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25、第二十五章 同居生活 (二) 期末好累好

　　回到家，把买回来的东西先大致分了类，零食放客厅的大柜子里，其他该冷藏的塞冷藏，该冷冻的归冰冻，又挑了几样拿出来放在水槽边解冻。
　　哥在边上择菜、备菜，动作熟练，案板上很快就堆起一小摞切好的葱姜蒜和配菜。吴天佑把剁好的鸡肉端过来，冷水下锅焯了焯，撇去浮沫，捞出来沥了沥，顺手丢进炖锅里，添上水，先炖着。

　　然后他听着合玮川的指挥翻了翻橱柜和储物箱，找了半天，终于把前两天老爸从家里寄过来的自家火锅底料翻了出来。他拎起来晃了晃，转头问：“我们今天吃鸳鸯锅怎么样？”他俩对视一眼，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同时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根本就没有买煮火锅的锅。
　　“现在去买个锅？”合玮川迟疑着提议。
　　“要不就吃辣的吧，咱把那个电磁炉搬到吧台上，拿个盆煮吧，反正就咱俩。”吴天佑想了想，觉得这方案虽然寒酸，但也不是不行。
　　“也行。那这火锅底料要炒一下吗？”
　　“不知道诶，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打完，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电磁炉搬上吧台，盆里垫好，鸡肉从炖锅里腾出来倒进去，再加上火锅底料，添汤，开火。红油慢慢化开，香气一点点往上窜。吴天佑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出来，呲一声拉开，气泡噗噗噗往上冒，溅了一点在手背上，他甩了甩手，笑着说：“凑合凑合，也挺像那么回事。”他俩边涮边聊，肉片、青菜、菌菇一轮一轮地下，热气把玻璃都熏得有点模糊。
　　吃完饭，关于谁收拾整理这件事，两个人又展开了一番拉扯。
　　“中午饭晚饭都是我准备的，该你洗碗了。”
　　“点外卖也算你准备的？晚饭明明是咱俩一起搞的！”
　　“我今天中午已经做了一次大扫除了，而且中午的碗是我收的。”
　　“哈，好吧好吧，住你的房子你说了算吧！”吴天佑一口把易拉罐里剩下的全灌进肚子里，打了个小小的嗝，慢慢开始收东西。
　　说是说吴天佑洗碗收拾，但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搞的。吴天佑站在水池前洗碗，袖子挽到手肘，洗洁精泡沫堆了一池；合玮川擦桌子、拖地，把吧台边溅出来的汤汁也一并清理干净。厨房和客厅慢慢恢复了整洁。

　　同居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不过快年末了，合玮川忙了起来。项目收尾、考核、各种杂事堆在一起，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
　　吴天佑要是下午有课，中午就不回来，毕竟他们下午13：00点开始第1堂课，也没有什么午休时间，来回跑一趟反而折腾。最近晚饭他哥也不回来吃，他一个人懒得做，下了课就在学校食堂吃点，或者去周边小吃街随便买点，吃完再慢悠悠溜达回来。路上冷风一吹，倒也觉得日子过得挺快。
　　他也开始准备复习。
　　因为转专业既看本专业绩点，也看下学期的新选择方向，还要参加对应校院的笔试面试，他得提前查一查对应的复习方向，弄清楚要准备哪些科目、哪些材料，心里才不至于没底。
　　当年报这个学校是属于他的第2个志愿，属于冲一冲的类型，他的分数达不到他们学校最好的那几个专业，最后被调剂到了公共管理。
　　干爹干妈建议他到学校里问问学长老师，可以的话就转转专业。果不其然，他后来一打听，他们这个专业属于学校末等的，转专业率最高的专业。要转也就转会计和金融，或者法律。
　　他思来想去，还是偏向金融经济，毕竟他哥读的是这个方向，而且他哥的学校更牛。如果走这条路，或许他哥可以给他更多建议，按他哥的原话就是，我已经把该踩的坑帮你踩了一遍。但是转专业意味着他需要多读一年，从头开始，挑战也更高，压力也不会小。不过他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与其混吃等死，不如试一把。毕竟学长一把泪一把鼻涕地跟他说，已经直系毕业的一些学哥学姐哭诉他们找不到工作，又开始考公考编考研，听得他后背发凉。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现在还能选，狠狠拼一次。

