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冷眼观局，私计暗滋生 午休的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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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爬到一天之中最盛的位置，炽烈的阳光穿过高大香樟树层层叠叠的枝叶，透过高二（1）班朝南的玻璃窗斜斜照进室内。吊扇慢悠悠一圈圈转动，搅动着闷沉沉的热风，带着午后独有的慵懒倦怠。
午休时间没有老师看管，班级里并没有严格的安静，形成了一种松弛又细碎的喧闹。一部分同学趴在课桌上补觉，呼吸平缓；另一部分人趁着这段自由时间刷题、闲聊、互相传着小纸条，各种各样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独属于午间的氛围。
陆泽坐在教室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课外读物，书页停留在固定的页码，看似正在静心阅读，目光却并没有落在文字之上。他的手肘轻搭在桌沿，指尖随意抵着下颌，视线闲散地扫过教室，在脑海里慢慢复盘上午数学课那一场无人声张的风波。
课堂上那一幕短暂的插曲，除了当时近距离的几个人，绝大多数同学都未曾察觉内里的暗流，只有他捕捉到了每一处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谢疏浔极细微的侧身低语，江叙一瞬间的失神与骤然清醒，还有白若曦藏在温婉面孔之下，一闪而过的郁色。这些细碎的画面，此刻正在他的心底一一梳理。
偌大的高二一班五十余位同学，人心百态，各有盘算。班委刚刚确定下来，大家都还在慢慢适应自己岗位上那些细碎、日常的琐事，眼下并没有大型的集体任务压下来。
视线随意往教室的中部瞥了一眼。白若曦正和身边相熟的两个女生闲谈，聊的不过是新歌、文具这类轻松的日常闲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柔和的笑意，半点看不出上午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郁结。闲聊的间隙，她很不经意地朝着前排望了一眼，视线一晃而过，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目光短暂前移，物理课代表陈屹正低头整理几张刚收上来的学科竞赛意向征集表，简单登记完毕之后，便一头扎进了习题册。偶尔有同学过来请教物理题，他便停下笔，讲解思路，之后又重新埋首书本，对班里那些隐晦的情绪纠葛，从来没有过问的兴致。
旁边的位置，劳动委员王浩随手在草稿纸上勾画了几笔，只是在心里先粗略盘算之后值日排班的思路。旁边两个男生凑过来和他说笑打闹，闹了片刻便散开，各自打发午休的时光。
纪律委员苏晚柔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缓地巡视教室。她只留意整体的秩序，只要吵闹声没有打扰到大部分休息或者学习的同学，便不会上前干预，安静地做一个旁观者。
靠窗那一块，体育委员季扬正和田径队的同学低声交谈，只说起校队近期常规训练时间的调整。他满心都放在日常训练上，对于班级里悄然涌动的暗流浑然不觉。
陆泽的视线只是匆匆扫过这几处，并没有过多停留。这些仅仅是目光扫过时偶然落入眼中的片段，并没有牵动他太多心神。教室最前面的角落，周萌、吴佳两个人脑袋靠在一起小声闲聊，随口议论了两句上午江叙在黑板解题的事情，闲话片刻，话题很快就转到别的琐事上面。
就在这时，斜前方传来一阵极低的交谈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知夏微微侧过身子，身子往前轻探，声音压得极低，只能够传到谢疏浔一个人的耳边。
“上午微机课他就不太对劲，刚刚数学课那一下也很反常，这里面肯定有事。”
谢疏浔笔尖顿了一瞬，抬眼看向闺蜜，唇瓣轻启，用气音简短地回应。
“午休不方便细说，下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讲。”
短短两句对话转瞬即逝，林知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耸了耸肩便转了回去，不再说话。
这段短暂的私语很短，周围的同学无人留意，却一字不落落进了陆泽的耳中。
他的眼尾微微一挑，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份心绪里到底占了多少真心的好感，又掺了多少权衡利弊的算计。他确实被谢疏浔身上悄然蜕变出来的气质吸引，生出了不一样的念想，可在这份心动之下，他最先考量的依旧是得失。
如今连谢疏浔最亲近的闺蜜，都已经察觉到江叙接二连三的反常，还约好了吃饭时详谈。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谢疏浔和江叙之间的羁绊只会越来越深。一旦两个人越走越近，那么不管是想要拉拢谢疏浔成为自己的助力，或是心底那一点朦胧生出的情愫，都会变得遥不可及。
他心里比班里绝大多数人都清楚，白若曦对江叙藏着一份很深的执念。两家家长生意上早有往来，年少之时便常常碰面，他很早便察觉到少女心底那份不肯宣之于口的偏执。白若曦极擅长对外伪装，永远维持温柔得体的形象，极少有人能够窥见她压抑在心底的情绪。
