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见面 林栩与方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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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见面
方如歌到得早。
她提前四十分钟把车停在街对面，没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这条街她认得。十年前，她在这里的书店办第一场签售会。人不多，她坐在长桌后面，一抬头，看见最后一排站着个女孩。没拿书，没往前挤，就站在阴影里，看着她。那个眼神很亮，像一盏忘了关的灯。
后来她在训练营的名单里，看见了那个名字。林栩。
方如歌关上车门，穿过马路。风有些凉，她把风衣领子竖了竖。咖啡馆刚开门不久，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她走进去，在角落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杯垫上印着“人生若只如初见”。她看了一眼，把杯子压上去，刚好遮住后半句。
她没看手机，也没回头看门。咖啡凉了，她又加过一次。她用勺子慢慢搅着，看杯里的旋涡一圈圈散开。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淡金，又慢慢沉下去一点。她知道自己在等。以前是林栩站在最后一排看她，现在轮到她先坐在这里了。
林栩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风。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看见方如歌，才走过来坐下。
“你怎么先到了？”林栩说。声音比想象中稳，但指尖在包带上捏得发白。
“这次应该我先到。”方如歌说。
林栩没有接话，只把手放到桌上。方如歌看见她的指关节上有几处薄茧，是长年握笔的人才会磨出来的位置。她把自己的手往前推了推，没有碰她，只让两只手在桌面上落得很近。
“那封邮件，是你写的。”方如歌说。
林栩抬起头，看着她。方如歌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自己早该知道的事。
“是我。”林栩说。
“为什么不署真名？”
“怕你回一句‘谢谢’。”林栩说，“你回别人都那样。客气，体面，让人挑不出错，也让人不敢再往前走。”
方如歌没说话。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不热了，苦味贴着舌根。她忽然说：“这十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暗处看我。”
林栩的手指动了一下。“十年前我们在同一本杂志同期发作品。你排第二行，我排倒数第三行。中间隔了十二个名字。”
“那你为什么后来给我发那么多批注稿？”
“因为只有这件事，能让我离你近一点。”林栩说，“我只能在你的句子里靠近你。”
方如歌看了她很久。窗外的公交车开过去，声浪从玻璃外滚过，像谁在远处推了一下这间屋子。她慢慢说：“六年前训练营，你说‘控制得太好，也是一种失控’。我一直记着。”
“我知道你记着。”林栩说，“那天你看我的眼神，我一辈子都记得。不是恨，也不是气。是突然被人看穿的空白。”
“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记着？”
“不敢。”林栩说，“我怕问出来，你回我一句‘林栩你好’。”
方如歌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体面的笑，是很轻、很淡的一下，像冰面裂开一条细缝。
林栩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屏幕上四个字：“想回去了”。方如歌看了一眼，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这条微博，你只留了二十分钟。”林栩说，“我截了图，一直存在手机里。”
“为什么？”方如歌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这四个字不是你随便发的。”
方如歌把手机推回去，转头看窗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她说：“那晚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突然很想回淇河。回我姥姥家。回那棵歪脖柳树下面，把脚伸进水里。我发了那四个字，又删了。我以为没人看见。”
“我看见了。”林栩说。
方如歌转回头，看着她。林栩把手机放回包里，从里面抽出一支笔。她拿过方如歌杯下的杯垫，翻过来，用左手压平。杯垫背面还沾着咖啡水渍，她慢慢写下一句话。
写完，她把杯垫推过去。
方如歌低头看。字迹不漂亮，但每一笔都落得很重：
“嫉妒过你的人，比赞美你的人，更懂你哪里好。”
方如歌看了一会儿，把杯垫拿起来，很轻地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包里。
“这些年，很多人靠近我，都是为了看方如歌。”她低声说，“你是第一个把这条微博存下来的人。”
“因为你的稿子，就是你最想藏起来的那部分。”林栩说。
方如歌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咖啡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说：“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林栩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停了两秒，才说：“我住的地方很小。”
“小又怎样。”方如歌说。
林栩把脸偏开一点，像在犹豫。然后她说：“怕你进去，看到我的生活，就明白这十年我过得有多窄。”
方如歌看着她。那句话不轻不重，却正好落在两个人之间最安静的位置。林栩没有解释，只把头低下去一点。
“我不是去看房子。”方如歌说。
“那你看什么？”
方如歌没立刻回答。她先站起来，把包带挎到肩上，才说：“去看一个嫉妒我十年的人，把什么留了下来。”！””
林栩坐在原处，仰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她也站起来。
她们走出咖啡馆。风铃又响了一声，很轻，像十年前签售会最后一排的那道目光，从暗处落到了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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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