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考勤制度,酷吏的自我修养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天边,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便撕裂了军营的宁静。
这不是平日里懒洋洋的起床号,而是带着一种急促的、不容置疑的催促感,像是催命符。
士兵们从冰冷的稻草堆里惊醒,一个个睡眼惺忪,满脸惊恐。
以前这时候,大家还在抢着喝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粥,谁起得早谁就能多喝一口。
可今天这号角声,透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
“是不是北狄人打来了?”
“快起来!拿兵器!”
营地里一片鸡飞狗跳。
那个年轻小兵手忙脚乱地套上盔甲,却发现昨天的赏银从怀里掉出来了,连忙捡起来塞回去,脸上还带着一丝因为拥有五两银子而产生的底气。
这时,张彪那粗野的咆哮声响彻营地:“都给老子麻利点!将军有令,辰时三刻,全军校场集合!迟到一息,罚俸一日!迟到三息,军棍十下!谁敢误了时辰,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罚俸一日?!”
“俺昨天刚挣的五两银子!”
“快跑啊!”
原本还在磨蹭的士兵们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向校场。
对于这群刚刚尝到“绩效奖金”甜头的穷鬼来说,扣钱比砍头还可怕。
林挽端坐在校场高台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在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也就是她的“考勤表”上画圈。
顾砚站在她身侧,依旧是一袭青袍,纤尘不染。
他看着台下那些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士兵,眉头微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辰时三刻。
林挽放下炭笔,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台下已经勉强列队、但依旧气喘吁吁的五千士卒。
“很好,都到齐了?”林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看来昨天的银子,还没让你们忘了规矩。”
她站起身,走到台前,手里晃着那张羊皮纸。
“从今日起,实行‘考勤签到’制度。”林挽清了清嗓子,无视了台下士兵们茫然的目光,自顾自地解释,“简单点说,就是每天早晚两次点名。我喊到名字,你们喊‘到’,还要出列,在我这纸上按手印。谁要是没到,或者迟到了……”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那就别怪我不讲‘绩效’。迟到一次,扣一天军饷。连续三天迟到,滚蛋。如果因为迟到误了军机……”
林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冷笑道:“老子亲自送你上路,省得你在战场上拖累兄弟们,坏了老子的‘生意’。”
这番话,让台下的士兵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狠了!
以前军队里虽然也有点卯,但哪有这么严苛?
迟到一会儿顶多挨几句骂,哪有扣钱甚至杀头的道理?
“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啊!”一个老兵壮着胆子喊道,“咱们是打仗的,又不是私塾里的学生,按什么手印?”
“规矩?”林挽冷笑一声,指着那老兵的鼻子,“老子就是规矩!你不服?不服可以滚。张彪,把这刺头的军饷扣了,让他滚蛋!”
“末将在!”张彪虽然心里也觉得将军这法子太邪门,但一想到昨天的五两银子,立刻变得腰杆挺直,“还不谢将军不杀之恩!滚!”
那老兵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求饶:“将军饶命!俺错了!俺按手印!俺一定按时到!”
看着这一幕,其他士兵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纷纷点头哈腰,表示坚决拥护将军的“考勤制度”。
顾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林挽那套“签到按印”的法子,虽然粗糙,却精准地抓住了人性——对金钱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尤其是将“迟到”与“误军机”挂钩,逻辑严密,让人无法反驳。
他再次拿起笔,在册子上写道:
【林将军立‘考勤’之制,以炭笔为记,手印为凭。其法严苛,迟到即罚,误事即斩。虽酷吏之风,然观士卒反应,畏其罚而惜其银,竟无敢哗者。此法若行于朝堂,不知多少懒政之徒要胆寒?】
顾砚写完,抬头看向林挽。
此时,林挽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一个因为跑得太急而摔破膝盖的小兵,嘴里骂骂咧咧:“脏死了!滚一边去!别弄脏了老子的地毯!”
那小兵非但不恼,反而感激涕零,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心里还在庆幸将军没扣他钱。
顾砚的眸光微动。
这女人,明明是在立威,却偏偏要摆出一副嫌恶众生、唯利是图的嘴脸。
这种反差,比任何刻意的表演都更具迷惑性。
点名结束,林挽看着考勤表上那一个个黑乎乎的手印,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彪,把考勤表收好。月底结算,全勤的一人赏银半两。有迟到的,按次数扣。”林挽吩咐道,然后看向顾砚,挑了挑眉,“顾军师,你觉得我这‘考勤制度’,算不算‘酷吏’?”
顾砚微微一笑,拱手道:“将军此法,非酷吏,乃‘循吏’也。法度严明,赏罚有信,方能令行禁止。末将以为,将军此举,非为敛财,实乃……练兵。”
他说“练兵”二字时,语气微沉,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挽。
林挽心里冷笑,这狐狸,又开始试探了。
她懒得解释,摆摆手:“随你怎么说。反正月底要是伙食没改善,那就是你这军师算账不行。”
说完,她转身回了帅帐,留下顾砚一人在晨风中。
顾砚看着林挽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考勤表。
那一个个黑乎乎的手印,像是某种野蛮生长的图腾,带着一种粗粝而蓬勃的生命力。
他忽然觉得,林挽做的不仅仅是考勤,而是在重塑这群士兵的灵魂。
从散漫的乌合之众,变成纪律严明的“职业经理人”。
夜深人静,帅帐内烛火通明。
林挽早已睡下,帐外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顾砚却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不仅是他自己的册子,还有一张从林挽那里“不小心”拿来的草图——那是林挽白天画的“方块阵”变体,旁边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最小路径”、“时间成本”等字样。
顾砚的指尖划过那些凌乱却暗合某种规律的线条,眉头紧锁。
他试图用兵家的阵法去套,却发现完全对不上号。
这更像是……商贾计算货物的路线?
他又拿起那张考勤表,看着上面按手印的位置和时间。
他发现,林挽并非随意点名,而是按照方阵的顺序,从前锋到后卫,依次进行。
这种顺序,最大程度减少了士兵移动的时间,提高了效率。
“效率……”顾砚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的一切举措,皆是为了‘效率’。行军要效率,打仗要效率,连赏罚也要效率。她把军队当成了一桩生意,把士兵当成了伙计,把胜利当成了利润。”
“可这桩生意,她到底想做成什么样?她的‘金融帝国’,又是什么模样?”
顾砚看着烛火下林挽那张熟睡的侧脸,她睡得毫无防备,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算计银钱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女人的野心。
她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打赢几场仗,赚几笔银子。
她想要的,或许是整个大梁的运行规则。
顾砚轻轻叹了口气,将册子合上,放在胸前。
他看着帐外的星空,低声自语:
“林挽……你究竟是披着草包外衣的巨鳄,还是误入凡尘的财神?这局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吹熄了蜡烛,帐内陷入黑暗。
但顾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从昨天的胜利开始,悄然改变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兵法,只是一个女人那套看似粗鄙,实则精准到毫厘的“考勤制度”。
【叮!检测到目标顾砚深夜沉思,对宿主‘酷吏’人设产生深度怀疑,‘探究值’+800!当前嫌弃值:300!人设崩塌风险:80%!宿主,你睡着的样子好像没那么招人烦了啊喂!】
系统微弱的抗议在黑暗中消散。
林挽翻了个身,咂了咂嘴,梦里全是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