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沈婉宁传》沉沙5927

6、预收霜桑供药引 偶承医契启初心 冬去春

　　冬去春来，老槐树又发了新芽。你在李府的时日渐长，已能熟练应对崇安的脾气，偶尔还能在他背不出书时悄悄提一两个字。主母对你虽不格外亲近，但也不再视若无物——有时府中有宴席，会点你到跟前给女眷们念一段茶牌上的诗，你字正腔圆，倒也得过几回赏。
　　这日午后，你正在后园帮春杏晾晒被褥，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不一会儿，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跑来：“婉宁姐姐！前头来了个游方郎中，说能治疑难杂症，主母正请他给老太爷看旧疾呢！吴嬷嬷说，让你也去一趟——说你识字，帮忙记记方子！”你放下手中的被褥，快步往前院走去。
　　你到了前厅，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为老太爷诊脉，他衣着朴素，目光却清朗。主母坐在一旁，面色凝重。老太爷卧病多年，请过不少大夫，皆是时好时坏。
　　老者诊完脉，提笔写下方子，却道：“此方需一味‘霜后桑叶’，须得是深秋降霜后采摘、阴干存用者方有效。寻常药店未必有真品。”主母眉头微皱，正欲开口，你站在一旁，轻声道：“奴婢记得，后园墙角那棵老桑树，去年深秋落霜时，曾落了许多叶子，奴婢打扫时见叶厚色正，便收了一些晾在偏院檐下，不知……能否用得上？”
　　满堂寂静片刻。主母转过头来看着你，目光里透出几分意外；那老郎中也捻须看了你一眼，微微颔首。
　　你向吴嬷嬷行了一礼，轻声道：“嬷嬷，偏院檐下确实晾着一包桑叶，奴婢当时见叶色青正，便收了起来。若能用，便是老太爷的福气。”吴嬷嬷看了主母一眼，见主母微微颔首，便派了个小丫鬟随你去取。
　　你带着小丫鬟到偏院，从檐下取下那个半旧的竹编小筐。筐里桑叶层层叠叠，颜色褐黄，纹理清晰，没有霉斑——你当初收的时候，特地选了厚实的叶片，又放在通风干燥处，不曾受潮。你捧着小筐回到前厅，双手呈上。
　　那老郎中接过筐子，拈起一片叶子对着光细看，又放在鼻下闻了闻，随即点头：“不错，霜降后采，阴干得法，是正品。小丫头倒是心细。”主母闻言，面色稍霁，看了你一眼：“倒是你的一点功劳。”你低头道：“奴婢只是碰巧收着，不敢居功。”
　　老郎中配好药，又嘱咐了几句煎服之法，便收拾药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你一眼：“小丫头，你方才说‘碰巧’——可这霜后桑叶，收得合时、存得得当，便不是‘碰巧’二字能说清的。你若对医道有兴趣，他日可来城东济仁堂寻我。老夫姓陈，坐堂多年，指点一个后生，还是使得的。”他说完便走了，留下你站在原地，心中微微一动。
　　主母沉吟片刻，对吴嬷嬷道：“这丫头也算有几分灵性，往后让她每日抽一个时辰，跟着府里识字的先生多认些字、读些医理杂书也好。左右崇安那儿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吴嬷嬷应了声“是”，你跪谢主母。走出前厅时，春风拂面，你竟觉得肺腑间那股闷气，似乎轻了一些。