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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正事 打怪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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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权最近颇神伤。
饭桌上他一口饭没动,拿了扇子就点身旁坐着的吕洞宾:“哟,哟哟哟,这神仙给你当可是没白当,真是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有求必应替群众奔走。”
众人面面相觑,用眼神相互询问:“他又发什么疯?”
吕洞宾一只手扶上额头,放低了声音:“说人话。”
钟离权“啪”把扇子拍在桌面:“我说,您这心里头啊,装的都是咱蓬莱百姓的事儿。不管是西家丢牛,还是东家找狗,哦不,找猫,什么急难愁盼,只要找到您呐,那就是一个有求必应!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您奔走的身影;哪里有呼声,哪里就有您回应的脚步。您把一颗心都掏给了蓬莱。您用您夜以继日的坚守,让蓬莱百姓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全心全意、有求必应,什么是真正的神仙楷模、天界典范。”
铁拐李皱着眉问曹国舅:“你介绍他去那个公务员考前班了?”
曹国舅摆手:“最近上头狠抓教培机构,早关门了啦。”
吕洞宾放下筷子起身:“你们吃吧。”
钟离权瞬时提高音量:“坐下!”
吕洞宾白他一眼,但还是坐回了座位。
钟离权即时堆了笑脸,凑上前温声道:“吃饭,吃饭吃饭。好好吃饭才有力气为百姓服务。”
“你说够了没有。”
“够了,真的够了。吃饭,大家吃饭吃饭吃饭吃饭。”
“啧啧啧啧啧啧啧。”
钟离权在石桌底下四处张望:“老李你养狗了?”
铁拐李瘪着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养了。”
吕洞宾两条腿当即抬起,钟离权顺势捞了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铁拐李闭了眼把头撇向曹国舅:“钟离权你是真的狗。”
“不要骂人,好好吃饭。”
吃过饭钟离权拦住要回房的吕洞宾,一边伸了腿挡在铁拐李的拐杖前。
铁拐李继续闭眼撇头:“我真不想看到你。”
“不用看我。”钟离权拽着拐杖把人拉到身侧:“你给他看看。他这个左手我觉得不太对劲。”
吕洞宾神色平静:“我没事。”
钟离权并不理他,继续对住铁拐李道:“下午打扫的时候,还有刚才吃饭,我看他都不太对。”
吕洞宾把左手放到后背,侧着身子对住二人:“我说了,我没事。”
铁拐李重重叹一口气:“我抓不住他噻,我打不过他的呀。”
钟离权软了声音:“你乖,给老李看下呗。”
吕洞宾和铁拐李双双瞪大了眼看向钟离权,表情一致,眼神一致,都在无言地质询:“你到底在说什么?”
吕洞宾甩开钟离权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起身道:“谢谢关心,我先回屋休息了。”
等他走远,铁拐李才开口:“确实,不太对。”
“对吧。”
“你和我说对有啥子用,他自己愣是说没事,我们有什么办法。”
钟离权用食指和拇指掐住自己眉心,动了动。随后他伸出左手递到铁拐李面前:“来,老李,把我手打断。”
“你莫害我。”铁拐李往后退了两步:“我怕不是刚碰着你手,里头那个有求必应就要把我脚打断。”说罢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钟离权一人坐在月下,神伤加倍。
最近北方闹灾劫,许多流民涌入蓬莱——一并涌入的,还有不少善于伪装易形的妖祟。这些邪祟进入蓬莱后,白天黑夜,动作不断。今天偷个鸡,明天抓个牛,后天杀个狗,接着通通放血。
钟离权前几日就跟着韩湘子、何仙姑探查了几家养殖场,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红色的血迹喷满两面墙壁,房梁上还滴滴答答不停掉着血滴,房梁中间,正正摆着一只猪头。韩湘子根据几日里血迹分布的特征,推测城西一片的惨案皆由同一个妖祟所为,又说这妖祟的力量日趋强大,动物的血怕是不能再满足他。
钟离权并不特别担心妖物作祟——毕竟全蓬莱有七万八千九百二十六位神仙在编,加上早退的、考编的、劳务派遣的,十五万都打不住。而潜入蓬莱的妖祟据估计,三千不到,也就是五十个神仙对付一个妖祟。更不用提,他的好师弟,终南山第二优秀的弟子,吕洞宾,已一人抓获一百七十三个妖祟。
是了,钟离权神伤的不是什么北方邪祟。钟离权神伤的是,自己的好师弟抓邪祟成瘾。
随着邪祟越抓越上瘾,吕洞宾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几乎没有一日不带花。
钟离权夜夜给他上药,一边吹伤口一边念经:“我年纪轻轻——你忍心我做鳏夫?”
