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昭》茉花禾

5、放学 放学的

　　放学的电铃声悠长地响彻整栋教学大楼，金属声响撞在走廊墙壁上来回回荡。

　　原本紧绷了一下午的教室瞬间炸开喧闹，椅子在地面拖拽出成片刺耳的摩擦声。同学们互相吆喝着结伴收拾书包，笔盒、练习册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匆忙收拾东西的动静。

　　昭禾飞快把桌上的周测试卷、笔记本和各类习题册一股脑塞进帆布书包。指尖慌忙拉上拉链，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江渡寒。和周围手忙脚乱的同学截然不同，他依旧维持着一贯慢条斯理的节奏。

　　一张张摊开试卷，按照科目顺序整齐叠好，平整地收进透明文件夹，连边角都仔细捋平，丝毫没有被周遭的嘈杂影响半分。

　　“今天放学顺路吗？”昭禾单手拎起书包背带，轻声开口询问，目光落在他桌角那只白色玻璃杯上。

　　江渡寒把杯子稳妥放进书包侧边的夹层，抬眸淡淡看向她，轻轻应声：“嗯，回家走同一条大路。”

　　两人并肩跟着拥挤的人流走出教室，狭长的走廊里挤满成群结伴说笑打闹的学生。喧闹的人声裹着夏末燥热沉闷的晚风扑面而来。

　　道路两旁栽种了整排高大的梧桐树，夕阳缓缓下沉，暖橘色的霞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绿叶，在水泥地面投下大片交错晃动的树影，整条长廊都被温柔的暮色铺满。

　　走到教学楼门口，校门口早已堵得水泄不通。接送孩子的家长、排成长龙的电动车、往来穿行的学生挤作一团，人声鼎沸。

　　两人默契避开正门拥堵的人群，转身拐向侧边僻静的人行道。这条路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离校的学生快步走过，周遭瞬间清净了不少。

　　沿路街边的小卖部早早亮起了彩色灯带，门口立式冰柜外壁凝满冰凉的水珠，里面码满各式各样的冰镇汽水。隔着一层玻璃，都能嗅到清甜的果味。

　　昭禾脚步不自觉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的江渡寒。

　　“天太热了，要不要去买两瓶冰汽水？”

　　江渡寒微微点头，安静跟着她走到玻璃柜台前。

　　昭禾挑选了两瓶橘子口味的汽水，扫码付款之后，将其中一瓶冰凉的汽水递到他手里。冰凉的瓶身轻轻碰到他的指尖。

　　两人沿着栽满梧桐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街边绿化带的野草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

　　昭禾拉开汽水拉环，瓶口冒出细碎绵密的气泡，清甜的橘子香气顺着风漫开在两人之间。

　　路上偶尔有骑着单车的学生快速掠过，车铃叮铃作响，转瞬就远远抛在身后。

　　他们一路没有太多繁复的交谈，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并肩走着。耳边只有鞋底踩过地砖的轻响，还有偶尔瓶身互相轻碰的细微动静。

　　前方不远就是分岔路口，两条道路通向完全相反的居民区。江渡寒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身边的昭禾。

　　“周末整理错题，如果解析几何还有卡住的地方，周一可以写纸条问我。”

　　昭禾捏着手里的汽水，轻轻点了点头。夕阳落在他柔软的发梢，冲淡了他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好，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简单两句道别之后，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行走。昭禾回头望了一眼他清瘦的背影，很快便拐进另一条街道，消失在成片梧桐树荫里。

　　昭禾独自走完剩下的路程，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推开家门，客厅亮着柔和的顶灯，晚饭已经被妈妈温在餐桌上。简单吃过晚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墙面是干净的浅白色，书桌靠窗摆放，暖黄色台灯早早被家人开好。

　　昭禾放下书包，将今天所有的试卷、笔记本一一拿出来摊在桌面，按照科目分类整理整齐。

　　她拿出白天江渡寒帮她演算解析几何的草稿纸，小心夹进厚厚的数学笔记本中，又拿出全新的错题本，开始一笔一划记录今天周测出错的题型。

　　窗外偶尔传来晚归行人的说话声，还有远处街道车辆驶过的轻响。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在纸页滑动的沙沙声响。

　　等整理完所有错题，窗外夜色已经浓稠，街边路灯的光线透过窗纱，在地板投下淡淡的光斑。

　　昭禾简单洗漱完毕，躺到柔软的浅蓝色床单上。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放学路上并肩行走的画面，还有方才分岔路口少年温和的叮嘱。

　　她轻轻闭上眼，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慢慢涌上来，意识渐渐沉进安稳的睡意之中。

　　另一边，江渡寒也早已回到自己家中。

　　他习惯性将书包里的试卷全部取出，分门别类收纳进书柜的分层收纳盒，白色玻璃杯清洗干净，摆放在书桌一角。

　　没有过多消遣，他拿出练习册，安静刷了两套拓展数学大题，直到窗外夜色彻底沉寂。

　　简单洗漱过后，他躺上床，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微弱声响。连日紧绷的学习节奏终于暂时停下，没多久，他也缓缓沉入梦乡。

　　整条街道彻底安静下来，白日里喧闹的校园、结伴行走的小路，都一同融进静谧无边的夏夜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