　　于是5点过后，家里依旧没人。
　　冬天的天色暗得早，五点多窗外就已经沉下去一层灰蓝。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那边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落在吧台上。冰箱在角落里低低地嗡鸣，偶尔响一下，又安静下去。屋里冷清清的，玄关的鞋架边还摆着吴天佑早上匆忙踢歪的拖鞋。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又很快消失。
　　合玮川加班，吴天佑泡图书馆，两个人像是各自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不同的方向忙。
　　有时候吴天佑9点多到家，屋里还是黑着灯，他哥不在家。他甚至能在加班的间隙继续去健身房锻炼，仿佛一天不止24个小时。最近复习压力起来，吴天佑每天上了课、泡完图书馆，回到家只想往沙发上一躺，一动都不想动，连手机都懒得刷。他哥居然还有精力去健身，真是恐怖的精力，简直不像人类。

　　有天他回来得不算晚，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盏灭下去。门口的地垫被谁踩得有点歪，对门人家传出电视声，断断续续的，混着炒菜的油烟味从门缝里飘出来。他站在自家门前，手往口袋和包侧一摸，空的。他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楼道灯灭了，他下意识跺了一脚，灯重新亮起来，冷白的光照在防盗门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早上的画面——他记得早上出门时钥匙是拎在手里的，还晃了晃，金属碰撞的声音挺清楚。于是他开始翻，先翻外套口袋，再翻裤兜，接着把书包里的各个角落都翻了个遍，夹层、内袋、甚至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专业书里都抖了抖，愣是没找到钥匙。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站在门口又无语又生气。
　　等了一会儿，他哥没有回来，吴天佑想了想开始打电话，结果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他先是烦躁，后来又忍不住开始担心：怎么这么霉，今天哥会不会出什么事？是不是路上不方便接电话？还是手机静音了？就在他胡思乱想、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去楼下便利店坐一会儿的时候，哥回电话了。
　　“你在哪儿啊?”
　　“游泳馆，刚刚手机在柜子里，怎么了？”合玮川那边声音带着点回声，像是刚从水里出来，呼吸还有点重。
　　“我钥匙不见了，现在进不去门。”
　　他听到那边轻笑一声，“旁边那个消防格里摸一摸，我记得放了一把备用钥匙。”
　　“哦，你先别挂电话，我要是没摸着你好好想想大概放什么位置。”
　　“行，要是实在找不到也没事，我已经出来要冲澡了，等我个20分钟就到家了。”
　　吴天佑走过去，伸手往消防格最里面摸，指尖先碰到一层灰，又往里探了探，果然碰到一把冰凉的钥匙。他一下子松了口气，像捡回一条命：“啊，找到了！太有先见之明了，哥你看得挺远啊！”
　　“其实是最近才新配的。”
　　“……”吴天佑有点想挂电话了，不出所料——
　　“你总是这落了那忘了的，忘记钥匙不是第一次了。”合玮川在那边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倒更像是早就料到了。
　　他进了门，蹬掉运动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跟着陷进去，茶几上摊着没合上的复习资料，台灯亮着一小圈黄光，照得纸页发白。
　　不过最终他的那把钥匙还是没找到。因为他只随手给他挂了个彩链，不太起眼，到底是丢了还是有心之人拿走不得而知。那几天他心里总有点不踏实，进门出门都要摸两遍口袋确认。没过两天，他哥给换了个电子锁，录入指纹，手搭上去“嘀”一声就开门了，吴天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觉得这玩意儿确实比钥匙省心多了。

　　又一个合玮川双休的周末。
　　周五晚上回来，见吴天佑在吧台那儿复习，暖色调的光照着他的脸，毛茸茸的。
　　他放下包，取掉外套，换好鞋，坐到吴天佑对面，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开口道，“徐军，就是上次咱一起去吃饭那个哥，约我们一起去烧烤，明天，你想去吗？”
　　“多远呀？”
　　“不远，听他们说就到城郊，开过去一个小时吧。”
　　“好呀，那咱需要准备些什么不？”
　　“明天去超市买点甜品饮料啥的吧，他才结婚不久，想着和几个朋友周末聚一聚，东西都备好了。然后你可以选点你爱吃的零食，应该也有小朋友。”
　　“好哦。”

