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穿秦第三天 解决蛔虫病 ...
-
满殿的人齐刷刷地僵住了。韩七子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脸色唰地白了。
芈瑶跟着众人一起回头。
殿门大敞着，日光从门外涌进来，逆光里一个美艳的妇人被众宫女簇拥着走进来。
她身量高挑，脸上妆容浓艳，眉画得长而挑，唇上点着饱满的朱红，一双凤眼尾梢微扬，顾盼之间风情冶艳。
年纪确实不算轻了，但保养得极好，肌肤莹润，下颌线条紧致，站在满殿年轻的妃嫔面前毫不逊色，甚至那种经了岁月沉淀出来的雍容与凌厉，反倒衬得她们都像是没长开的花苞。
赵太后。
芈瑶心里那一口气悄悄地松了下来。她方才那番话本就是故意说给这位太后听的，她猜以赵太后的性子故意迟到必定是在帘后听着诸位公主的口诛笔伐，才故意引韩七子把话接下去。
果然赌对了。
这一下，够这位韩七子喝一壶的了。
赵太后莲步摇曳，稳稳地坐上主座，宫女们在她身后雁翅般排开，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来，满殿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她周身的气势一压，霎时沉了下来。
她的目光沉沉地从满殿人脸上扫过去，刮得人后脊发凉。
韩七子扑通一声就跪了，浑身发抖，方才那张巧嘴现在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得跟纸一样。
韩国是小国，夹在秦赵之间仰人鼻息，她敢帮赵夫人出头就是因为自觉攀上了赵国这条船，可万万没想到赵太后本人就在帘后听着。
她下意识地朝赵夫人看去。
赵夫人心里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面上却还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起身朝赵太后福了一福：“太后娘娘息怒。韩妹妹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其实并无什么恶意。请娘娘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罢。”
赵太后到底还是愿意给赵国面子的。
她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韩七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回自己座位上，再也不敢多嘴了。
又大袖一甩，手里的青铜盏咣当一声砸在芈瑶面前的地砖，褐色的酒汤泼了一地，浸湿了她裙摆的一角。
满殿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芈瑶非常顺滑地扑通跪了下去。
“楚女！”赵太后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又沉又烈，“你好大的胆子。华阳太后让你去华阳宫侍奉汤药，你倒好，侍奉到王上寝殿里去了！楚国送你来咸阳，就是让你来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的？你当秦国是什么地方？你当哀家是什么人？”
她骂得又急又响，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赵太后本就是舞姬出身，早年凭着姿色得了先王宠爱一路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骨子里那股市井泼辣劲根本没被这些年的深宫富贵磨干净，骂起人来虎虎生风，一句接一句不带重样的。
芈瑶垂着脑袋跪在那里，恭恭敬敬地“嗯”“是”“嫔妾知错”地应着，看起来老实极了，实际上她脑子里早就神游天外了。
“还有你那烧开水！”赵太后的矛头突然一转，“你胡搞什么名堂？宫里柴火何等金贵，你倒好，让膳房从早烧到晚，几百人的热水供着，浪费了多少柴火？你莫不是以为做了王后便可肆意妄为，学着那爱听裂帛之声的妖妃妺喜一般穷奢极欲？你立刻给哀家停了！以后各归其位，饮水如常，不可奢靡享受！”
芈瑶顿时大惊，抬起头就要反驳：“太后娘娘！喝开水有助于……”
话没说完。
噗。
一声不雅的闷响，紧接着一股臭味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在整个殿里炸开，浓烈得像是有人掀翻了茅房。
满殿的美人们全部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韩七子的脸已经白透了，她捂着肚子，整个人缩在座位上，表情又尴尬又惊恐：“对、对不起，我……”
噗噗噗噗。
一连串的，跟连珠炮似的，一声接一声。
韩七子慌得不行，想站起来请罪，身子刚直了一半就又弓了下去，两只手死死摁着腹部，脸皱成一团：“对不起各位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话没说完，她捂住肚子弯下腰，脸皱成一团，冷汗从额角渗出来，连话都接不上了。
她伸手去拽旁边赵夫人的袖子，想让她帮忙说句话，可手刚抬起来就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呕出一摊酸水，直接扑在了赵夫人身上。
赵夫人“啊”地尖叫了一声，猛地把她甩开，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脸都绿了。
韩七子抓了个空，身子一歪，整个人从座位上滑了下来，滚在地上蜷成了一团，像一只煮熟的虾米，疼得嗓子眼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殿里一片哗然。刚才还捂着口鼻嫌恶的美人们，这会儿全慌了神，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
芈瑶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症状，急性肠胃炎？
“快请医官！”她猛地站起来，腰疼也顾不上了，冲殿外喊，“她这是急症，耽误不得！”
