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5、第五章 土老帽进城咯 景好看，美

　　“小川,天天醒醒,去趟卫生间。”
　　合玮川睁开眼，发现小屁孩歪倒在自己胳膊上，毯子滑了一半，嘴微微张着。手有点酸，伸出另一只手抵着吴天赐的脑壳儿，轻声道，“吴天赐，到服务区了。”
　　吴天赐哼哼两声，坐直了，睁开眼看了看，又往另一边靠着，闭上眼了。
　　“吴天赐，”合玮川推了他一下，“起来去上厕所。”
　　吴天赐纹丝不动。
　　“快看外面有恐龙。”
　　“嗯，什么恐龙?”他用手揉了揉眼睛，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左右扭到处看，“哪呢，这不是服务区吗？”
　　合玮川看着他那像是专门做的爆炸头，嘴角抽了抽，“骗你的，下去尿尿。”
　　吴天赐呆了呆,脸一下垮下来，“哥你咋这样。”
　　合玮川已经推开车门走下去，一阵风刮进来，带着一股烤肠味儿。
　　吴天赐硬是跟着从右边爬了下来，合玮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瞄到他散开的鞋带“系下鞋带，别摔了。”
　　“哦。”

　　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小林阿姨和合爸爸站在不远处拍照，吴天赐走过去才发现那是一个很大的观景台，往下看可以看见湍急的河流、往外看看见那高耸的群山，天很蓝，像是堂姐用颜料画出的那种蓝。
　　“喏。”合玮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递给他根烤肠。
　　吴天赐被吓到，回头一看很惊喜“哪买的呀，谢谢哥。”
　　“就旁边。”
　　大人们拍完照，他俩也被抓过去拍了两张。
　　拍完了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吴天赐落下合玮川几步，合玮川挺高的，尤其是一起拍照的时候，可明显了，比自己高了一个头都多，他暗下决心，回去要天天喝牛奶。
　　他没回头看，没发现当下，他们地上的影子被拉得一样长。

　　坐了两天车，吴天赐觉得自己骨头都坐酥了，虽然每个服务区都会跳下去走一走，动一动，但是自己的屁股好像快死掉了。
　　过了个隧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青灰色的屋顶铺在山谷间，层层叠叠，檐角翘着，在暮色里像是晕开的水墨画。
　　吴天赐趴在车窗上安静地看着。
　　路变得笔直而宽阔，从山脚往远处延伸，巍峨的群山簇拥着雪山，这样的夏日，山顶的雪竟然没有融化，蜿蜒好似腾飞的玉龙，在夕阳下显得那样的神圣。
　　吴爸爸跟着导航左拐右拐，终于开到了事先订好的酒店，熄了火长出一口气。
　　“终于到了，拿拿东西，我们先办入住，办好了咱就出去吃饭！”
　　“好哦。”
　　吴天赐推开车门跳下去，好凉快，晚风扑过来，带着某种不知名花的香气。
　　合爸把后备箱打开，三个箱子四个包，还有路上他们买的各种零食堆了两个袋子。
　　“玮川，你拿个行李箱，天赐背下自己的小背包。”合爸分配好任务，自己拎起最重的两个箱子。
　　吴天赐把背包甩到肩上，又去够合玮川手里的箱子把手“哥，我自己拿吧。”
　　“不用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那我帮你嘛，我们一人拖一会儿。”
　　“就这么一段路……”
　　话音没落，吴天赐背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整个人带的歪了一下，差点摔倒，手扯着行李箱把手,给合玮川也拽个踉跄。
　　“吴天赐。”合玮川站定了，看着他。
　　“意外,纯属意外，”吴天赐手忙脚乱，把背包带子拽住，“我就是，嗯，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拖呗……”
　　小林阿姨在旁边笑得不行，帮他把带子调紧了点“好啦好啦，天赐，咱进去吧。”
　　停车场和酒店不在一个院子里，要走一条小巷，石板路坑坑洼洼的，轮子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两边的墙垂下几枝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着很漂亮，傍晚的光斜斜地打在花枝上。

　　走进小院，前台两扇木门半敞着，门楣上挂了块木匾，刻着两字——随遇，笔画圆润。
　　院子里有口小水缸，养了几尾红鱼，缸边上搭着根竹管，水从里面滴下来。
　　合爸爸进去办入住，他们仨就站在院子里等。
　　吴天赐站水缸边上看鱼，合玮川抬头看了一圈，天井上面露出一小块天空，浅蓝的天空晕着浅粉，飘过的云比吴天赐买的棉花糖还白，廊下四周木质的柱上雕刻有不同的图案，好像是些小鹿，还有各种漂亮的花，古色古香。
　　何爸拿着两把钥匙走过来，递了一把给合玮川“二楼，人老板说推开窗能看到外面的河，看着点弟弟哈，那窗子矮。”

　　放下东西分好床，就听到合爸敲门"小川天天收拾好了没，咱吃饭去！"
　　换了件衣服俩人开门下楼，这客栈的木头楼梯比较矮，吴天赐三步并作两步，在最后一个台阶上还蹦了一下，落地差点没站稳，猛地往后倒，合玮川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见状跨了一大步，把差点撞上木扶手的吴天赐往边上拽了拽。
　　"慢点。"
　　"饿了嘛。"
　　"不知道今天谁吃了米线烧饵块炸洋芋小笼包卤鸡爪薯片……"
　　"!哥你搁这报菜名啊!"
　　合爸跟着打圆场："那不是中午嘛——现在都晚上了，走走走，吃饭是大事。"

