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尺》橘赴野

2、第2章 狗皮膏药叫

　　温韫坐进副驾，宋挽晴看了眼腕表：“来回还不到五分钟，至于叫你进去送一趟？”
　　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温韫也不明白慕尧的用意：“可能就想折腾我吧。”
　　宋挽晴深以为然，又问：“你是回公寓，还是去骑楼？”

　　“回公寓吧，”温韫拢了拢怀里的包，明天一早还得对接投资公司。
　　她侧头看向宋挽晴，满心歉意：“今天耽误你加班过来接我，辛苦啦。等我顺利拉到投资，后续法律相关事务，全权委托给你。”
　　宋挽晴弯眼一笑：“那就等你好消息了。”

　　温韫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来不及休整，她摊开回国前打磨完的岭南非遗沉浸式空间策划案，对照白天尽调的各类情况，进行修改。
　　等全部梳理妥当，窗外天都快泛白，她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慕尧回到别墅洗漱完，才等来了赴宴归家的许晏宁。
　　他站在楼梯口挡住她的去路：“妈，听说我要跟沈若瑶联姻？”

　　许晏宁脚步一滞，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嘴里含糊道：“哪有的事……”
　　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越想越觉得自己冤：“你前前后后相亲推了多少回？又成天打听温家女儿的事，我能不多想？”

　　慕尧听出其中蹊跷，皱眉道：“你还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什么眼线，那是——”许晏宁噎了一下，“那不是……上次慈善晚宴碰见沈曼姝，她提了一嘴，我就顺水推舟。”

　　慕尧叹了口气：“我自己有计划。”
　　“什么计划？”许晏宁揶揄，“都三十了还没实现？”
　　“我才二十六。”慕尧纠正，不再跟她掰扯，扭头上楼。
　　许晏宁追到楼梯口，冲他背影喊：“我不管，今年你再不给找个儿媳妇，就去给我联姻。”

　　慕尧回到房间，重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温韫第一次独立对接资本市场，势必会遇上不少阻碍。
　　以他们二人从前的关系，她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绝不会主动来找他求助。

　　静默片刻，他拨通特助秦与时的电话：“帮我整理一份文创园项目的全套资金预案。”
　　秦与时立刻领会：“是温氏文旅的文创园吗？”
　　“嗯，”慕尧应了一声，却没有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顿，秦与时试探着开口：“慕总，您还有别的吩咐？”
　　“下次再打小报告，你就离开景曜。”慕尧警告。
　　“是许总她……”秦与时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短暂沉默后低声应下，“知道了，慕总。”

　　晨光漫进公寓落地窗。
　　温韫被手机闹钟震醒，在沙发上凑合了这几个小时，直接睡出了落枕。
　　她低低哀嚎两声，揉着酸胀僵硬的脖颈起身去洗漱。

　　温韫把改好的策划方案发给苏聿。
　　在英国工作时，苏聿就是她的助理，二人亦师亦友，操盘过同类文旅项目，配合向来默契。
　　难得遇上合拍的上司，得知温韫要回国接手家业，苏聿便毅然跟着回国。

　　温韫敲出消息：「你先熟悉一下新方案，过来的时候帮我带一杯冰美式。」
　　苏聿回复得干脆：「没问题。」

　　两人约在启恒资本楼下见面。
　　启恒资本跟温氏文旅合作多年。
　　早在温韫父母离婚前，夫妻二人参加商圈应酬，时常将她带在身边，才得以接触启恒董事长陆景弘，二人算是旧识。

　　启恒资本的工作人员将二人引至会议室，陆景弘已经等候在屋内。
　　“陆董，好久不见。” 温韫上前伸手与他相握，“您还是老样子。”
　　陆景弘伸手回握，目光落在她身上，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的小姑娘，现在操盘项目了。”

　　“您在文旅投资上一向判断独到，今天也请您帮忙看一看这个文创园项目。”
　　温韫收回手，眼神示意一旁的苏聿开始汇报，遇到陆景弘发问，她便适时补充作答。

　　“韫韫，方案很好，但站在投资方的角度，我得跟你实话实说。”陆景弘抬眼，语气诚恳却现实，“这个文创园底子太差，重资产改造，非遗赛道回本周期拉得太长。按照现在市场情况，风险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启恒可以投，但要有条件。启恒要拿到项目51%的股权，项目后续运营重大决策，我们也要有一票否决权，同时设置两年盈利对赌。做到，我们继续追加投入；做不到，温氏这边股权就要相应稀释。”

