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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穿秦第二十四天 嬴政设局吕 ...

  •   嬴政翻窗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夜露的凉气,手脚麻利地走到桌边,弯腰就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芈瑶被他冰得打了个哆嗦,推了推他:“冷……”

      “嗯。”他嘴上应着,手脚倒是不客气,凉冰冰的掌心贴在她腰上取暖。

      芈瑶被他冰得又缩了一下,嬴政低头嗅了嗅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夜风过后的微哑:“怎么这么晚还在看东西,不上床?”

      芈瑶把手里那份递呈往他面前一递,把自己梳理出来的线索一股脑倒了出来:“我觉得吕夫人小产这件事,不是吕不韦一个人的手笔。他可能只是想下点药让我背上一个‘毒害未遂’的罪名,吕夫人的孩子本来是可以保住的。是齐夫人利用了这一点,故意安排了御花园那场争吵,让卫夫人和吕夫人当众推搡起来。那一推,才让吕夫人彻底小产。”

      嬴政把她抱到床沿坐下,自己也在她旁边落了座,一只手还贴在她腰侧揉揉捏捏的,像在摸一只猫。

      他听完了她的话,眉峰微微一动。

      芈瑶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示意他别乱摸:“可我想不通齐夫人怎么知道吕不韦的计划。”

      嬴政被她掐得“嘶”了一声,倒也没躲,反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一边听一边想了想,答道:“各国奸细无孔不入,或许是吕不韦哪里露了消息给齐国也不一定。”

      芈瑶靠在他胸口,蹙着眉:“那怎么办?说起来齐夫人的事,顶多就是推波助澜罢了,可我心里总是膈应得慌。”

      嬴政垂眼看着她皱成一团的眉头,忽然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放心,齐夫人之事虽膈应,却也给了寡人一次斗倒吕不韦的机会。”

      翻云覆雨之间,芈瑶却忽然想起历史上吕不韦的结局——被嬴政一道诏书赐死,饮鸩而亡。

      那个曾经权倾朝野、一手把嬴政扶上王位的男人,最终死在了自己一手养大的猛兽爪下。

      她记得史书上那短短几行字:吕不韦罢相归国,岁余,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请之。秦王恐其为变,乃赐鸩酒。[1]

      所以她这辈子的吕不韦,也会重蹈覆辙吗?

      她想着想着,目光又飘远了。

      嬴政正在兴头上,忽然发现她又走神了,眉头一拧,腰上猛地一顶,把她从神游里撞了回来。

      “唔——”芈瑶被他撞得闷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攀住他肩膀。

      “想什么?”他低头看她,声音带着点危险的低哑,“不希望寡人斗倒吕不韦?”

      芈瑶被他问得一愣,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最后自己也说不清了:“很难讲……论才华,论眼光,吕不韦确实是个人物,但他贪权贪势,从政治风险上来讲……”她顿了顿,“或许他真的不能留。”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历史上吕不韦之所以非死不可,本质上是因为嬴政的恨意。

      从赵国为质时那个被母亲抛弃、被各国嘲讽的少年,到回秦之后被吕不韦一手扶持又一手操控的年轻君王,那些年的屈辱和怨怼,让嬴政对吕不韦的恨早就超出了政敌的范围。

      这番话她没法说出口。她只是安静地趴在嬴政胸口,沉默了一会儿。

      嬴政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开口。他垂眼看着她,手指慢慢揉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希望他就这样死,是不是?”

      芈瑶没想到他听出来了。她趴在他怀里,有点僵硬地点了点头。

      嬴政盯着她看了几息。她的睫毛垂着,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抿着唇,一副“虽然我说不清但就是不想让你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低头亲了上来,嘴唇擦过她唇角的时候低低地说了一句:“寡人知道了。”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但芈瑶能感觉到他方才带着戾气的力道松了几分。

      于是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任由他动作。

      没过几日,宫里的风向就开始变了。

      不知从哪个角落传出来,说吕夫人那一日之所以和卫夫人争吵,起因是齐夫人故意在两人面前提了木槿花的事。又说齐夫人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最终宫权却落到了她手里。

      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一日花园里齐夫人说“那时候王上待姐姐可真好”时的语气和表情。

      吕夫人养了一个多月的身子,刚能下地走动,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当即带着宫女杀到了齐夫人的寻芳殿,不顾宫人阻拦冲进内室,把正在梳妆的齐夫人狠狠踹了出去,整个人摔飞了出去,磕破了头。

