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曲 01 错音练习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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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步入立夏，三楼的琴房外能看见整片的蓝天白云，窗沿下一排绿油油的树梢随风轻晃。
琴房内并不是应景般的岁月静好。
练习曲第二十九次重来，林乐宜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手腕和指尖持续传来酸痛，她十指拍在钢琴上，发出“噔”的巨响。
宣告着内心的不满与焦灼。
随后激烈的练习曲被她放弃，指尖在琴键上流畅跃过，一首舒缓的流行乐曲《时间煮雨》响彻教室。
落地窗外无边盛夏，白色三角钢琴，淡淡悲伤的琴声，宛若青春电影里出现的画面。
林乐宜头发梳起，垂顺的马尾扫在她干净的脖颈上，她身影单薄，穿着普通的白色校服，抬手间的动作行云流水。
就像是电影里的女主角。
另一侧的玻璃窗外，不知道是那个男生第多少次站在那里，隔着半个教学楼的距离，静静地看她弹琴。
和那些晚自习后打发时间看看热闹的人不同，艺术楼没什么人的周六，他也照常前来。
一曲结束后，林乐宜从余光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指尖游走的音符又变得无趣又急促，她一点也不喜欢。
林乐宜承认自己是有点好面子的，有人盯着她练琴时，她习惯性地拿出耳熟能详的流行曲目，然后收获一众赞叹。
她曾在很多个练琴的晚自习，在周围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的时候，中断了练习曲，转而弹奏出一曲热门的流行歌。
如她所料一般，同学们一个个捧场，在欢呼着要听某一首歌的时候，她随手弹奏几个小节之后就戛然而止，在那群人散后又继续练琴。
那人还没走远，林乐宜不想让他误以为自己是特意弹给他听的，一曲结束，她和往常一样，又把曲子换回自己要参加艺考的练习曲。
一想到这里，她也无暇再顾及其他，刚刚沉醉在音乐里的享受全无，倒像是急功近利的心浮气躁。
直到反复卡壳的小节，她怎么也顺不下来，节奏，强弱，情感递进一一掌握不好，焦虑感攀升。
耳边回荡起钢琴老师给她推荐一对一小课时说她天资愚钝只能多加勤奋的声音。
烦躁到达顶峰，她把琴谱拿下来，一把关上了琴盖，没有一丝留恋地走出琴房。
她在门口撞见那个男生。
对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眼神向周围瞟去，就是不看她。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练琴？”林乐宜心直口快，无情将他戳穿。
她设想过回答是欲盖弥彰的否认，或是拙掠生涩的告白，正在心底列举出两条不同的答复。
但一条都没用上。
“你好多个小节都弹错了。”男生低声说出原由，依旧没有看她。
林乐宜不自觉地审视面前的男生，穿着洗旧的白体恤，黑发垂顺在额前，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镜片有裂纹的眼镜。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人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书呆子，这还已经是她拔高过的评价。
不觉得这样的人会多懂钢琴，把那句“你好多个小节都弹错了”当作他一时用以掩盖的借口，冷冷看了他一眼后，林乐宜转身离开。
一直到了楼梯转角，林乐宜趁着转身下楼的空隙，再度扫了他一眼，那人依旧站在琴房的门口，隔着玻璃看向里面。
林乐宜下意识摸了摸校裤口袋里的钥匙，确定自己锁好了门。
这是她头一回，把一个学生当成小偷来对待。
等她回到教室，前桌董馨贝转过身趴在椅背上，“那个李昭洋又给你送了好多吃的，我帮你拒绝了，但很显然……没有用。”
闻言，林乐宜从抽屉里翻出几盒抹茶巧克力，包装精致，盒子上刻着意大利语。
她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但国内并不好买，得从国外特意带回来。
“又趁我不在的时候送，知道我不想看见他所以不会还回去吗？”林乐宜无奈将巧克力放在一边。
“你不是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而且国内不好买吗？”董馨贝想了想，“你不喜欢他啊？”
林乐宜噎住，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女生摇了摇头，“可能他大放厥词是为了你才转来二中的，所以大家都觉得……”
“嘁。”两人的谈话声把林乐宜的同桌应寒吵醒，女生打着哈欠：“这鬼话他初中就在说了。”
董馨贝小声嘀咕：“真不知道他们家使了多大本事，把他转来二中。”
林乐宜无奈摇摇头，心说这对他们家来说真算不上什么。
他们两家是旧识，从小李昭洋就是众心捧月的存在，大少爷的脾气，所有人都得哄着他。唯独林乐宜对他爱答不理，也看不惯他的做派。
