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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 在时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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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局的影响下,许家的生意也不免受到了影响,在文蕙生下她和许秋明的第一个孩子之后,他们从许家老宅搬了出来,住进了更精致小巧的独栋别墅里,为了消遣无聊,文蕙还养了一只狗,他们住在相对安全的租界附近,文蕙每天早上遛狗的时候,总能碰到一些打扮得十分精致的外国太太,她和她们打招呼,在外国人开的餐馆用饭,认识了不少和她有话说的富家太太,那是文蕙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一战结束后,许秋明为了生意场上的事忙得焦头难额,而许太太呢,每天都忙着出席各种各样的活动。
自从老夫人生病去世,许家兄弟分家之后,再没人能约束文蕙,她现在想去舞厅就去舞厅,想和其他太太打牌就和其他太太打牌,想遛狗就遛狗,时不时参加一场剪彩活动,参加一场慈善晚会,给某个名角捧捧场……
文蕙过得好快活嘞!她从早忙到晚,一大早上就爬起来给自己挑衣裳。她常常把订阅的时尚周刊《半月报》上的服装版型剪下来,叫裁缝照着上面的版型给自己做衣服;或者图个省事,看见心仪的衣裳首饰直接打个勾,叫家里的管家给自己去订。
太好了!文蕙心想,她一边躺在沙发上喝香槟酒,一边和其他太太闲谈,再也不用照老夫人的吩咐,过那种节俭的苦日子了!
真是惬意啊!
文蕙从朋友家回来,一打开汽车门,家里的小狗就迫不及待地朝自己扑了过来,文蕙将小狗抱在怀里亲热了一会儿,放下去,才看见自己的儿子许崇真牵着保姆的手,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妈妈。”
“崇真。”
文蕙向许崇真张开双臂,许崇真连忙跑了过来,他扑进文蕙怀里,又叫了一声“妈妈”。
“你爸爸呢?”
文蕙问许崇真。
“出去了。”
文蕙抱起许崇真向别墅里走去,她又问保姆:
“许先生到哪里去了?”
“去钱庄了。”保姆说。
“小少爷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文蕙问。
“吃了一片吐司,一个鸡蛋,一杯牛奶……”
文蕙抱着许崇真上楼去,她戳了戳又捏了捏自己儿子柔软的小脸蛋,怜爱地说:
“我的小心肝儿,爸爸今天早上对你说什么了?”
“爸爸什么也没说。”
“真的吗?那我今天等他回来可要好好问问他,看真真你有没有撒谎。”
“妈妈!妈妈!”见文蕙带着自己走进琴房,许崇真不满地抗议道,“我不想练琴!我不想练琴!”
“不行不行,不准偷懒。”文蕙看了看手表,“老师一会儿就到,你赶紧给我坐到琴凳上去,快点儿。”
许崇真乖乖地照做了。
一会儿,老师到了,文蕙笑着看着许崇真,悄悄出去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哄着许崇真乖乖做完功课后,文蕙又出去了,这次她去的是全上海最繁华的歌舞厅,听说今天晚上有当红女星要表演节目,不少名流豪绅赶着捧场嘞。
文蕙脱下身上的皮草,将皮草连带着自己的包包交给一旁的侍者,找了一个贵宾包厢,一个人坐进去了。
原本她是约了人和自己一起来的,可那位太太赌瘾来了,在牌桌上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文蕙只好一个人来了。
文蕙很少去看电影,她想许秋明和自己一块儿去,许秋明总是忙,她只好自个儿去,一个人看电影有什么滋味?文蕙用茶匙搅了搅茶杯里的茶叶,等着下面的艺人表演。
等了许久,压轴的女明星终于上台了,台下一片热烈地欢呼,文蕙也鼓起了掌,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突然有人敲响了包厢的门,有侍者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
“夫人,对面包厢的先生想见见您,不知道您能不能给他一个面子。”
“谁?”文蕙问,她有些不明所以,“谁想见我?”
侍者犹豫了一会儿,又悄悄说:
“是周总司令官的儿子周……”
文蕙猛地向对面包厢看去,一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文蕙的视线里,她咽了咽口水,悄悄攥紧自己的包,起身朝楼下走去,还没有走出歌舞厅,就被人给拦住了。
一位穿着军装制服的男人向文蕙打了一个招呼:
“文太太。”
军官向文蕙伸出手,文蕙没动,她问:
“你是……”
“您不认识我啦?我是云海的副手。好久没您了,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你恭维了。”
文蕙讪讪地应道。
“好不容易见到您,您不去见见老朋友吗?”
军官问。
“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
文蕙要走,又被军官拦住了。
“这是做什么?”文蕙不高兴了,她瞪着眼前人,“他想见我,叫他自己来。”
说罢,文蕙从军官身边走过了。
军官回到周云海身边,将文蕙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周云海,周云海靠在椅子上,他笑着说:
“过了这么久了,她还记恨着我呢。文太太……”
文蕙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家里,她想着周云海,想着他那身漂亮的军装,想着他擦得锃亮的军靴,她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很伤心,感到自己好像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夜晚,文蕙难得哪儿也去,陪着许崇真在家中用晚饭,她还是那样心不在焉,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太太,今天不打牌吗?”
“不,不,”文蕙说,“今天休息了。”
她笑笑,想到昨天去的刘太太家打牌,刘太太的丈夫是政府要员,大家都赶着谄媚她,明明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一个个把她夸得跟天上的仙女一样,文蕙也谄媚,说刘太太手上戴着钻戒如何如何漂亮,如何如何精致,如何如何彰显出刘太太高雅不俗的品味。
刘太太听了,高兴得直接将戒指送给文蕙了,文蕙得了戒指,心里却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她走出人家大门的时候,为自己当时的表现感到十分羞愧,想要将手上的钻石丢掉,又觉得可惜,想了想,便随手送给了一个路过的乞儿,那乞儿得了钻石,还不知道是什么,用牙齿咬了咬,还以为是糖果嘞。
嗨!这世道……
文蕙躺在沙发上,心乱如麻。
许崇真吃完了饭,走到文蕙身边,扯了扯文慧的衣服,问:
“妈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崇真,你自己玩去吧。你想不想去你表弟家玩耍?我叫你姨妈过来接你。”
“好!好!”
许崇真走后,文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她正发着呆呢,电话铃声响起了。
“喂?”文蕙问,“谁啊?”
对面响起一阵笑声: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蕙儿,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怎么跑了呢?”
“你哪里来的我们家的电话。”
文蕙问。
“这不重要。”对面说,他的声音很暧昧,“出不出来玩?”
“这不合适。”
文蕙干巴巴地说。
“去百乐门好不好?去不去兜风?我们……”
文蕙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周云海又给她打了个电话。
“别再缠着我了,我已经嫁人了。”
“唉,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不坏,你怎么会那么快和你太太离婚?怎么?不喜欢电影明星了?”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周云海说,“现在应该到了。”
这句话刚说完,门铃就响了,有人送来了一个袋子,袋子里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文蕙问。
“是把车钥匙。”车停在离你家最近的百货公司门口,你随时可以开走。
“我不开车。”文蕙说。
“噢,那我给你个电话——我连司机都给你找好了。”
文蕙照着周云海给自己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喂?”
“在呢?太太想要去哪?我随时恭候。”
又是方才的声音,文蕙气得要挂断电话。
“别,别挂嘛。我还有话没和你说完呢。”
“快说,快说。”文蕙催促道,“他快要回来了。”
“今天晚上你来找我,我给你一个惊喜。”
说完这句话,周云海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