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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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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教室里,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
同学们大多已经进入了刷题状态,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沈寂坐在倒数第二排,手里握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看似盯着黑板,余光却死死黏在右侧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上。
许逾正在解一道物理大题。
他解题的习惯很特别——遇到卡壳的地方,他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转笔或者咬笔头,而是会用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抵住左侧的耳垂,微微蹙眉思考。
沈寂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动作……
太熟悉了。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他大脑深处那扇尘封了三年的、生锈的铁门。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那场几乎吞噬了一切的大火。
浓烟滚滚,房梁断裂的声音震耳欲聋。十岁的沈寂被压在倒塌的书架下,肺部因为吸入过多浓烟而像火烧一样疼。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烧死在那个废墟里时,一双沾满灰尘和鲜血的手,死死地搬开了那块沉重的木板。
他至今都记得那个逆光中的小小身影。
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在浓烟中剧烈地咳嗽着,却依然死死地将他护在身下。少年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捂住他的口鼻,而在等待救援的漫长黑夜里,那个少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疲惫,就是用右手食指,轻轻抵着自己的耳垂,在黑暗中保持着清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低语:“别怕,哥哥在,别睡……”
后来,少年被救援人员拉了出去,沈寂则陷入了长达半年的昏迷。
等他醒来时,只从大人口中得知,救他的那个哥哥因为吸入太多毒气,伤了脑子,转去了国外的疗养院,从此杳无音信。
沈寂找了那个人很久。
他只知道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气的消毒水味,以及这个在极度专注或紧张时,会下意识抵住耳垂的习惯。
“……沈寂?”
一道温润的声音将沈寂从深渊般的回忆中猛地拽回现实。
沈寂浑身一颤,有些慌乱地转过头。
许逾已经放下了笔,正侧着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道题,你看了十分钟了。”许逾指了指沈寂面前那张空白的草稿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是哪里卡住了吗?”
沈寂看着许逾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许逾的右手食指上。那根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一丝伤痕,更没有三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任何痕迹。
干净得……仿佛那场灾难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
“……没有。”沈寂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含着一把碎玻璃。
他猛地收回视线,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
可是,那颗心脏却像是失控的引擎,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是他吗?
那个在火海里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少年,那个让他找了整整三年的“神明”,真的就是眼前这个总是对他笑得温温柔柔的许逾吗?
如果真的是他……
那这三年,许逾经历了什么?他是怎么从一个重伤的病患,变成现在这个干干净净、坐在教室里和他做同桌的少年?
更重要的是……
如果许逾就是那个救命恩人,那他现在对许逾产生的这种病态的、想要将他囚禁在身边的占有欲,又算什么?
是对恩人的亵渎,还是命运最恶毒的玩笑?
“沈寂。”
许逾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沈寂僵硬地抬起头,发现许逾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
少年微微倾身,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气瞬间包裹了沈寂。
许逾伸出手,拿起了沈寂桌上的那支笔。
就在许逾靠近的那一瞬间,沈寂的鼻尖再次捕捉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纯粹的皂角香。
在那股清新的味道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凑得极近才能闻到的……消毒水的气息。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轰——”
沈寂的大脑彻底炸开了。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被这股味道彻底砸碎。
是他。
真的是他。
沈寂死死地盯着许逾,眼眶瞬间红得滴血。他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又像是看着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沈寂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许逾看着沈寂那双布满红血丝、情绪翻涌到极点的眼睛,动作微微一顿。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退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寂,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悲悯与温柔。然后,他低下头,用那支笔在沈寂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清晰的辅助线。
“别想了。”许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先把这道题解出来。”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纵容的姿态,接住了沈寂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
沈寂看着纸上那条笔直的线,又看了看许逾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突然意识到,无论许逾是不是那个人,无论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都逃不掉了。
他这辈子,都只能栽在这个叫许逾的人身上了。
“……好。”
沈寂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了下去。
他拿起笔,在那条辅助线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一个答案。
窗外的夜风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个平凡的晚自习里,沈寂终于找到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