上午课堂之上，谢疏浔与江叙之间越来越有默契的模样，毫无疑问，狠狠戳中了白若曦最介意的那一处软肋。陆泽几乎可以断定，这一份隐忍不会永远持续，白若曦迟早会有所行动，只是他暂时猜不到，对方会选择何种方式出手。
他的视线缓缓挪向斜前方并排的两个靠窗座位。
谢疏浔正安安静静地伏在桌上整理上午数学课的笔记，侧脸淡然从容。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可表面平静之下，她的脑海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碎片般的前世残影。
二十七岁的自己，站在冰冷的墓碑之前，秋风萧瑟，孤身一人。江叙十九岁那年吞药离世，被原生家庭反复消耗、碾碎，少年所有的骄傲与挣扎，最后尽数归于尘土。往后数年，她自己的家庭也轰然崩塌，亲人离去，满身伤痕，满心只剩无力与蚀骨的恨意。
那些伤害过江叙的人，那些算计践踏过她家人的人，从前世开始就步步为营，很多纠葛，从高二这一年，就已经埋下种子。
重活一回，她不只想护住江叙，拉他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家庭泥潭，帮他慢慢敞开封闭的心扉，不再被命运推向绝望的结局。她同样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把前世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厄运一一挡开。那些亏欠与伤害，她也要一点一点，讨回公道。
这些沉重汹涌的念头，全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深处，不露分毫。外人看见的，只有一个冷静自持、成绩耀眼的高二女生。陆泽当然不可能知道重生的秘密，他只能够看见，这段时日以来的谢疏浔，和从前那个不起眼的女生判若两人。行事笃定，进退有度，身上慢慢透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在陆泽的认知里，声望、人缘、能够拉拢的助力，全部都是可以利用的筹码。谢疏浔稳居年级前列的成绩，是一份分量十足的资本，如果可以将她拉拢，对自己未来在班级、年级之中争取评优、竞赛名额，都会大有裨益。心底那一点悄悄滋生的好感，也让他更加希望，这个耀眼的女生能够站在自己这一边。但他同样看得明白，这个女生防备心极强，想要轻易靠近，绝非易事。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林知夏时刻相伴。副班长性格直率护短，但凡有人想要为难谢疏浔，她永远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班长许漾性情温和却极有主见，处事公允，态度也已经隐隐偏向谢疏浔。想要撕开这一层保护圈，贸然行动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目光掠过一旁的江叙。少年单手支着下颌，望向窗外香樟树冠，神情清冷疏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江叙这个人，软硬不吃，自尊心极强，不屑于刻意的示好，也拒绝任何人的施舍，想要从他身上谋求任何利益，几乎没有可能。
陆泽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无意主动趟进白若曦、江叙与谢疏浔之间的这一趟浑水，贸然介入，百害而无一利。但这一场正在慢慢发酵的暗流，未尝不是可以借势而为的机会。
“陆泽，借支笔，我的笔全部没墨了。”
身侧同学的轻声呼唤，把陆泽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眼底深处的深沉瞬间尽数敛去，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友善的模样，正是平日里那个热心和善的心理委员。他从容地从笔袋当中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过去，语气轻快自然：“拿去吧，记得下课还给我就好。”
“谢啦！”同学道了一声谢，转头便忙着刷题去了。
陆泽笑了笑，视线再次若无其事地扫过教室各处。
白若曦依旧在和好友闲谈，面上不见半分阴霾；林知夏此时已经趴在桌面闭目小憩，只是偶尔会下意识瞟向斜后方；许漾坐在不远处，在纸上写写画画，梳理新学期班级事务的大致规划；其余的班委、普通同学各行其事，午休的喧闹依旧。
没有人知道，局外人的眼眸之下，已经悄悄盘算起了往后的计划。陆泽并不打算主动掀起风波，可若是风波席卷而来，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为自己谋利的时机。
他慢悠悠站起身，打算走出教室，到走廊吹吹风，借着独处的时间，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好好理清楚。
而靠窗位置上的谢疏浔合上笔记本，抬眼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心底的决心沉静而坚定。
救赎，守护，还有迟来的复仇，这一世，她一样都不会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冷眼观局，私计暗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