　　温韫指尖微微收紧。

　　两年盈利的对赌，她还能咬牙试一试。
　　但51%的股权，外加一票否决权，等于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方案，最后主导权会落到对方手里。

　　她沉默片刻：“陆董，条件我听懂了。但是文创园是我在温氏第一个主导项目，不能接受交出控股权。”

　　陆景弘并不意外，轻轻叹了口气：“站在启恒的立场，我的底线不能退让。”
　　“我理解。”温韫合上面前的文件，“还是很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今天就先到这里。”
　　双方客气收尾，这场会谈，就此告终。

　　往后一周，温韫接连约见了温氏文旅过往有过合作的投资机构。
　　可一圈下来，各家开出的条件和启恒资本相差无几。要么索要大额股权、要求深度介入运营，要么定下严苛的盈利对赌。
　　看重项目主导权的温韫，无法接受这样的条款，到最后一家也没谈成。

　　温韫从业这两年，还没经历过这样的挫败。
　　满心郁结，生出想要借酒消愁的念头。
　　走出昭远资本的大楼，她直接拨通宋挽晴的电话。
　　“晴晴，在加班吗？”

　　电话那头的背景嘈杂，宋挽晴正忙得焦头烂额：“韫韫，我怀疑慕尧是在报复我。”
　　“啊？”温韫有些费解，“慕尧又是你的对立方？”

　　“不是，”宋挽晴把保存好电脑上的资料，拿着手机走到休息室，周遭才安静下来，“慕尧把景曜大部分项目的外部法律业务，都委托给我们律所了，还特意点名让我主办跟进。”

　　光是想想那工作量就令人头大，但对应的律师费同样十分可观。
　　“说到底，算是件好事。”温韫客观说道，“那你先忙。”
　　纵使自己这边的事业寸步难行，至少闺蜜的事业节节走高，也算聊以慰藉。

　　“你那边怎么样？”宋挽晴问。
　　“不怎么样，”温韫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倦怠，“人生艰难。”
　　“那我忙完就去找你。”
　　“不用不用，”温韫连忙拒绝，“你接下来有得忙，下班好好休息就可以。”

　　“我想喝酒。”身侧的苏聿看着连日奔波却一无所获的老板，眼底满是挫败与憋屈。
　　温韫闻言心头微动：“行，那咱俩去。”

　　她挂断和宋挽晴的通话，带着苏聿直奔宁城名气最大的酒吧。
　　撞坏的车还没取回，倒也省去了找代驾的麻烦。

　　两人皆是一身笔挺利落的职场正装，在喧闹松弛的酒吧里格外扎眼。
　　温韫是极具辨识度的明艳眉眼，五官精致立体，眼尾微微上扬，自带几分冷感。
　　身侧的苏聿则是截然不同的小白花长相，眉眼干净柔和，气质温婉清甜。

　　一冷艳、一清纯，两种极致的漂亮撞在一起，很快就攫住了全场目光，无数视线频频往卡座这边落去。
　　陆续有男人端着酒杯上前，轮番开口讨要联系方式，被本就心绪烦闷的温韫，一一回绝。

　　喝了两杯威士忌的温韫，脑袋泛起一阵昏沉，抱了抱苏聿，声音有点含糊：“对不起，苏聿，当初同意你跟我回国，可能是个错误。”
　　苏聿只喝了一杯低度鸡尾酒，神智依旧清醒，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是我要跟你回来的。”

　　不远处卡座里的陆西洲早就注意到了这边，认出是多年没见的温韫，当即拨通慕尧的电话。
　　“夜钓你害怕，喝酒，你怕不怕？？”
　　“没空。”慕尧准备直接挂断。

　　陆西洲出声阻拦，把刚拍下的一段视频发了过去：“先看完视频，再决定要不要来烬夜。”
　　视频画面光线昏暗，镜头缓缓拉近，屏幕里温韫脸颊泛红，正抱着身旁的女生，肩头耸动，像是哭了。
　　慕尧看完，就赶了过来。