吕洞宾并不回话,也不动作。
钟离权把那药水抹在伤口处,继续念经:“蓬莱一块砖扔出去砸死的神仙都比妖怪多——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积极上进??”
吕洞宾看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钟离权细细抹开那药水,在青紫之间轻轻揉按起来:“你这身上一块好肉都没了你看不到吗?碰不得挨不得——你让我晚上怎么办,啊?”
吕洞宾抽回手起身,还是一句话不说。只是他还未走到房门又转身,低着头支吾良久,最后开口:“我腰上又没伤。”
钟离权心情复杂,但脑内已开始自动播放某些画面和声音。他起身把吕洞宾往桌边带,一边从床上拿了枕头被子层层铺在桌面,一边叮嘱:“那你扶稳点。”
此刻钟离权一人独坐在月下,回想起那日夜里的画面,仍有些脸皮发热。
不过,那些青紫擦伤虽然叫人心疼,到底都还看得见、碰得着。真正让钟离权觉得不对劲的,是前日夜里。他依旧给吕洞宾上药,仍絮叨念经——只是这一次,他刚把药水抹上吕洞宾的左手,对方就抽了口气,一边把手收了回去。
钟离权问他怎么了。那蓬莱第一好神仙平淡回道:“没事。我困了,要休息了。”说罢起身回房,不做任何停留。
钟离权半夜才合上眼。次日一早等他醒来,蓬莱第一好神仙已出门抓妖祟去了。
当晚吕洞宾回来时,钟离权还未开口,吕洞宾就道:“不上药了,今日无妨,我去休息了。”
是以才有了今晚饭桌上那一出。
钟离权趴在石桌上,扭了头去看吕洞宾的房间:门窗皆紧闭,灯火已吹熄。他又想起晚上吃饭时,吕洞宾用右手持筷,心绪繁乱得无以复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吕洞宾就出了门。他刚走到树下,就见一熟悉的红色身影躺倒在石凳边。
吕洞宾心内大惊,大跨步上前道:“钟离权!钟离权!”
钟离权睁眼又闭眼,挣扎着坐到石凳上:“哦,没事,不小心在院子里睡着了。”说罢开始用手背不停揉眼睛。
吕洞宾面带歉意:“我送你回房去休息下吧。”
钟离权摇摇头:“今日里我跟着你去抓邪祟吧。我不想跟着何仙姑了,她老骂我。”又补充道:“还打我。”一边撩起袖子,给吕洞宾看腕上的抓痕。
吕洞宾半信半疑开口:“她为什么打你?”
“……我说她没你好看。”
吕洞宾闭了眼,眼前这人比妖祟更让他心烦。
钟离权站起身,一手挽上吕洞宾的右手:“走走走,我要和师弟一起去妖怪了啦。”
二人并排走出道观,钟离权道:“你今日要去城西抓北君是不是?”
“嗯。”
“带上我就对了。那北君近日生吞了他的部下白仙,妖力大增。”
吕洞宾止了脚步:“你,今日还是同他们一道吧。”
“别啊,带上我有用。你不知道吧,那北君吞完白仙,因化不完全它内丹,现下日日易容示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那白仙本就善变化,北君吞了它之后,现下的样子可是不好认。你带上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吕洞宾知道钟离权所言是事实,但依旧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二人行至城西,钟离权领着吕洞宾径直往一家偏僻的农场去。还未走到农场门口,吕洞宾就听得汪汪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钟离权耸耸肩:“那北君早听闻你的大名,以及……你怕狗,所以躲进了这里。”
吕洞宾不可置信道:“他不会……变成了狗吧?”
“那倒没有。人家可是一方的邪神头领,变只狗像什么样子。”钟离权用扇子指指远方山坡:“喏,他变成了一只牛。”
吕洞宾顺着扇子看去,那山坡上密密麻麻少说挤着几百头牛。他皱了眉,脸上现出无奈。
钟离权笑着开口:“莫愁。这次比去三星殿偷琉璃灯容易得多。第一步我们只要解决这些狗,第二步我们只要在牛群里找到北君,第三步我们只要打败北君。”
吕洞宾眉头更深。
二人在农场栏杆外站了不一会儿,就有一尖嘴尖脑袋的年轻人,一手一个木桶,走了过来。
钟离权上前去接木桶,一边从袖笼处抽出一张符:“你把这符咒挂在家中正南方向的房梁上,不出三日,春花就会回来找你了。”
那年轻人忙不迭声道谢,一边瞄一眼吕洞宾。钟离权还没来得及制止就听得他开口:“钟离仙人,那位可就是你三界第一人美心善的娘子?”
