意病灵已被命名为‘摄影家’。
污染物是其随身携带的‘拍立得’,是悬赏榜上无名的新病灵。
索拉曾询问路寻有没有见过它的创意作品,一种类似长方形的卡片。
路寻平淡地回答:“没有。”
他暂时没出现什么症状。
没有幻觉,也没有异常的念头。
或许是接触的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被感染?
路寻反复这样告诉自己,可每当他闭上眼睛,那几张燃烧的照片就会在黑暗中浮现。
这是他第一次厌恶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路寻靠在训练室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还有一件事像麦芒一样刺着他。
那张巨大的红色铁管口,他分明亲眼见过这个地方,还不止一次。
是在哪?以及更重要的:那里面有什么?
可我该怎么跟索拉解释呢……下次巡逻时去调查一下。
如果能立功,下一任队长非我莫属。
只要当上队长,就能进入档案室,查到当年的记录。
路寻想起自己还在“摇篮”时,曾那样渴望得到老师的认可。
但身体数据是按数字排序的,路寻是002号。
001号身患怪病,连头发都是苍白的,因此被其他同学排挤,大家叫他“小病”。
可是他的各项测试成绩始终排在路寻前面。
这让年幼的路寻时常对自己的地位感到焦虑,也对他总是能得到老师的关注感到不爽。
然而某一天起,小病消失了。
没有任何人提到他,就像他从未出现。
自那之后,路寻的人生一路顺风顺水。
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创意清除公司,并在短时间内成为行刑署的王牌。
但他越发想要知道,如果小病死亡或是被清除,档案室一定会留有记录。
如果没有……
那就说明,早在他们小的时候,小病就已经找到了某种方法,离开了这里。
路寻睁开眼,指节在扶手上顿住。
这个念头像一根绳子,把那些杂乱的情绪,那些疑惑、恐惧、期待,统统拴在了一起,拽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而前进是他唯一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