但那人好像较上劲儿了，非得跟着她后面，得意洋洋的要看她臣服。
对此她只想出两个字。
有病。
“据说今年有好几个转校生。”应寒听到了董馨贝的嘀咕，重新趴回桌子上，带着困倦：“也不知道转来我们学校干嘛，还嫌不够累的。”
江城二中是省级示范高中，无数家长挤破头也要为了孩子争取到这个名额，想获得这里的教学资源，情理之中的事情。
世界就是巨大的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
林乐宜觉得不无道理，在这种天之骄子，各路神仙云集的地方，压力不言而喻，更何况她是中考凭借音乐特招进来的。
“李昭洋那样的富二代，本来就打算出国镀个金吧，还指望他学习啊，放着他的英中不读，费劲转进来，就算追到你，之后你们还是要分开的。”应寒已经把脸埋进臂弯。
应寒和她是初中同学，以前的事也是见证着过来的。
提到这里，林乐宜不得不想起她那些虚度光阴的日子。
十岁以前，林乐宜过着家境优渥的生活，家中独女受尽了宠溺，不会为任何的事情烦恼。
那时的林乐宜和李昭洋没什么两样，任性，娇纵，操持着一口超越同龄人的英文，对什么都不上心。
直到十一岁那年，她弟弟出生，父母突然停掉了她所有的兴趣班，读完小学之后就把她转到了公办中学，说家里开销大，条件不如从前。
或许她不该翻出那些转移给弟弟的资产证明的，那样他们的谎言就不会被拆穿，她也不用这么难堪。
时光的流转之后，她又渐渐明白了很多事情，对于这份差别对待的感受已经麻木，不会再去找存在感，也不会去问为什么。
“怎么没穿校服？”
窗外传来教导主任低沉的训话声，听得人心底一紧。
林乐宜寻声抬头，再度看见那件洗旧的白色体恤衫。他高了教导主任一个半头，此刻正低垂着头，眼底晦暗。
“诶，这个好像也是转学过来的。”董馨贝也听见了窗外的动静。
她没听见那男生和主任说了什么，只见他微微点头鞠躬，转身往另一侧走过去。
林乐宜不免对转校生好奇。
实话说，他一看就不是李昭洋那种虚度光阴的公子哥，却也不像是能达到转学水准的条件。
“没见过。”林乐宜想到那个站在琴房外的身影，随口道。
应寒仔细想了想，终于在脑子里对上了这号人物，“好像是七班的，成绩还很不错。”
林乐宜不免在心里算起来，按照学校细分成绩的分班，一班是竞赛班，二班到七班是火箭班，中间还有什么高分班，拔尖班，反正和她所在的文科班没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刚才在艺术楼琴房外碰见他，确实像个好学生的样子。
就是太冒犯了，为了所谓的面子，就直白的说她弹错了很多个音。
林乐宜不免冷哼一声，嘴角勾起半分讥讽。
这样的搭讪，太没礼貌了。
周六下午只上两节课，林乐宜慢吞吞收拾着书包，把谱夹搁在课桌上。
“你今天要去上钢琴课啊？”应寒语气里带了点失落，“我还想放学和你去吃个火锅呢。”
林乐宜淡淡一笑，安慰着：“下次吧。”
对方应了声，“好吧，那我先回家了。”
“拜拜。”
林乐宜刚背上书包，从抽屉里翻出一支自动铅笔夹在谱夹上，抬头就对上了李昭洋的眼睛。
他轻挑着眉，一脸的玩世不恭。
林乐宜看着他这样子，感觉下一秒他就会十分油腻地单手抚发，然后对她吹个流氓哨。
“不是我说，我这都转学半个月了，你还要假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李昭洋终于开口，有些不满。
林乐宜拉了拉扎高的马尾，眼睛都没抬，语气淡漠，“你觉得我要给一个天天骚扰我的人什么好脸色。”
此时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在收拾东西，闻言都好奇地看过来。
李昭洋满不在意，“明年我就要申请国外的学校了，到时候你能舍得？”他顿了顿，笃定道，“就别把时间浪费在闹别扭了呗。”
他这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觉得全世界都是围着他转。
林乐宜懒得废话，背着包就往教室外面走，在看到李昭洋面露一喜，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之后，她面无波澜地拐了个弯。
没来得及看路，直直撞在陌生的肩膀上，萦绕着很淡的洗衣粉味儿。
林乐宜揉着额头，下意识抬眼去看那人，却没想到，是中午偷看她练琴还冒犯了她的那个人。
怎么这么倒霉！
她不由得在心里发问。
李昭洋停下了步子，自认为很了解道：“你看看你，又走路不看路，我们好好说不行，你非得躲我干什么。”
林乐宜已经拉开了她和对方的距离，自然也没察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没事吧？”男生问。
对比起来，这人倒是语气温柔。
李昭洋跟在她后面喋喋不休，林乐宜一句话都没说就往楼下跑。
把那道少年人鼓起勇气的关心丢在身后。
以至于很多年后，她曾无数次懊恼这一天的初见，后悔在琴房外撂下那句话作为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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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曲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