钟离权用身体隔开吕洞宾和那年轻人,一边催促道:“快回去快回去,误了吉时,神符也帮不了你。”
“好好,我这就回,我这就回。”
钟离权拎起两个木桶,抬了腿跨近农场。
吕洞宾在身后开口:“你干什么?”
“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钟离权拎着木桶往农场深处走,不多时便冲过来一群大狗,各各凶神恶煞,狂吠不止。
钟离权放下木桶,眯着眼睛笑道:“好狗狗乖,不叫了,不叫了。”随即从木桶里拿起一只大猪蹄扔向一边。
一群狗追着大猪蹄跑开,钟离权复又扔出一堆猪蹄、鸡腿、鸭腿,确保狗狗有份,永不落空。
片刻过去,那些狗开始陆续倒下,农场恢复宁静。
钟离权向吕洞宾招手,高声道:“快过来,都睡了。”
吕洞宾抿着唇走到了钟离权身边,一边去看躺在地上的那群狗:“稳妥吗?”
“睡到明日估计问题不大。”他往山坡上看去:“走吧,下面是第二步了。”
两人到了牛群跟前,有几只胆大的牛凑了过来,一边用角顶钟离权,一边发出哞哞声。钟离权用扇子去推牛角,笑着开口:“别闹。”
吕洞宾“啧”一声道:“哟,你还会牛言牛语。”
钟离权点着头看向吕洞宾,仍旧笑着开口:“别闹。”
吕洞宾白他一眼:“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
“嗐,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牛的醋也要吃。”钟离权摸摸那牛角,挥手和它道别,一边转身:“不在这边,去那边吧。”
“那头牛告诉你的?”
“嘿嘿。”
吕洞宾委实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可想到对方是钟离权,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钟离权看他神色变动,忍不住笑出声:“你相公听得懂牛说话,是不是很牛?”
“滚。”
“诶你这人,开不起玩笑。”钟离权凑到他跟前:“你不会真信了吧?”
吕洞宾抬了眉看他一眼,最终决定不理他,只往前走。
“诶,你慢点走,慢点走,我和你说。”钟离权小跑两步:“我刚才和它们聊天,是为了探查敌情,敌情。你看出来了没,它们的毛根部浅、梢头深,远看油光水滑但近看像软针,尤其是,它们身体的毛其实是从脊骨向两侧服帖下垂,但是大腿和后跨的地方,毛却打着旋儿往上长。”
吕洞宾一脸困惑:“你可以,说重点?”
钟离权点点头:“北君吞了白仙,可白仙原是只毛刺。他炼化不好白仙的内丹,那白仙的刺就日日顶在他的身体上。”说话间二人已绕到了山坡的另一侧,举目望去,牛群的各牛或在悠闲地踱步,或在慢慢地吃草,或同旁的牛低声呢喃。
钟离权抬了下巴道:“喏,你看那边。”
吕洞宾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去,大约五六只牛围在一起,中间一头脊背甚高,两侧的毛生得乱七八糟。那牛背对着二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只牛头高高举着——头顶一撮浅色的硬直毛发尤为显眼。
钟离权捂着嘴眯着眼:“他不如变头豪猪。”
“确实。”
吕洞宾说完就要往牛群里去,钟离权拉住他背上的剑:“等会儿。”
“等我先去把他抓了。”
钟离权又去拽吕洞宾的手臂:“你等会儿,他们马上就到了。”
吕洞宾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收回左手:“谁要到了?”
“箱子他们马上就到了。”
“你什么时候……”
“昨晚上我就和他商量好了。”
“为何不告诉我?”
钟离权嘴角向下,侧了头闭眼叹气:“你……你也要给我机会见到你啊。一天到晚让我滚滚滚,我现在经过你的房门都有心理阴影。”
吕洞宾有些脸红:昨晚钟离权来敲他的房门两次,自己确实送了他两个“滚”字。他低声嘟囔:“我又不知道你找我是正事。”
“你这话说的,我哪次找你不是正事。”
吕洞宾撇过头,往前走了两步,避开钟离权的视线:“你哪次找我是正事了。”
钟离权追上他:“你……你……你这样说,伤透了我的心。”
吕洞宾继续向前:“说人话。”
“难道除了为百姓服务,其他都不算正事了吗?我的快乐不算正事吗?你的快乐不算正事吗?”
吕洞宾脸更红了:“你好好说话,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钟离权跟了过去:“我想你不算正事吗,我想亲你不算正事吗,我想抱你不算正事吗?”