　　车开出城区之后，楼慢慢矮下去，天反而显得高了。
　　12月的天是那种淡淡的灰蓝，太阳挂在天上，像个温泉蛋，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手背上，还有一点薄薄的暖。路两边的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棵常绿的还撑着深绿，其余都是光秃秃的枝丫，风一吹，枝梢轻轻晃。公路肩外是大片的田，稻茬齐刷刷戳在地里，远处农家的屋顶冒着细细的白烟。合玮川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点干草和泥土的味道，不算冷，倒挺清爽。吴天佑把围巾松了松，伸手也把车窗按了下去。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湖面铺得很开，一眼望过去灰白灰白的，被风推出一层一层细碎的波纹，一直推到天边。湖区是偏度假休闲方向开发的，设施挺完善：湖里可以坐快艇冲浪，湖边有环湖步道和环湖骑道，最主要是湖周围有一大片草坪可以野营，边上有租赁炊具和烧烤架的。只是这个时节，来野炊的人并不多，草坪上只零零散散支着几顶帐篷，远处有人裹着外套放风筝，风筝线在风里绷得细细的，几乎看不见。湖对岸有几座矮矮的山，山腰缠着一层薄薄的雾，像谁随手抹了一笔淡墨。
　　他们到的时候，合玮川的朋友们已经先到了。
　　顺着定位找过去，远远就看见几个人围着好像在搭帐篷，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看见他们，冲合玮川招手：“玮川，小天，这边！”合玮川拎着东西走过去，跟几个人一一打了招呼。
　　草坪上支着两张折叠桌，旁边堆着几箱饮料和一袋袋烧烤食材，说是帐篷，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遮阳棚。徐军和他的妻子赵萌伊是这次野炊的发起人，上次已经见过；一个大叔在扎帐篷，合玮川教吴天佑喊成哥，那个哥笑着摆摆手说叫叔也行，他的小女儿成月婷大概四五岁，在一旁闹着让她妈妈拿手机给他玩。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帮成哥扎帐篷，这是合玮川大学舍友姚涵正，吴天佑认识，也叫了声哥，对面点点头冲他笑了笑。
　　合玮川走上前帮着徐军支烤架，发碳，两位女士在折叠桌边料理食材，吴天佑洗了洗手，过去帮忙，成哥的妻子宋倪笑眯眯地问他几岁了，上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吴天佑一边串一边答，把腌好的鸡翅一个个穿到竹签上，倒也不拘束。
　　合玮川拿了把小扇子给炭炉扇风，烟一缕一缕往上冒，烤架上的炭渐渐烧红了。徐军拿走一大把串儿放上烤架，油滴在炭上，滋滋响，冒起一小股白烟，烟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
　　“这是我第一次在12月来湖边烧烤。”吴天佑串完最后一串，站起来活动了下。
　　“春天人太多，现在天气凉了，清净点。”赵萌伊笑着说。
　　“人多热闹，吃烧烤就得人多吃。”合玮川在旁边接话，顺手递了瓶饮料给吴天佑。
　　烤架上的东西慢慢多起来，鸡翅、羊肉串、玉米、青椒、年糕，一排排铺开，油光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徐军和合玮川俩人翻串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撒料也稳，吴天佑在旁边打下手，递盘子、递调料，偶尔被烟熏得偏过头。
　　有人开了啤酒，泡沫噗噗往上冒，几个人碰了碰易拉罐，边烤边聊，聊天聊地，怀念大学时光，吐槽上司同事，吴天佑不主动插话，被问到就答两句。他说话幽默，时不时蹦出个金句，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合玮川也笑着旁观，烤好一把鸡翅，先拿了两个放到吴天佑盘子里。
　　风比中午软了一些，吹得人很舒服，几个人吃到后来干脆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着慢慢聊。吴天佑吃得有点撑，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说话，听着合玮川跟朋友们开玩笑，觉得有点新鲜。
　　见几人还在聊着，小姑娘坐不住，又拿不到手机在发脾气，吴天佑带着她去放了会风筝，没一会儿俩人就有笑又闹的，小孩兴奋的尖叫声传得好远。
　　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风大了起来，凉意泛起，湖面上偶尔有鸟低低掠过，翅膀尖点一下水，又拉起来飞远。远处有人在收帐篷，炭火一明一灭。太阳斜过去，把草坪照得一半金一半影，湖面被染成一层很淡的橘红，波光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把碎金。
　　天黑之前，东西收得差不多了。吴天佑帮忙把垃圾装袋，合玮川把烤架擦干净还回去，几个朋友各自开车散了，临走前他们还嘱咐合玮川要多带弟弟出来，毕竟这小孩是真的很好玩，就连成月婷都主动邀请吴天佑到自己家玩。

　　回程路上天已经暗透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吴天佑有点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把围巾往怀里拢了拢，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听得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