　　院子里老板娘正在给花浇水，竹管里的水滴答滴答的，红鱼在水底慢悠悠摆尾巴。
　　"老板娘，咱这附近有吃饭的好地方吗？头一回来，怕踩坑。"
　　老板娘把水瓢搁下，笑盈盈地往外指："你们出巷子左拐，沿着河往上游走个七八分钟，有一家好再来，开了十来年了，做的都是本地菜，干净，味道也正。门脸不大，你看到这河突然大拐弯就到了，他家门口种了很多多肉，一排一排的，很漂亮。"
　　"谢谢您——"小林阿姨笑着应了。
　　出了院门，沿着河往上走，河道不宽，两岸用大块的青石砌了岸，石缝里长了青苔，绿茸茸的，被水汽浸得发亮，水声哗哗的，岸边长长的柳条垂下来，扫在水面上，被水流带着一荡一荡的，像蘸了水在写字。
　　"哥你看这柳枝好长！"
　　"嗯。"
　　"比咱小区门口那些长多了，像小姑娘的头发。"
　　"嗯。"
　　"哥你能不能换个词？"
　　合玮川偏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确实很长。"
　　吴天赐："……"
　　小林阿姨在前头笑得肩膀直抖。
　　沿着河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河道果然拐了个弯。
　　这个弯拐得急，水流到了这儿明显加快了些，打着旋儿往前涌，在拐角处撞上石岸，翻出一小片白花花的水沫子，又很快被后续的水流吞掉。拐弯的内侧淤了一小片浅滩，几块半露出水面的石头被磨得圆溜溜的。
　　岸边还有几个台阶可以往下，最下的一台是一块斜延伸的青石板，半截没在水中，水从石板面上漫过，薄薄的一层亮晶晶的。
　　吴天赐征得小林阿姨同意后，溜下去伸手探了一下，”哇哦，这水是凉的。“
　　“听说可是雪山化了流下来的水。”
　　“那大白天肯定很凉快，就是不能进去踩水吧。”
　　“看起来挺急的，你小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吴天赐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回走。“哎，是那家吧?“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对面一家摆了满满当当花盆的店，各式各样的陶盆瓦盆，里头胖嘟嘟的叶片挤挤挨挨，各式各样的颜色。最显眼的一盆很大，感觉有家里洗脸的小盆那样了，层层叠叠的叶片聚拢，像一朵绽开的石莲。
　　合玮川他们也回头，几个人走向那家店，没有牌匾，但仔细看门侧边挂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好再来，牌牌边上还有几盆挂着的多肉，枝条由盆沿垂落，像一串串小铃铛，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就是这了吧？”吴天赐发问。
　　“是了，好再来。”
　　“这些多肉种的真好呀!”小林阿姨弯腰看了看。
　　“走吧，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位置，听起来人挺多的。“
　　迎面走来个小姑娘，招呼着他们，”客人几位呀，进来看看呀，吃点什么？“
　　“4个人,“合爸回了句。
　　“咱往里走呗，坐楼上还是靠窗呢？那靠窗位置啊，风景好也凉快现在。”
　　“行，那就靠窗坐吧。”
　　“好嘞，啊嬢7号桌四位!“
　　店里门窗桌子什么的都是木雕的，墙面上贴满了各种菜的图片，看起来都很好吃。才落座，那小姑娘手脚很麻利，又是上水又是摆碗筷，还从不知道那里掏出两本菜单。
　　“几位想吃点家常菜还是吃火锅呀？要是吃火锅，你们点个小锅，然后再点涮的些菜，就都能尝到。“
　　“吃些炒菜吧？“合爸翻开菜单递给吴天赐，”小天，看看想吃些啥？”
　　“啊，我都可以的，叔叔你们看吧，我不太会点菜。“
　　合玮川也点点头把菜单递给合爸。
　　“那行吧，小姑娘有什么推荐吗？就主要想尝些特色菜。“
　　“我们家食材新鲜，就看几位想吃些啥，能吃辣不？酸辣小鱼是我家特色，凉拌鸡豆粉吃过客人都说好，家常菜的话还有腌菜炒肉，油炸排骨，老奶洋芋，两亩地……“
　　“那行，就要个酸辣小鱼，油炸排骨，还有这个鸡豆粉，炒个时蔬，煮个菜汤。你们还想吃什么吗？还是炒个土豆？“
　　“呃，客人，我们家菜量比较大，我的推荐是三菜一汤就差不多了。“
　　“那就酸辣小鱼，油炸排骨，鸡豆粉，再炒个手撕包菜。“
　　“好的。“

　　拆开碗，小林阿姨帮他们烫了烫杯子。
　　吴天赐依旧趴着窗往外看，”哇哦，那水里有灯。“
　　“是两边的灯笼吧。“
　　“哦，那是我看错了，很好看啊。“
　　后厨传来灶火轰的一声，铲子碰着铁锅的脆响跟着响起来，一股香味顺着门帘缝钻了出来。吴天赐深吸了一口，咽了咽口水。
　　"好香啊。"他说。
　　合玮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粗茶，略苦，但咽下去之后舌根有回甘。他放下杯子，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暮色又沉了一层，河面上的光变成了深蓝和橘黄交错的颜色，柳条还在那儿一荡一荡地划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