吕洞宾向前两步躲开他:“你再说这些不正经的,我……我就要说‘滚’了。”
钟离权追在他身后:“好好好好好。那我说,我想和你看房顶看星星看月亮,想和你聊人生聊情感聊爱慕,算正事吗?”
吕洞宾还未来得及回话,不远处一头牛就抬了蹄子站立起来,一边疯狂甩头:“算算算算算。”语毕化作了一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头上一撮白刺依旧明显,正是北君。
北君一脸嫌恶走近二人:“真服了一大早在这儿看星星看月亮,你们不嫌肉麻我还嫌牙酸呢。”
钟离权把吕洞宾往身后带:“你这牛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北君瞪大了眼:“嘿,我说,你们俩不知羞的非要往我跟前凑,还说我偷听??我看你是聊人生聊情感聊爱慕把脑子聊坏了吧。”
钟离权用手护住吕洞宾,往后退了两步:“你可以选择走开不听。”
“我走你——”
北君还没骂完,吕洞宾就从钟离权身后窜了出去,右手举剑,直直刺向北君。
北君身形微侧,避开了这一剑,破口大骂:“你俩谈恋爱扰民还不让说的吗?说了就要杀人灭口是吧?”
钟离权此时举着扇子也扑了上来:“扰牛不算扰民。”
北君看钟离权动作,知道他功夫平平,并不闪避,而是站在原地受了他这一扇。随后抬腿,一脚踢在钟离权腰上:“你不行。”
吕洞宾见状,飞身赶来,一手扶住钟离权,另一手持剑横扫,逼得北君往后退了两步。
钟离权直起身:“我没事。”吕洞宾提剑又攻了上去。
北君吞了白仙内丹,身体犹如裹了盔甲,坚硬异常。吕洞宾连刺数剑,都被他以手臂挡开。北君瞅准空隙,一掌拍向吕洞宾胸口。吕洞宾侧身避过,肩头却被他袖中突然射出的硬刺划开,鲜血慢慢浸染开来。
钟离权脸色一变:“吕洞宾!”
“别过来。”
吕洞宾退了半步,随即又举剑迎上。他右肩受了伤,出剑的速度却没有慢多少,剑锋贴着北君的颈侧掠过,削下了他几根头发。
北君沉了脸,怒喝着扑了上来。吕洞宾横剑抵挡,两人撞在一处。只是北君身形高大,一身牛蛮力,不多时就压得吕洞宾连退数步。吕洞宾右肩流血不止,却一直保持右手在前格挡的姿势,左臂始终不曾抬起。
北君看他左臂一眼,笑道:“原来这只手不能动。”
吕洞宾神色微变。
北君猛地松开剑身,转而伸手向他的左腕抓去。吕洞宾收了剑急忙后退,但那北君的五指已逼至眼前,指尖白刺根根竖起。
下一瞬,钟离权从旁边撞了过来。
钟离权一手将吕洞宾护在身后,另一手举扇挡在北君面前。白刺撞在扇骨上,发出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钟离权整条手臂失去知觉,但仍死死挡在吕洞宾身前。
北君厉声道:“你走开。”
钟离权强撑着笑道:“你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
“钟离权,你让开。”吕洞宾在身后推他:“你打不过他的。”
钟离权没有回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够了!”北君怒道。他冷笑一声,周身黑气骤然涌起。那些藏在衣袍下的白刺一根根立了起来,随着他一掌推出,黑气裹着无数细刺直扑二人。
钟离权快速转身,将吕洞宾整个人护在怀里。随后一声闷响,二人双双被震得飞了出去。
吕洞宾用力睁眼,见钟离权伏在自己身侧,肩背衣衫已被震得稀碎,整个背部俱是红色血迹。他颤着声音开口:“钟离权。”
钟离权听他声音,仰了头看他,一边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只是他一用力,便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吕洞宾去扶他:“哪里伤了?”
“没事。”钟离权吸了口气,脸色惨白:“无非是断了几根骨头。”
“这还叫没事?”
“你左手要不要紧?”
吕洞宾握住钟离权的手臂,眼中怒意骤起。北君此时走了过来,正要开口嘲讽,一阵清亮悠长的笛声忽然从山坡上传来。
北君脚步一顿,身上的白刺竟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他捂住胸口怒道:“是谁!”
韩湘子在山坡停了笛声:“你就是那吃了毛刺的怪物?”