　　慕尧走入烬夜，一眼便看见温韫正举着冰过的酒杯抵在面颊，原本被她抱着的女生却不见了踪影。
　　陆西洲看见他赶来，忍不住调侃：“还是温韫面子大，能把日理万机的慕总给惊动过来。”
　　“她同伴呢？”
　　陆西洲抬手指向右侧方向：“去卫生间了。”

　　苏聿回来的时候路过慕尧的卡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快步回到温韫身旁，兴奋地跟她分享：“总监，我们正对面坐着两个大帅哥。”

　　温韫拿开贴在脸上的酒杯，抬眼顺着苏聿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酒意上头，视线微微发虚，她微微眯起眼。
　　待看清那两张面孔，她轻轻摇了摇头，提醒苏聿：“不要被外表所迷惑，男人越帅，人越坏。那两位，一个是花心大萝卜，一个狗皮膏药。”

　　“你认识他们？”苏聿眼里泛起好奇，坏笑着凑过来，“哪个是狗皮膏药，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你确定？”温韫觉得苏聿到底还是年轻，专想找些刺激。
　　“越美的女人越危险。”苏聿朝她挤了挤眼睛，“你相信我。”

　　温韫脚下虚浮，步子有些发飘，还不让苏聿搀扶，慢悠悠晃到陆西洲这一桌。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拉着苏聿毫不客气地落座，指向另一侧的慕尧，压低声音：“他是狗皮膏药。”

　　花心大萝卜听到这番评价，认同地点点头，主动朝苏聿打招呼：“我叫陆西洲，狗皮膏药叫慕尧。”
　　温韫轻啧一声：“没礼貌。”

　　陆西洲转头看向苏聿，饶有兴致地问道：“温韫叫我什么？”
　　温韫慌忙捂住苏聿的嘴，抢先开口：“你叫她西洲哥哥，他巴不得每个漂亮女生都这么喊他。”
　　“哎温韫，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怎么拆我台呢？”陆西洲哭笑不得。
　　温韫撒开手，不以为意：“我说的是实话啊，当初你本来就逼着我这么叫你。”
　　陆西洲心虚地瞥了一眼慕尧，连忙辩解：“那…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对面的狗皮膏药脸色沉了几分，拽过陆西洲直接调换位置，原本两人之间留出的空隙瞬间荡然无存。
　　“为什么喝这么多？”他的声音沉下来。
　　温韫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衬衫布料贴着自己的手臂，叫他狗皮膏药真是一点都没冤枉他。

　　苏聿品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暧昧氛围，悄悄起身挪到了陆西洲身边。
　　温韫蹙眉，不解地望向突然换位的苏聿。

　　身侧的慕尧再次追问：“为什么喝这么多？”
　　温韫抿唇不语。
　　慕尧眸光微深，精准戳中她的心事：“文创园没拉到投资？”
　　“对。”对面的苏聿出声。
　　卡座内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陆西洲见状连忙打圆场，抬下巴示意吧台，对着苏聿笑道：“我给你调一杯这里没有的酒，怎么样？”
　　苏聿视线在温韫和慕尧之间来回打量，犹犹豫豫地说了句：“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偌大的卡座只剩他们二人。

　　慕尧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察觉到他的动作，温韫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很快蜂蜜水送了过来，慕尧将玻璃杯推到她面前：“考虑和景曜合作吗？”
　　温韫抿了口温水：“你想趁火打劫？”
　　“你别把我想得这么坏。”
　　“抱歉，我只能这么想你。”
　　“我不要股权、不会介入运营，也没有对赌协议。”

　　温韫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递过去：“你再说一遍。”
　　慕尧接过手机，对着话筒，语速平稳郑重：“景曜和温氏文旅合作文创园项目，不要股权、不会介入运营，也没有对赌协议。”

　　他将手机递回，眼底带了点浅淡的笑意：“满意吗？”
　　温韫接过手机，像是要看穿他：“那你要什么？”

　　慕尧没答，反而伸手捞过她喝过的蜂蜜水，仰头一饮而尽。
　　他抬眼看向怔愣的温韫：“等你明天清醒了，拿着策划案到景曜再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