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昭》茉花禾

1、江渡寒 九月的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吹过清榆中学道路两旁的梧桐树。

　　塑胶跑道散出闷人的热气，整栋教学楼喧闹不停。

　　期末统考的成绩榜单刚贴在一楼公告栏，年级要按照总分重新调换座位。

　　走廊里全是抱着书本来回走动的学生，桌椅拖拽的刺耳声响，一阵接着一阵。

　　昭禾怀里摞着厚厚的课本与习题集。

　　厚重的纸张边缘硌着指腹，压出一圈浅浅发白的印子。

　　她的成绩一直稳定卡在年级前十，心底对常年稳居榜首的人，藏着由衷的敬佩。

　　视线下意识往榜单最顶端扫去。

　　江渡寒。

　　次次断层第一，是全年级所有人都追赶不上的存在。

　　他性格素来冷淡，极少主动和旁人搭话，平日里大多独来独往。

　　挑选座位按照名次依次进场，前面的同学早早选好了心仪位置。

　　等昭禾走进教室，教室里大半空位都已经被占满。

　　唯独靠窗的那一排，江渡寒身侧的课桌还空着。

　　昭禾没有丝毫犹豫，抱着一摞书本缓步走过去。

　　放置书本时，她刻意放轻了动作，不想惊扰正在埋头刷题的少年。

　　昭禾侧过身子，眉眼带着一点温和浅淡的笑意，主动出声搭话。

　　“你好，我叫昭禾。”

　　她轻声说起自己名字的寓意。

　　“取自昭昭朝日，禾沐晨光，父母希望我永远像朝阳一样温暖。”

　　江渡寒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缓慢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昭禾，声线低沉，带着疏离感。

　　“江行自渡，山野生寒。江渡寒。”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说半个字，迅速收回视线。

　　笔尖重新落回面前的数学试卷，纸上沙沙的书写声再次响起。

　　一副不愿再多交谈的模样。

　　昭禾没有觉得尴尬，安静低头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她将课本、笔记本、练习册分门别类，整齐码放在课桌靠自己的一侧。

　　窗外梧桐枝叶层层叠叠，细碎的阳光穿过叶缝落进教室。

　　晃动的斑驳光影，均匀铺在两张紧紧挨着的课桌上。

　　昭禾偶尔悄悄偏过头，打量身旁的新同桌。

　　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目光始终专注落在题目上，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她心里暗自感慨，果然传闻不假，江渡寒确实不好亲近。

　　蝉鸣在窗外此起彼伏，闷热的空气笼罩着整间教室。

　　昭禾随手翻开新发的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抚过书页印刷工整的文字。

　　周遭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唯独她身边这一小块角落，安静得格外突出。

　　她偶尔会忍不住偷偷看向旁边的人。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演算步骤，逻辑清晰，字迹工整有力。

　　难怪每次考试都能甩开所有人一大截，光是这份沉下心学习的定力，就很难有人比得上。

　　昭禾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浅浅的好奇。

　　她收回目光，也拿出习题册，静下心准备刷题。

　　只是脑海里，方才少年那句清冷的自我介绍，反反复复绕在心头。

　　江行自渡，山野生寒。

　　短短八个字，好像恰好衬出他整个人的气质。

　　昭禾尚且不清楚，这场因排名而来的同桌缘分，会填满她往后整整一整个高中盛夏。

　　燥热还未褪去的九月，两张并排的课桌，一段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