      寻芳殿里哭喊声、劝架声响成一片,吕夫人还不解气。

      又想起齐七子也是齐国人,和齐夫人乃是姐妹,转头又冲进齐七子的寝殿,抓住齐七子的衣领就狠狠扇了两巴掌,打得齐七子嘴角渗血、鬓发散乱。

      而嬴政恰好在那一天接见齐国使团,恰好诚邀他们在咸阳宫中散步,更恰好撞上了吕夫人暴打齐国两位公主。

      齐国一贯奉行与秦国交好的国策,对秦国向来恭敬谨慎。可如今他们的人还在这里,自家的两位公主被秦国后妃当众打骂,一个被扇耳光、一个被踹得撞破了头,这简直是当着面往齐国脸上甩巴掌。

      齐使当场挥毫泼墨,写下一封措辞激烈的国书,连夜遣人快马送回临淄。国书里字字如刀,将吕夫人掌掴齐七子、齐夫人一事上纲上线,从“辱及齐国宗室”一路升到“践踏齐秦两国盟约之根基”。

      齐王接书后震怒,连发三道斥令,明言秦国相国吕不韦主理外交却纵容家眷凌辱齐国公主,是对齐国上下最大的轻慢与不敬,要求秦国必须严惩吕夫人及其父吕不韦,否则齐秦之盟便就此作罢。

      消息传回咸阳的时候,满朝震动。

      齐国虽然离秦国远,但正是因为它离得远、和秦国没有接壤之患,才是秦国统一大业中最稳妥的盟友。若齐国倒向了楚国或赵国,秦国东出的路就等于被人从后方堵了半条。

      朝堂之上,嬴政坐在高台,面色平静地听着内侍把齐王的三道斥令念完。

      殿中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抬头。

      然后他猛然起身,一把抄起那卷国书,狠狠摔在了吕不韦面前。

      锦盒砸在地砖上哗啦一声散开,墨迹淋漓的帛书滚落出来,铺展在吕不韦脚边,齐王那句“相国纵女凌辱齐国公主”的字样恰好朝上,被满殿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相国!”嬴政怒吼,像淬了火的鞭子,抽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你告诉寡人,你管着外交,齐国使臣在咸阳你不管不问,你女儿打完了人你也不管,如今齐王三道斥令送到寡人案头,你要寡人如何答复?”

      满殿的臣子噤若寒蝉。几个与吕不韦交好的老臣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出声。吕不韦一脉的那些门客一个个脸色煞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年轻的王,又看看跪在群臣前列的老相国,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好像从今年四月起,嬴政每一次出手都轻飘飘的,可偏偏每一次都在吕不韦的命脉上捅一刀。

      包子、石磨、纸、简体字、学宫、演武上的精刚宝剑、近卫军的无敌装备……一桩一件都像是随手落下的子,此刻回头再看,竟已经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吕不韦逼到了退无可退的角落。

      吕不韦跪在地上,面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他知道嬴政在逼他。外交是他管的,齐国的事是他的责任,他女儿打了人也是铁证如山。推诿就是失职,不推诿就要把女儿交出去。

      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却找不到一条活路。

      嬴政冷冷地看着他,片刻后,他忽然拍了拍手。

      殿外的内侍应声而入,押着一个衣衫凌乱、哭得满脸泪痕的女人走进大殿。

      吕夫人被推搡着送了上来,扑通一声摔在吕不韦身边。她显然是被从寝殿里直接带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梳妆,头发散乱着,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父亲!”吕夫人哭着扑过去抓住吕不韦的袖子,“父亲救我……王上说我破坏邦交要把我下狱……父亲……”

      满殿的臣子们低着头,不忍再看。吕夫人进宫多年虽然嚣张跋扈,可说到底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刚刚失去了孩子的女人。此刻跪在大殿上哭得撕心裂肺,谁也生不出多少幸灾乐祸的心思来。

      吕不韦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闭了闭眼。

      他知道女儿蠢,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可他也知道,她之所以那般愤怒,是因为她失去的那个孩子。他当初把药方交出去的时候,本来说好了只下轻微的剂量,只让芈瑶背上一个“毒害未遂”的罪名,孩子不会有事。

      可他到底没有算准人心,没有算到齐夫人会在中间插那一手。

      他的目光从女儿哭花的脸上移开,又落在嬴政那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容上。他忽然明白了,嬴政在逼他,不是他死,就是女儿死,可他不能叫女儿去死。

      吕不韦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脱下了头顶的冠冕。那顶象征着相国之位的青铜梁冠被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沙哑:“老臣……教女无方,纵其行凶,损及邦交。愿奉家财,亲往齐国赔罪,以赎罪过。请王上……容老臣辞去相国之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穿秦第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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