北君望向韩湘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有一根铁拐横飞而来,正中他的膝弯。
北君踉跄跪倒,挣扎着起身,却见几片莲花瓣从空中飘落,绕着他的双腿旋转一圈,随后化作光索将他紧紧缚住。
北君两手不住挣扎,何仙姑迅速抛出荷花流星锤,将他上半身也层层缠绕起来。
韩湘子在山坡上道:“等我把他内丹引出来。”说罢重新吹响竹笛。
笛声一起,北君体内顿时传来一阵闷响。那些白刺像被什么东西牵动,纷纷倒卷回去。不多时一道白光从北君体内被震了出来,落在地上,化作一只蜷缩的白色毛刺。
北君失了内丹,身体顿时软倒。何仙姑抬手一挥,莲花瓣将他整个人裹住,掉在地上。
韩湘子收了笛子,赶到钟离权身边:“怎么样?”
钟离权想笑但发现笑不出来:“还行。”
铁拐李走过来,在他背上点按。
“疼,疼疼疼疼疼!”
铁拐李收回手:“还行,也就断了几根骨头、经脉。”
吕洞宾沉着脸:“谁让你扑过来的?”
“我自己。”钟离权咳了一声,牵起胸口一阵剧痛,艰难继续道:“你左手还好吗?”
吕洞宾嘴唇微动,最终闭了嘴,只将他的手臂搭到自己右肩上,扶着他站起来。
一行人回到了道观,铁拐李跟在吕洞宾身后,一起进了钟离权的房,神色十分苦楚。
吕洞宾把钟离权放在床上趴好,对住铁拐李道:“有劳。”
钟离权侧了身:“不要。”
铁拐李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在墙角的椅子上坐好:“你们先聊,你们先聊,聊完再叫我。”
吕洞宾面带不悦:“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要。”钟离权一边吸着气一边伸手去拉吕洞宾坐下:“要我的,也要你的。”
“我说了我没事。”
“你没事那你让老李给你看看。”
“……”
钟离权把头埋进枕头:“师弟,你真叫人伤心。”
“说人话。”
钟离权抬了头:“你骂那三……杨戬,不也说会感同身受吗?”
“那是猴毛说的,不是我说的。”吕洞宾认真指正。
“行行行行行,猴毛说的猴毛说的。”钟离权去牵吕洞宾的左手:“你如果真的担心我的伤情,就该知道我现下的心情。”顿了顿又补充道:“只会比你更甚,不会比你少半分。”
吕洞宾下意识想要抽回左手,却发现钟离权握住自己的力道陡然收紧,整张脸皱成一团,五官乱飞,一看就知道疼得厉害。
“你不要用力。”吕洞宾把左手往前伸了伸:“你握着吧。”
“让老李给你看一下可以吗?”
吕洞宾抬了眼去看他,见他脸色煞白,一双眼也疼得有些失了神,却仍执拗地望着自己,眼底有毫不遮掩的担忧。他小声开口:“给我看了,就看你的?”
铁拐李在墙角翻一个白眼:我求你们看噻。
钟离权在那边点头:“嗯。”
铁拐李翻着白眼走了过去,给二人一一诊断。诊断完毕,他在桌前开起药方,一边嘱咐:“吕洞宾,你半个月内莫要再打架,尤其不要动左手;钟离权,你半个月内莫要下床,尤其不要动到你的腰。”
钟离权皱了眉:“我拒绝。”
“你拒绝就拒绝。回头你一辈子下不了床你莫要说我没有提醒你。”铁拐李把方子递到吕洞宾手上:“你管着点他吧,忍这半个月,还是一辈子,这笔帐你应该算得清。”
吕洞宾红着脸接过药方,不发一言。
钟离权见状,大声道:“老李,你不要在这里造谣!”
铁拐李人已走到了门口,并不回头:“你在想些啥子嘛,我是让他管着你不要下床走动。”
钟离权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看着老李出了房。他转头去看吕洞宾,见他仍低着头,耳根红得透亮,只将那张药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并不出声。
钟离权忍着痛在床上挪了挪,将头抵在吕洞宾身侧,又伸手揽上他的腰:“你记住,半个月不要用左手,也不准出门。”
“老李说的不是不能动武吗,什么时候不能出门了?”
钟离权可怜巴巴看他:“我不能出门啊。”
“哦。”
“你陪着我,一起把左手养好。”钟离权用头轻轻去蹭吕洞宾垂下的手臂:“伤了也不和我说。”
“我说了没事……”吕洞宾越说到最后,语气越发心虚:“这半个月我会注意的。”
“真乖。”
“但我还是要出门的。”
“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观里吗?”
吕洞宾斜他一眼:“我出门抓药。”又叹气道:“钟离权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个正形。”
钟离权颇感委屈:“你心里除了正事、正形,好像再没有别的了。”
“那是自然。”
“你……”
“及早吃药,你的腰才能早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