赵太后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变了变，朝身侧的内侍挥了挥手：“快去请邹先生过来！“
芈瑶愣了一下。邹先生？哪个邹先生？她脑子里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没这号人物。
不一会儿，殿门被一把掀开。
日光涌进来，一个仙风道骨的年轻男人大步跨过门槛。
门帘在他身后晃荡了两下，满殿的脂粉香气和那股恶臭混在一起，他眉峰微微一蹙，目光扫过殿内的混乱景象，最后落在蜷缩在地上哀叫的韩七子身上。
“发生了何事？”他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韩七子腕上探了探脉，眉头皱得更紧了。
旁边内侍连忙把方才的事三言两语说了。邹先生越听神色越凝重，搭脉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没说话。
赵太后从座上探身：“邹先生，可有办法医治？”
邹先生收回手，叹了口气，起身朝赵太后拱手：“在下曾告知过太后，在下周游列国访学，乃是为家师寻求治病之法。实不相瞒，家师所患之症，与这位娘娘的症状一模一样。腹中虫疾，虫积成团，发作时腹痛如绞，呕吐不止，非得疼上整整一天一夜，待虫团自行散开方有缓解……”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此症在下寻遍诸国名医，皆言无根治之法。”
殿里一片死寂。刚才还嫌恶地捂着口鼻的美人们，这会儿脸色全白了。
虫疾？！肚子里长虫子，还会长成一团。韩七子现在疼成这样，还得一天一夜才能缓过来，那岂不是说，她也有可能哪天就……
芈瑶却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现代最常见的肠道寄生虫感染吗？饭前便后不洗手、喝生水、吃没洗干净的瓜果蔬菜，在卫生条件落后的先秦，这东西简直是标配。[1]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我有办法。”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赵太后眯起眼，邹先生也愣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芈瑶走过去蹲下身，让人把韩七子扶起来半靠在柱子边。而后借着宽袍大袖的遮挡，掌心里凭空多出一包丙硫苯咪唑。[2]
她把药片塞进韩七子嘴里，又兑了温水，捏着她下巴灌了下去。
周围的人全看傻了。
芈瑶没管他们，对着韩七子的宫人道：“送她去茅房，让两个宫人陪着，等她把东西排出来之后回来报我。”
她又把剩下的几包冲剂递给她们：“这个，一天一包，连服3天，要是还会肚子痛的话再吃一次。”
宫人忙不迭地接过，指挥着两个宫女把哼哼唧唧的韩七子搀出去了。殿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的好奇，有的怀疑，有的不屑地撇了撇嘴。
药？什么药能这么快见效？虫疾可是不治之症，连邹先生都说没法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宫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惊喜：“禀太后、王后！韩七子方才排了许多虫出来，腹痛已经止住了！王后吩咐的药也喂下去了，韩七子这会儿已经安稳睡着了！”
殿里先是一静，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那几个方才还在撇嘴的美人这会儿全瞪大了眼，交头接耳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邹先生猛地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芈瑶面前，拱手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底全是震惊和急切：“敢问王后，方才给那位娘娘服的是什么药？为何如此神效？家师发作时非得疼上一天一夜才能缓过来，从未有过这般……这般……”
他有些语无伦次，定了定神才继续说，“在下邹衍弟子邹行，游历诸国访求医道已有三年，从未见过如此神速的驱虫之药。王后若肯将此药赐下救治家师，邹行以及我阴阳家上下，必感念秦国大恩！”
芈瑶愣了一下。
邹衍？她想起来了，战国末期阴阳家的代表人物，“五德终始说”的创始人，一边搞玄学一边搞科学，天文地理医学养生什么都能插一脚，可谓古早版斜杠青年。[3]
这人居然是邹衍的弟子？
她收回思绪，从系统里又兑换了一板药片和几包冲剂，递过去：“这些药一次一粒，温水送服，服完后会排出虫体，排净了就好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赵太后，又扫了满殿的美人们一眼，“这药只是把已经长出来的虫子打掉，但各位可知，这虫子为何会长出来？”
满堂一静，连邹行也是一愣：是啊，人肚子里为何会长虫子呢？
“就是因为饮食不净，尤其是饮用水中，被那些虫子下了卵还不清楚，喝下去之后肚子里自然会长虫子。”
她转向赵太后：“太后娘娘方才说，烧水是奢靡浪费。可太后您看，这虫疾发作如此凶猛，怎能不多加预防呢？”
她叫过方才去扶韩七子的宫女：“你们娘娘最近，是不是没喝烧开的水？”
那宫女脸色一白，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小声说：“娘娘、娘娘说王后定的规矩麻烦……这几日膳房送来的热水，娘娘都没喝，还是让人打了凉水来……”不仅没喝，还泄愤似得多喝了许多井水。
殿里又是一静，许多人的目光悄悄躲闪了，尤其是那几个方才还对芈瑶的规矩不屑一顾的美人，这会儿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们也没喝，一是嫌麻烦，二是不肯听芈瑶的规矩，现在想想，万一肚子里也长了虫子……
赵太后听完，嘴唇顿时抿成一条直线，却没有松口说同意宫里继续烧开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穿秦第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